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示爵很快就接受中了絕毒的事實,並沒有太多反應。
李少鋒三人並未處理客廳地板的屍體,前往倉庫病房,確定慕容羊的情況。慕容羊依然平穩熟睡,讓李少鋒喊了幾聲才悠然轉醒。
「身體還好嗎?」夏羽關心地問。
「大致沒有問題……甚至能夠下床走動。醫術確實極為精湛,理當喪命的傷勢居然只過了一晚就恢復到這種程度。」慕容羊訝異地說。
「天毒派的調理方式異於尋常,甚至有著動用真元治療的變化。」殷示爵說。
「所以扮演端木醫師的身分時也是真才實學。」夏羽低聲說。
「我希望親自向王掌門致謝。」慕容羊正色說。
「王師婕方才已經離開了。其實昨晚,雷吉諾德大隊長有找來此處,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們好不容易才瞞過去。」李少鋒說。
「所以在他找來前需要討論什麼?」慕容羊畢竟是聰明人,迅速理解地問。
李少鋒簡潔說明前因後果,包含安赫拉姊弟、吉陀派與南王財寶。
殷示爵顯然沒打算參與,瞪了一眼警告「別將絕毒的事情講出去」就離開倉庫,站在庭院放哨。夏羽想了想也加入那邊。
慕容羊並未插話,只是在最後喃喃重複「南王財寶」這個詞彙。
「──假使真的存在財寶,依照謝鐵廓的個性,這些年揮霍下來,剩多少也是個問題。」李少鋒補充說。
「謝鐵廓在名列總榜時屢次破關高難度遊戲,最為傲人的實績之一是『白色螺旋』。我軍日前順利擊敗觀測者殘影,在掉落的獎勵當中取得空鬼外骨骼,列出會遭遇空鬼的遊戲,在調查相關情報時才偶然查到這些逸事。謝鐵廓在那場建議等級八十的遊戲獨自擊殺空鬼亞種,據說外骨骼呈現深紫色,硬度又遠遠高於尋常空鬼。」慕容羊思索著說。
「羽兒有提過。」李少鋒說。
「是嗎?真是見識多廣。」慕容羊並未介意,繼續說:「總而言之,南王以大量殺傷外星生物聞名,帶回身體一部份的素材作為收藏品,戰績彪炳,不過那些素材其實沒有太多價值,是否已經將之變賣到黑市也是未知數,或許堆放在某處,以訛傳訛成為南王財寶。」
「身為總榜強者,該有攜回一、兩項極為珍貴的寶物吧?」李少鋒追問。
「最有價值的戰利品……可能是夏蓋蟲族的祕寶。那是信仰著『魔皇』阿撒托斯的種族,擁有高度文明與技術,同時殘忍好殺,玩家大多會避免相遇,更別提主種闖入他們的地盤取為戰利品,祕寶因此顯得極為珍貴。」慕容羊說。
「聽起來並不曉得祕寶究竟是什麼?」李少鋒問。
「已知情報太少了,只有從古老文獻推敲的片段,普遍認為那是儲存龐大真氣與魔力的裝置,甚至足以開闢宇宙,不過也有玩家認為過於誇大。」慕容羊說。
「那麼拿到祕寶也沒有意義吧……」李少鋒說。
「地球現今的文明技術不足以使用,此外可能還有一些對於教徒價值非凡的素材。價值粗略估計足以讓中型隊伍運作好幾年,然而就是錢財,缺乏更深一層的象徵意義。」慕容羊說。
「所以不久前那些流到黑市的億萬贓物──特級紅寶石、塞馮斷章的抄本、Az系列兵器和輝戒,反而更有價值吧?」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是的,謝鐵廓應該也有輝戒,然而那也不足以被稱為財寶。謠言總會以事實作為根基,或許真在某處藏有寶物,這方面的細節可能得向東南亞隊伍探聽才會清楚。」慕容羊總結地說。
「那樣可能引發新的問題。」李少鋒苦笑著說。
「既然同意宣稱是我殺了謝鐵廓,多揹上這些誤會也無所謂。吉陀派的傢伙要找麻煩就來吧。」慕容羊灑脫地說。
「真的非常感謝。」李少鋒低頭說。
「昨晚將我當作自己人的那段話,其實讓我很開心。」慕容羊說完,不太確定地問:「真的有那段對話吧?不是我在作夢?」
「有的。」李少鋒說。
「真的嗎?」慕容羊再度問。
李少鋒隱約意識到這是在問那段夢話的事情,不曉得是否要裝傻,轉而說「我當然也認為羊姊是自己人」。慕容羊無奈橫了一眼,並未追究,在李少鋒的攙扶之下離開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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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李少鋒四人迅速商量完就各自行動。
李少鋒抱著慕容羊,移動到遠離別墅一個頗為隱密的洞窟,準備稍微整理環境,製造出昨日待在此處療傷的情況。
「──請再稍微忍耐。」李少鋒說,小心翼翼地將慕容羊放到角落。
「我也休息整晚了,沒有脆弱到那種程度。」慕容羊作勢要起身幫忙,不過牽扯到傷勢就疼到鐵青著臉,好不容易才忍住悶哼。
「我們將後續事項都推給羊姊處理,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吧。」李少鋒笑著說。
「那麼就麻煩了。」慕容羊靠著石壁,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之下獨處。在『蛇人的古王墓』時也有過幾次機會,不過當時夏羽、旖歌都想找你講話,我身為隊長得顧慮到每位成員,沒有機會聊聊。」
「只要約個時間,不管下午茶或晚餐都很樂意奉陪。」李少鋒立刻說。
「那樣肯定有其他人跟著吧。」慕容羊苦笑著說。
「需要單獨才能聊嗎?」李少鋒不解地問,在洞窟來回走動,又用鞋底抹去角落的蘚苔。
「你會顧慮到周邊他人,沒有第三者在場才容易聊到真心話。確實有好幾個話題,像是為何你願意將擊殺『南王』謝鐵廓的功勞歸功給我。」慕容羊說。
「將處理後續推給羊姊,真是不好意思。」李少鋒低頭說。
「謝鐵廓作惡多端,數十年人沒有人能夠奈何得他。這個無疑是震驚世界的壯舉,你和夏羽真的願意放棄嗎?」慕容羊再度問。
「當然。」李少鋒說。
「回答得真是果決,不過你確實就是這樣的人吧。」慕容羊說。
「這句應該是誇獎吧?」李少鋒苦笑著問。
「不驕不躁,對於名聲也毫不在意,當然是在誇獎……要是我沒有順利瞞過去,導致被逐出殲滅軍,可要麻煩你們收留了。我至少能夠幫忙掃掃地、整理文件。」慕容羊說。
「羊姊說笑了。」李少鋒說,不過想到那份無法實現的心意,忽然又覺得可能混了幾分真心,心情複雜地加快速度,等到佈置完環境就攙扶著慕容羊走到附近空曠處。
「那麼我準備聯絡雷吉諾德大隊長了。」慕容羊倚靠樹幹,運氣壓住疼痛,從懷中取出深銀色哨子,放到嘴邊,吹出幾聲長短哨音。
「羽兒也有一個哨子,挺珍惜的。」李少鋒說。
「這是在遊戲場所用來聯繫的少數手段。千帆應該是經常和齊格勒小姐形影不離地行動,才沒有替你準備吧。」慕容羊笑著說。
「師父和我參加遊戲時確實都以共同行動為前提。」李少鋒點頭說。
這個時候,夏羽從林木當中現身,隨口說:「殷示爵那邊沒問題了,在溪頭森林遊樂區的反方向做出正在追王師婕的假象。你們在聊什麼?」
「妳的哨子和羊姊的很相似,是不是同款的?」李少鋒問。
「我軍的哨子是特製品,在內側刻出姓名,因此每枚的哨音有微弱差異。雖然全軍大概只有十個人能夠分辨吧。」慕容羊笑著說。
「對了,單純好奇,羊姊的初吻對象是誰?」夏羽忽然轉開話題問。
「……咦?」慕容羊的臉頰掠過緋紅,羞赧地瞪向李少鋒。
不對!羽兒在講嘴對嘴施展胎息變化的事情,但是聽在羊姊耳中,應該會以為自己把那段夢囈講出去了。李少鋒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說明,張嘴僵在當場。
「為什麼要看學長……等等!難道羊姊的初吻對象是學長嗎?我可是從來沒有聽說耶!應該是旖歌學姊才對吧?什麼時候親的?」夏羽震驚地喊。
「妳不要把已經很混亂的情況弄得更混亂啦。」李少鋒伸手壓住夏羽的額頭,姑且讓她保持物理性的距離,轉向慕容羊說:「那是我們兩人的秘密,不會告訴第三者。」
「什麼學長和羊姊兩人的秘密!」夏羽更加訝異地喊。
「不要鬧了。」李少鋒無奈嘆息,快刀斬亂麻地直接跳到結論說:「人工呼吸能不能算入初吻的範疇,羽兒想要問的是這個吧。」
「姆姆,是啦。」夏羽說。
「真是突然……我覺得不算吧。」慕容羊清了清喉嚨,回答說。
「對吧,如果算的話,我的初吻就是和師父了,當時也是人工呼吸──」李少鋒講到一半才意識到沒必要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在尷尬氣氛當中默默結束,接著注意到有個真氣源筆直靠近。
數秒後,雷吉諾德獨自現身,冷淡瞥向李夏兩人,率先開口:「慕容中隊長,很高興確認妳還活著。」
「非常抱歉,沒有即時報告。」慕容羊行禮說:「我在與『南王』謝鐵廓的戰鬥當中受到重傷,幸好少鋒、夏羽在旁協助撤退,帶著我尋覓靜地療傷。」
「所以是妳殺了謝鐵廓?」雷吉諾德問。
「我們三人聯手,僥倖成功。」慕容羊說。
「根據曾芳琪所言,『髒刃』殷示爵也在場。」雷吉諾德說。
「我們在假扮端木醫師的計策失敗後就分散了。如果順利的話,他應該有見到真正的端木醫師,也就是天毒派掌門王師婕,少鋒他們原本就是特地前來見她的。」慕容羊說。
這個是方才眾人商量後的說法。
昨晚雷吉諾德在別墅有見到殷示爵,因此說成他獨自去追端木醫師,李少鋒三人留在溪頭森林遊樂區和謝鐵廓廝殺,僥倖成功後就躲著療傷,徹底撇除和王師婕的關係。
雷吉諾德微微皺眉,然而並未追究,低聲問「傷勢還好吧?」
「感謝夏羽有著銀鑰的醫療知識,勉強保住一命。」慕容羊苦笑著說,趁機給出重傷卻在隔日就能夠行走的理由。
「日後將正式道謝,我軍也會送你們一程,直接到瞭望塔工房的大樓,沒問題吧?」雷吉諾德乾脆詢問。
「那樣就幫大忙了。」夏羽笑嘻嘻地說。
「我們先去找示爵,他應該還在附近。」李少鋒說完,並肩和夏羽飛掠離開。
演戲自然要演足。李夏兩人在途中刻意繞到溪頭森林遊樂區,做出想要確認那裡是什麼情況的模樣,見到被殲滅軍徹底封鎖才迂迴繞了一個大圈,前往和殷示爵會合。
殷示爵翹腳坐在一顆岩石上面,不悅揮著手表示依照計畫進行。
「那麼這件事情算是順利解決了。」李少鋒安心地說。
「雖然『南王』謝鐵廓是意料之外啦。」夏羽說。
「有順利嗎……結果根本一無所獲,我不僅被王姊下了絕毒,而且今後都無法再從她身上學到新的毒術了。」殷示爵埋怨地說。
「王師婕原本可是打算在拿到安努舒卡的情報之後就處理掉你,有學長和我在場,反而替你求情耶。」夏羽無奈地說。
「如果今後順利解決掉安奴舒卡,就輪到我被王姊解決掉了。」殷示爵說。
「放心啦,我比王師婕強。」夏羽傲然挺胸說。
「就算妳真的打贏王姊,有辦法解我體內的蒼生滅嗎?」殷示爵斜眼問。
「呃……」夏羽的氣勢頓時轉弱,低聲說:「總有辦法啦。」
「講得事不關己。」殷示爵冷哼說。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好嗎?」夏羽從懷中取出幾張紙,挺胸展示說:「王師婕或許沒有說謊,手邊沒有安努舒卡的私人用品,然而想要尋找安努舒卡是事實。我趁著羊姊昨晚醒來前的那段時間,迅速搜過別墅,找到這方面的筆記,盡可能抄寫下來。」
「主要是什麼內容?」李少鋒問。
「有幾個安努舒卡可能出沒的場所,說不定就是救世會的隱密據點。把情報透露給殲滅軍或教團聯合,讓他們依序清查,遲早會發現能夠發動神賜能力的物品。」夏羽說。
「手腳真不乾淨。」殷示爵皺眉說。
「請誇獎是技術高超。」夏羽傲然說。
「回別墅拿些日常用品更有效率吧?如果能夠看到王姊的過往,說不定也會連帶看到安努舒卡的,畢竟她們倆年輕時跟著同為師父。」殷示爵問。
「學長尚未看過那麼久遠的過往,難保有所疏失。」夏羽搖頭說。
「那個能力最慘不就是真氣耗竭昏倒嗎?反正躺幾天就會醒了。盡快拿到安努舒卡的情報更重要吧。」殷示爵皺眉說。
「不行啦。」夏羽堅持說。
「話都是妳在講……」殷示爵不悅咂嘴,偏頭說:「李少鋒,如果你有看到王姊調製藥品或絕毒的過往,不管什麼細節都坦白,我會嘗試調配出蒼生滅的解藥。」
「機率高嗎?」夏羽懷疑地問。
「當然非常困難,不過我有兩項優勢。體內的蒼生滅是王姊更改過劑量的特殊版本,一年後才會毒發,劑量低自然更容易解,而且有辦法直接確認體內變化,無須問診、看診,我自己最為清楚細節。」殷示爵說。
「這麼說起來,剛剛王師婕給的三個條件裡面,確實沒有『不能自行解毒』這一項。」李少鋒回想著說。
「這個算是毒師之間的默契。只要我能夠自行解毒,王姊就不會多說什麼,雖然必須要靠你的神賜能力找到線索,即使只要知道一項蒼生滅的素材也是莫大進展。」殷示爵說。
「沒問題。」李少鋒保證說。
「不要搞到提前毒發耶,反正現在至少還可以活一年。」夏羽嘟嘴說。
「可是還有幾筆帳沒跟妳算。」殷示爵不悅地說。
「我也很關心你啦,還有三卷《妖疆秘典》要仰賴你的情報。」夏羽說。
「那是在關心《妖疆秘典》吧。」殷示爵罵說。
「好啦,差不多要去找殲滅軍了。」李少鋒緩頰著說。暗忖回程途中,想必會被殲滅軍的成員反覆追問細節,卻也對於能夠回家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