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法師的火球術與粉塵爆炸
晨曦的光線穿過糧倉高處的採光窗，無數細小的白色顆粒在光柱中瘋狂跳動，像是無數隻微小的幽靈。在陳正雄眼中，這不是什麼神聖的晨曦景象，而是系統介面中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告。
「【粉塵濃度：1500 g/m³】——警告：極度危險！」
那名身穿銀絲鑲邊白法袍的祭司——馬洛，此刻正一臉傲然地站在糧倉中央。他的右手高舉著鑲嵌了巨大紅寶石的法杖，杖尖的空氣因為急遽升溫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一顆直徑約五十公分的火球正發出刺耳的嘶吼聲，宛如一頭待命的野獸。
「為了聖光的淨化，燃燒吧！」馬洛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種宗教性的狂熱，彷彿他即將執行的不是清理作業，而是某種神聖的洗禮。
「住手！你這是在引爆炸彈！」
陳正雄的吼聲劃破了沉悶的空氣，他腳下的重型安全鞋在石板地上踏出沉重的迴響。隨著他的奔跑，身後的紅色背心在風中獵獵作響，那股屬於「工安主任」的強大威壓感，伴隨著他手中那本隱隱發光的《職安法》，瞬間在大廳內擴散開來。
馬洛祭司愣了一下，指尖的魔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干擾而產生了微小的波動。「你是什麼人？竟敢干擾聖教會的淨化儀式？」
「我是地城安全發展署（DSDA）署長，陳正雄！」陳正雄在距離祭司五公尺處猛然煞住腳步，他感覺到喉嚨一陣乾癢，那是吸入過多麵粉粉塵的徵兆。他顧不得調整呼吸，右手迅速從腰間抽出那捲散發著黃光的『絕對查封膠帶』。
『唰——！』
他以極其熟練的手法，將膠帶末端甩向馬洛祭司腳下的地面。膠帶在空中自動延伸，像是有生命一般繞著祭司與他面前那堆待處理的陳年麵粉繞了一圈，隨後一道半透明的淡黃色光幕瞬間升起，硬生生地將火球與充滿粉塵的空氣隔絕開來。
【檢核中：動火作業環境極度危險，執行停工補償程序】
系統的冰冷聲音在陳正雄腦中響起，與此同時，那本《職安法》自動翻開到「動火作業安全管理」的章節，一道無形的因果律壓力降臨，馬洛祭司驚恐地發現，他杖尖那顆狂暴的火球竟然像是被凍結了一般，火光收斂，連魔力的運轉都變得晦澀難行。
「你、你做了什麼？這是瀆神！」馬洛祭司氣得滿臉通紅，原本優雅的形象蕩然無存。
「瀆你個大頭鬼！」陳正雄指著空氣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微粒，語氣嚴厲得像是在教訓剛進工地就沒戴頭盔的菜鳥，「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不是什麼魔力塵埃，這是麵粉！是極細顆粒的可燃物質！」
「那又如何？聖光會將一切污濁燒盡——」
「燒盡？我看是把你們全體火化吧！」陳正雄轉過頭，對著剛趕到的莫里大喊：「莫里！把那個『抑塵原型機』推上來！」
莫里推著一台架在木輪車上的金屬桶狀裝置，氣喘吁吁地跑進糧倉。那是陳正雄這幾天指導莫里，利用其過去在冒險者公會認識的煉金術師，將原本用於噴灑農藥的魔法泵浦改裝而成的噴霧器。
「署長，壓力槽已經充滿魔力了！」莫里大喊。
「好，對著那個角落噴灑！」陳正雄指著另一堆同樣漂浮著大量粉塵的麵粉袋。
隨著莫里啟動開關，噴嘴處發出「嘶嘶」的聲響，一陣極其細密的、如同晨霧般的水霧噴湧而出。水霧在空氣中迅速擴散，那些懸浮的粉塵一旦接觸到細水霧，便迅速增加重量，如同斷了翅膀的蝴蝶般紛紛墜落地面，化為一團泥濘。
原本乾燥、刺鼻且充滿火藥味的空氣，在水霧的洗滌下，瞬間變得濕潤清涼。
「這叫『濕式作業』，懂嗎？」陳正雄冷冷地看著馬洛祭司，「在充滿易燃粉塵的空間裡，最忌諱的就是明火。你剛才那一球丟下去，這裡的每一顆粉塵都會變成一個微型炸彈，幾萬個炸彈同時連鎖爆炸，這座糧倉連同外面的半條街，都會被你這所謂的『聖光』炸上天。」
「胡言亂語……麵粉怎麼可能會爆炸？那又不是火藥！」馬洛身旁的幾名年輕法師也紛紛露出懷疑的神色。
陳正雄嘆了口氣，他知道如果不讓這群沒見過科學力量的法師親眼目睹，他們永遠不會把「安全」當一回事。
「巴克，去拿那個示範箱過來。」
巴克從背包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的小方箱。陳正雄往箱子裡撒了一小把麵粉，然後放進一個小型的引火術式道具。
「看好了，這就是你們剛才差點對這座城市做的事。」
陳正雄按下開關。小箱子內的引火術式噴出一道微小的火苗。
『轟——！』
一聲沉悶但震撼的爆炸聲在糧倉內迴盪。雖然只是少量的麵粉，但強大的氣壓直接將強化玻璃箱的頂蓋衝飛，噴出的火焰瞬間席捲了整個箱體內部。
法師們臉色蒼白，馬洛祭司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法杖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馬洛看著那焦黑的箱子，聲音顫抖，「那是……邪術？」
「那是物理，是這個世界的規則。」陳正雄將《職安法》收回腋下，眼神犀利，「在我的故鄉，這叫『粉塵爆炸』。這跟你的魔法強弱無關，只要符合『可燃物、氧氣、熱能、擴散、局限空間』這五大要素，災難就會發生。」
糧倉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噴霧器噴出的水霧在地面凝聚成滴的滴答聲。
陳正雄緩步走向馬洛，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紅背心威壓就沉重一分。他在馬洛面前站定，掏出了一疊早就準備好的公文——這是他拜託領主亞瑟授權的 DSDA 第一份正式文件。
「馬洛祭司，根據《地城與領地作業安全管理規範》第十二條，聖教會在未取得『動火作業許可證』的情況下，於高風險粉塵環境進行明火作業，這已經嚴重危害公共安全。」
陳正雄從胸口口袋掏出一支羽毛筆，在文件上刷刷地寫下幾行字，然後遞到馬洛面前。
「這是一份『行政處分通知書』，以及『限期整改建議書』。你們的淨化儀式必須立即停止，直到你們採購了合格的防爆設備，並接受我們的安全培訓為止。」
「你要聖教會……向你屈服？」馬洛咬著牙，雖然心中恐懼，但宗教的自尊心讓他仍想反抗。
「這不是屈服，這是『合規』。」陳正雄指了指身後那群目瞪口呆的年輕法師，「如果你想看著你的學徒在爆炸中變成焦炭，你可以儘管拒絕簽名。但我保證，明天領主的勞檢大隊就會封鎖聖教會所有的糧倉。」
馬洛祭司看著周圍那些年輕法師驚魂未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道依然閃爍著黃光的查封膠帶。他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所擁有的力量並非魔力，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凌駕於常識之上的「真理」。
他顫抖著手，在那份處分通知書上簽下了名字。
「我們會……配合調查。」馬洛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陳正雄點了點頭，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明智的決定。莫里，給祭司看我們的『防爆燈具』原型圖。既然聖教會預算充足，與其事後賠償死傷者，不如現在就投資在預防裝備上。」
莫里興奮地展開了一張圖紙，上面繪製著一種帶有金屬防護網、外層包覆特殊隔熱魔導晶體的燈具。「這是我們研發的防爆型魔石燈，即便魔石破碎也不會產生火花，非常適合糧倉與地城使用。」
「還有這個，」陳正雄從包裡拿出一件質地特殊、混入了細金屬絲的白色麻布外衣，「這是『靜電防制服』的原型。法師穿著這種法袍施法，可以有效引導體表的靜電，減少意外引發粉塵或氣體爆炸的風險。」
馬洛祭司看著這些奇怪的圖紙與布料，眼神中除了排斥，竟也漸漸透出一絲好奇。聖教會一直以來都專注於治癒魔法，卻從未想過透過這種「硬體改造」來預防傷害。
「這些東西……真的能防止你說的那種爆炸？」
「如果你按規定使用，效果比治癒魔法好上一百倍。」陳正雄拍了拍手中的《職安法》，「畢竟，死人是沒辦法被治癒的。」
處理完糧倉的緊急狀況後，陳正雄並沒有休息。他站在糧倉大門口，看著聖教會的車隊灰頭土臉地撤離，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他知道，這只是敲開了聖教會這座頑固堡壘的一條縫，接下來的阻力只會更大。
「署長，你剛才帥呆了！」莫里興奮地收起噴霧器，「那些法師平時眼高於頂，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嚇成那樣。」
「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這是斷人財路，也是在挑戰他們的信仰。」陳正雄嗅了嗅身上沾滿的麵粉味，皺著眉頭彈了彈袖口，「對了，桑德那邊的『個人防護裝備庫』整理得怎麼樣了？我有一種預感，接下來我們會需要更多的安全帶和防墜落器材。」
「都在準備中，但那種高強度的尼龍繩……我是說，那種特製的蜘蛛絲繩索非常昂貴。」巴克在一旁報告道。
「再貴也要買。命只有一條，預算可以再賺。」
陳正雄正說著，遠處一名穿著冒險者公會制服的信使急匆匆地騎馬而來。那是會長羅蘭的親信。
「陳署長！總算找到你了！」信使下馬後氣喘吁吁，臉色慘白，「凱恩勇者團……凱恩他們出事了！」
陳正雄心頭一緊，職業病般的直覺讓他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書。「怎麼了？難道沒戴頭盔進地城被落石砸了？」
「不是地城！是領主的緊急委託！」信使遞上一份蓋有領主府火漆的緊急文件，「城郊的『斷天崖』出現了罕見的成年巨龍，領主命令凱恩勇者團立即前往討伐。但是……但是凱恩團長說，除非你去現場幫他們做什麼『風險評估』，否則他絕對不肯踏上那個崖壁半步！」
「這傢伙……倒是學聰明了。」陳正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神隨即變得嚴肅。
巨龍。
斷天崖。
那可是高度超過五百公尺的垂直峭壁。
在那個地方討伐巨龍，如果是傳統的冒險者，大概就是憑著一股熱血和魔法往上衝，但在陳正雄眼中，那裡只有一個定義：
「高處作業」。
而且是那種完全沒有安全維護、隨時會死人的違章工地。
「莫里、巴克！帶上所有的背負式安全帶原型機和雙掛繩勾環！」陳正雄轉身跨上信使帶來的備用馬匹，紅背心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們去教教那位勇者，屠龍的第一步，不是拔劍，而是先把安全扣掛好！」
斷天崖，狂風呼嘯。
凱恩正穿著那套配有黃色安全帽的銀色鎧甲，蹲在懸崖邊緣向下張望。深不見底的雲霧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勇者也不禁感到一陣腿軟。
「隊長，我們真的要等那個人來嗎？」隊裡的法師忍不住問道，「巨龍隨時會醒來，我們如果現在偷襲……」
「偷襲？你是想在五百公尺的高空玩自由落體嗎？」凱恩指了指懸崖邊這些鬆動的岩石，「陳署長說過，這叫『不安全環境』。在沒有拿到『高處作業作業許可證』之前，誰敢下去，我就把誰的津貼扣光！」
當陳正雄帶著 DSDA 的成員趕到現場時，他看到的正是這幅荒謬卻令他感到欣慰的景象：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勇者，正乖乖地蹲在懸崖邊，等著他們的工安顧問來發放保命符。
「凱恩！裝備帶過來了！」
陳正雄翻身下馬，手中拎著一綑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粗壯繩索。他看著遠處隱約浮現的龍影，眼神冷冽如冰。
「職災不能發生，即便是面對龍也一樣。」他對著整隊勇者大聲宣告，「現在，所有人過來領取雙掛繩防墜落套件，我有三條『絕對守則』要交代！」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