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三人徹夜待在倉庫。殷示爵始終沉著臉,然而並沒有多說什麼。
隔日,端端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似的,將李少鋒等人當作客人對待,準備了早餐。餐桌擺著人數份的飯糰、麵包和生菜沙拉。明顯是從附近便利商店買來的。
王師婕一同用餐,神情和藹地詢問殷示爵的近況,殷示爵也恭敬回答。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想必會以為他們真是師徒。
等到眾人用完早餐,王師婕忽然彈指。
端端立即走入內側房間,不多時就拖出一名雙手、雙腳都被捆住的男子,正是昨日前來別墅的吉陀派張俊豪。
李少鋒不禁大感詫異。張俊豪理當待在別墅好一段時間了,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之下無法斂氣,然而別說真氣源,甚至沒有任何呼吸心跳,處於某種假死狀態,即使是夏羽也沒有察覺到異狀。光這個用毒的手段就已是舉世罕見。
緊接著,李少鋒意識到昨日如果沒有幫忙掩護,王師婕也想必會用某種辦法騙過雷吉諾德,不會讓他在這棟別墅找到慕容羊。
「這傢伙獨自回來,不曉得有何居心,被我撞見就放倒了。」王師婕隨口說。
「那是何時的事情?」夏羽蹙眉問。
「重要嗎?」王師婕搧搧手,忽然說:「我派將世間毒物分成十種類型,分別是獸毒、草毒、礦毒、寒毒、熱毒、瘟毒、陰毒、奇毒、殘毒、藥毒,你們應該有聽示爵提過了。」
「是的,不過只聽過名稱。」李少鋒遲疑回答,不曉得為何提起這個話題。
「那是毒術這門學問的巔峰。千毒夫人花費一生鑽研,可惜後代門人缺乏天賦,即使經過千百年的研究,仍未順利調製出所有絕毒的解藥。」王師婕遺憾嘆息,偏頭問:「示爵,說說瘟毒是什麼?」
「瘟毒是能夠造成瘟疫的毒,轉瞬千里、生靈塗炭,一旦動用就會造成萬千死者。瘟毒的絕毒名為『蒼生滅』,外形是蒼藍方塊,中毒者會出現低燒、咳嗽、喉痛、口渴等症狀,同時皮膚出現大小不一的蒼藍皮蘚,極癢極麻,在毒發數天內身亡。」殷示爵流暢地說。
原本栽培殷示爵就是為了引出安努舒卡,關於絕毒的情報與症狀都鉅細靡遺地教導給他。李少鋒清楚這點,內心卻隱約湧現不祥預感。
「名字取得頗為霸道,實際的殺傷力則是有過而之而無不及,某代掌門曾經在北極群島的某座小島進行實驗,包含當地幾百位居民,所有生物都染疫喪命,幸好蒼生滅的毒發時間能夠控制,而且無法在屍體內部存活太久。」王師婕滿意頷首,伸手懷中取出一個小玻璃瓶,將瓶中的立方體倒至掌心。外形方正,通體晶瑩,呈現異常鮮豔的藍色。
李少鋒三人駭然色變,即使知道王師婕另有打算,仍舊退開數步。
「如同猜想,這個就是十大絕毒──分類為瘟毒的『蒼生滅』。」王師婕用指尖轉動著通體碧藍的絕毒方塊,打出手勢吩咐:「端端,把這傢伙弄醒。」
端端點點頭,伸出兩根手指壓住張俊豪的咽喉,輸出真氣侵體。張俊豪吃痛轉醒,下意識想要起身卻被端端制住要害,僵住地用眼角確認在場其他人,咬牙說:「妳、妳們會後悔的,竟然敢得罪我們吉陀派──」
「好啦,吃糖。」王師婕俯身掐住張俊豪的臉頰,將碧藍毒藥扔入口中,確定已經嚥下才鬆手。端端隨即熟練地摀住他的嘴。
「為何要這麼做!」夏羽擋在李少鋒面前,嚴肅詢問。
「那是毒性大幅減弱的版本,否則根本不會徒手碰觸。」王師婕說。
「在十大絕毒當中,不是只有『礦毒』石髓散、『陰毒』燦華醉順利研發出解藥,其他八種依然無藥可解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示爵不肯輕信他人,然而一旦相信就會過於老實,這個是你的缺點。」王師婕瞥向殷示爵,淡然說:「瘟毒是最難以控制規模與後果的絕毒,自然會先研究出解藥。」
張俊豪原本還在痛罵,聽到這些對話,神色鐵青地掙扎,然而雙手雙腳都被綑死,運氣只能徒勞乾咳,試圖嘔出毒藥,不過眨眼過後就開始劇烈咳嗽,皮膚逐漸浮現淺藍色斑塊,確實是方才所言的蒼生滅毒發特徵。
「水……給、給我水,只要是喝的都可以……」張俊豪一邊咳一邊哀求著說。
「然後這是蒼生滅的解藥。」王師婕又從懷中取出玻璃罐,這次裡面裝的是深色藥粉,將之倒入張俊豪口中。張俊豪的皮膚也依然殘留著淺藍色斑塊,不過呼吸逐漸恢復尋常,也不再咳嗽。
「你們究竟──」張俊豪狼狽喘息,尚未說完就被端端踩住喉嚨,被迫噤聲。
「已經證明完就沒必要留著了。」王師婕打出手勢說。
李少鋒來不及阻止,只見端端再度加重力道,直接將脖子踩斷。張俊豪來不及反應,當場喪命。
「證明了蒼生滅確實有解藥,然後呢?威脅我們嗎?」夏羽凝重詢問。
「倒也稱不上威脅吧,畢竟我已經對示爵下了蒼生滅。」王師婕輕描淡寫地聳肩,沒理會李夏兩人的詫異神情,繼續說:「明年的此時此刻,我會在這裡將解藥交給示爵,不過只要示爵將我派的毒術傳給他人,黑市出現《天毒經》的抄本或你們與安努舒卡達成協議。上述三者當中有一項成真,示爵就必死無疑,如果沒有即時逃進遊戲場所,這座海島的兩千多萬人都會陪葬。」
殷示爵眉頭深鎖地深思,回想是何時中毒的,神情倒是沒有太多變化。
「那樣的條件……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了,安努舒卡也有可能把毒術傳給他人。」李少鋒沉聲說。
「只要盡快解決掉她不就行了?」王師婕淡然說。
「我是救世會認定的死敵,不可能有任何妥協。」李少鋒姑且說,知道夏羽肯定有在考慮出手制伏王師婕,從她身上搜出解藥。
「學長和我沒事吧?」夏羽姑且問。
「在毒發前,蒼生滅沒有傳染性。」王師婕說。
「那樣就沒問題了,我們會盡快想辦法幹掉安努舒卡。」夏羽笑嘻嘻地說。
王師婕不再多說,開始收拾散落在別墅各處的行李。端端返回內側房間,片刻再度回來客廳,雙手分別抱著昏迷中的安赫拉、費爾南多。
「下次要你不帶朋友……似乎也不太可能,然而控制一下人數。我不喜歡吵鬧。」王師婕站在玄關,偏頭說。
「是的,請您保重。」殷示爵低頭說。
「那麼就明年見了。」王師婕露出寵溺微笑,轉身踏出大門。端端頷首致意,抱著安赫拉姊弟跟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林木當中。
那是與教徒又有些差異的價值觀,知曉在施毒瞬間會害死成千上萬的人也毫不在意,冷酷無情,隨手就輕易奪走他人性命,卻又有揹負著傳統與理想,有著感情豐富的一面,對於殷示爵抱持類似弟子的關愛,理當能夠敷衍或將患者扔在此處,仍舊不嫌麻煩地帶著他們離開,準備徹底治好費爾南多。李少鋒瞥向客廳地板的張俊豪屍體,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