達人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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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辯護人提出異議！」
辯護律師趙衛真拍桌的聲響在法院中隱隱迴盪。他深吸一口氣，說出理由後，原先只是竊竊私語的旁聽席開始騷動。
「肅靜、肅靜！」法官敲了幾下法槌，在聲音稍歇後才說道：「本院認為辯護人的論點有理，請檢方提出說明。」
站在他對面，看似年約五旬的檢察官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扭曲，隨即陷入思緒。
看著檢方的樣子，衛真雙手抱胸、露出一抹微笑：沒問題、可行！只要乘著氣勢繼續下去，就能駁倒對方。不只是證明委託人的清白──
──也能殲滅那傢伙。
1
「根據今日的天氣及您的行程預定，Smart衣櫃推薦您黑色西裝和黃色領帶。」「吵死了，穿什麼我自己決定啦！」
時間拉回今天早上，衛真邊穿上自己最喜歡的海軍藍西裝和紅色領帶之際，身旁的智慧衣櫃邊出聲提醒，還在側邊的螢幕中模擬他的打扮。
他隨手點了右上角的按鈕，螢幕馬上變成鏡子。而在衛真理順頭髮、確認領帶沒有打歪之際，擱在桌上的手機便響起通知聲。
確認是計程車已經抵達的通知後，衛真連忙抓起公事包，卻在出門之際停下腳步、回過頭。他的目光停留在相片中十年前還是高中生的自己、及身旁另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露出抹懷念但驕傲的微笑。
「爸，我出門嘍！」
當衛真打開計程車後門時，前座立刻就傳來無人駕駛系統的聲音：「您好，歡迎乘坐。請確認車牌、路徑和目的地設定無誤。」
「沒錯啦，幫我設定最快路徑！」衛真瞥了眼手機，就急忙喊道。
「最快路徑可能產生額外費用──」「隨便啦！我快遲到了！」
即便被催促，駕駛系統仍不慍不火：「好的，請繫安全帶。」
衛真無奈地嘆了口氣。車門自動上鎖、車子啟動後，衛真本想從公事包掏出案件紀錄複習，思緒卻又被手機來電打斷。
他瞥了眼來電者，就感到有些頭疼地捂著太陽穴，但還是將電話接起來。
「學長！你現在人在哪裡？都快要開庭了耶！」
「在路上了啦！」聽到話筒另一端甜美但急促的聲音，衛真尷尬一笑，旋即轉移話題：「委託人到了嗎？」
「早就到了！哪有律師開庭前讓委託人在法庭空等啦！」
「呵呵，你幫我陪一下他啦。」衛真搔著後腦續道：「總之我很快就到了，等等見面再說！」
他掛斷電話，忍不住嘆了口氣，將目光望向外頭的街景：外觀整潔、櫛比鱗次的高樓；彷彿經過計算、距離固定且枝葉經過修剪的行道樹；以及街角高樓電視牆上恰好輪到的升學補習班廣告。
這裡是大宛市，號稱國內首屈一指的智慧城市。十幾年前在人工智慧爆炸式發展後，大宛市就積極擁抱相關技術。如今人工智慧和機器人已進入大宛市民包含食衣住行生活各種角落。路邊牽著狗的女子，說不定其實也是機器人。
儘管從小就在充滿機器自動化的便利環境成長，衛真仍時不時想起父親帶著微笑的教誨：「人類，別忘記自己是人類。」
他雖不反對新科技，但當生活的一切好像都被人工智慧及其背後的大公司們系統性的掌握，偶爾也讓他感到窒息。
「已經到達目的地，大宛地方法院。下車時請注意您的隨身行李。」
駕駛系統的聲音打斷了衛真的思緒，車門也隨之而開。下車的他下意識回過頭說了聲謝謝，才會意到也不會有人類聽到他的道謝──不過父親讓他從小養成的習慣，也不是能說改就改的。
2
衛真才一踏進辯護方的休息室，一名理著栗色鮑伯頭、穿著整齊黑色窄裙套裝、戴眼鏡的年輕女子就急忙迎上前：「學長！還好趕上了！」
「早啊，湘怡。我可是用最快路徑趕來的咧！」衛真大喇喇地向女子笑道，旋即話鋒一轉：「出庭前的手續都辦好了嗎？」
「沒問題。」「嘿嘿！有妳這學妹在我就放心！」
相對一副無所謂的衛真，徐湘怡推了推鏡框，不禁苦笑。正在準備律師考試的她先前一聽衛真剛成立的個人事務所有實習機會，就趕緊申請成為助手。
衛真在生活上大而化之、甚至偶爾我行我素的態度著實讓湘怡操煩。然而幾次和他討論專業下來，湘怡也不得不承認衛真在法律系成績優秀、辯才無礙的風評是其來有自。
衛真才剛擱下公事包、湘怡就急忙抽出平板電腦、打開資料夾：「對了，檢方剛才才傳一堆補充資料來，都還沒來得及看。怎麼辦──」
「噓。」衛真食指擱在鼻頭，扳起臉要湘怡禁聲。湘怡原先還有些不服，但順著衛真的視線看去，她馬上就明白他的用意。
衛真若無其事地微笑，走向在角落書桌旁專注翻著參考書、並用鉛筆做筆記的男高中生。穿著白襯衫制服、外表斯文的他抿著唇，即便看似鎮定，仍散發著一股焦慮的氣息。
「祐仁，早啊！」「趙律師……」
陳祐仁抬起頭，表情難掩擔憂：「我是不是……會被判有罪？」
「唉呀，別讓事情變成那樣就是我的工作嘛！」衛真雖然暗自吐槽第一句話就觸霉頭，仍用大拇指指著自己、咧嘴一笑。
見祐仁臉上依舊沒有笑容，衛真也收斂態度，半蹲身子、轉而在祐仁面前誠懇地開口：「陳祐仁，我再問你一次。事情不是你做的，對吧？」
「真的、真的不是我！」祐仁像是找到浮木般的溺水者般，急忙補充：「我到現場時就已經──」
「這樣就夠了。」衛真一手按著桌子、裝酷地側過身：「沒做就是沒做，一定有證據可以證明。」
一旁的湘怡聽了感到安心不少。祐仁的神情也一瞬間輕鬆下來，卻又馬上見他想開口。
「鈴──」休息室的門鈴響起，讓湘怡和衛真對看一眼，才由前者將門拉開。
一台到成年人胸口高度的送餐機器人抵達門口。有著電子貓咪臉的他確認門內人員身分後，用著和法院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歡快語氣說道：「辯護人趙衛真，助理徐湘怡，請準備入庭辯護喵！」
螢幕上隨即顯示確認鈕，在湘怡按下後，機器人才一臉滿足地離開，沒幾秒就在輕快的音樂聲中拐過走廊轉角。
衛真忍不住吐槽：「如果是為了減輕我們的心理負擔，總覺得搞錯了方向……」
「學長。」湘怡很快收拾妥當，並在出門前用手掌示意衛真剛才擱下的公事包，而他見狀也頷首。
「那我們先去準備啦！」衛真順手理順衣服後回過頭，衝著還有些迷惘的祐仁一笑：「等等你就在被告席看我跟湘怡表演吧！」
3
當衛真和湘怡走進大宛地方法院刑事第二法庭時，旁聽席已經有數人入座，隱約能聽到交頭接耳的聲音。而當兩人站上辯護席時，對面的檢察官席和法官都尚未到場。
「雖然剛才你那麼說──」湘怡將平板電腦及其他紙本資料攤在桌上，環視周圍苦笑著：「果然進來這裡，還是有點緊張。」
「但是委託人既然相信我們，我們也只能回應期待了。」衛真舒了一口氣，看著文件上的檢察官名字，不自覺握起拳頭：「何況我也有不能輸的理由。」
「Oxis(犀利)……」湘怡呢喃著檢察官的名字和其後寫著的型號，暗自想道：沒想到第一次出庭就對上AI檢察官呀。
在人工智慧技術發展數年後，法界迎來了重大變革：AI檢察官的橫空出世徹底改變了大宛市及周邊地區的法界。
針對法律、以往判例及法庭攻防強化學習的AI檢察官號稱查案及起訴完全本於法律，不帶私人感情、也不被政治力介入。在推出初期，由於技術尚未成熟，仍有不小質疑聲浪。然而隨著技術進展，及AI檢察官高效率且精準的偵辦、推理和起訴，社會逐漸接受將部分簡單的案件交由AI檢察官主導。甚至也有幾間專門研發AI檢察官的科技公司。
湘怡瞥向衛真的側臉。他一言不發，始終皺著眉、盯著證人席。而在衛真的眼中，彷彿能看見十年前，高中的他站在證人席、振臂疾呼的身影。
「我爸他──我爸他不可能是兇手！案發時他就在我身邊！」
檢座席有著機器人外表的AI檢察官眼睛發出微光，似乎正在消化資訊。數秒後才恢復像是人類的雙眼：「庭上，證人所述牴觸所有推論及證據。考量證人和被告的親屬關係，建議不採信證人說詞。」
當時的法官一臉為難地續道：「既然AI都這麼說了……」
「等一下！AI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為什麼不相信我！」
「證人情緒陷入波動，說詞理性程度下降。」
「開什麼玩笑！自己爸爸被誣賴是殺人兇手，誰不激動！」
相較於怒視著AI檢察官的衛真，法官輕嘆了口氣、敲了下法槌要他禁聲：「本院採信檢方說法，請證人退庭！」
衛真回想起當時情景，仍忍不住咬牙想道：什麼AI檢察官嘛！打著AI旗號，法官的心證就完全偏過去了──明明那群破銅爛鐵根本不懂什麼真相！
「喀啦！」
就在此時，開門聲將衛真喚回現實。一名白髮蒼蒼、但眼神依舊堅毅的男性走上法官席。衛真和湘怡連忙頷首致意。
差不多同一時間，另一名外表年約五旬的男子則走向檢座席。他的臉上有著些微皺紋，「皮膚」卻好得出奇；行走動作偶爾有著不太自然的停頓，但不仔細盯著倒也很難察覺。
「那就是──AI檢察官？」湘怡一手握在胸前，心中充滿說不出的怪異感：「有點像是真人了……」
「腦袋裡裝的還是AI啦。」
衛真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毛。他注意到對方嘴角肌肉拉出了微笑，但他根本懶得搭理。
「各位早安。」法官就座後、戴上老花眼鏡、慈祥地微笑著問好。他隨即將目光轉向檢座席：「請問檢方是否準備完畢？」
AI檢察官的頭倏地轉向法官，隨即咧嘴一笑：「Oxis，已經準備好犀利地為各位指出真相。」
「那麼辯護律師──」法官滿意地頷首後，旋即轉向辯護席，然而話說到一半，他便推了推眼鏡，睜著眼睛想看清對方：「趙衛真──本席記得你是……」
「庭上，我的出身與本案無關。」衛真似乎猜到對方想說什麼，連忙轉移話題：「我來這裡的目的，就只有證明我的委託人的清白。」
他冷笑一聲，將沒說出的後半段吞回喉頭：還有讓對面那個AI檢察官啞口無言。
「辯護律師說的是，是本席多問了。」法官心領神會地輕笑了聲，隨即將手搆向法槌。
衛真和身旁的湘怡交換了個眼神，心中的厭惡、緊張、興奮和責任感融合成了衝勁──他的第一次單獨辯護即將隨著法槌敲下而拉開序幕。
「那麼以下開始審理，大宛二中校內所發生的重傷案！」
AI檢察官的天敵/The Nemesis of AI prosecutor
~Case 1 鏡頭之外/Outside the Camera~
~Case 1 鏡頭之外/Outside the Cam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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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補充：
新系列《AI檢察官的天敵》拉開序幕。說好4月1日開始就會開始的，伍德還是會說話算話的XD
這次的舞台是近未來的智慧城市大宛市，人名也用比較接近現實的概念取名。在AI技術快速發展的近代，不知道大宛市的生活會不會其實也不是近未來，而是近乎現代呢？像是無人駕駛計程車已經在舊金山等地測試，雖然效果仍差強人意。甚至機器學習和AI等技術已經被用在急診檢傷，甚至是歸納案情等層面，或許AI檢察官(或至少AI技術輔助)已經不是那麼科幻的事情也說不定。
不過伍德相信科技始終來自人性，任何系統終歸需要人進行把關。人類若把思考全部「外包」給AI，就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錯誤(不過外包的對象不見得是AI，人類總歸是不能停止思考的)。而這也是趙衛真的創傷，以及支撐著他繼續踏上法庭的理由。
那麼也請各位期待下次《AI檢察官的天敵》的更新，一起來看看事件究竟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