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她第一次失敗，自從他們來到這名為「咬人花園」的秘境，雪歆寒就已經做了約莫十次同樣的嘗試，卻幾乎每次都以失敗收場。
除了第一次，她是老老實實地照著芙蘭提供的步驟，小心翼翼地將那名為「墨苔」的附著物，一點一點自葉面刮除。當時她望著自己好不容易刮出的那一小撮成果，還頗為得意地欣賞了半天。結果一回頭，卻發現亞倫早已從相同的葉面上，三下五除二地將整層墨綠與葉身完整分離。
而與亞倫刨出的「黑色肋條」相比，她弄出的那點東西簡直可笑得不值一提，就像在湯裡浮沉的肉渣末，不仔細看都看不出所以然。
自那之後，雪歆寒心底就產生了一股不服輸。雖說她根本沒有和亞倫較勁的意義，也不是認為亞倫不如她，真要說，就只是單純認為「這麼簡單的事，她怎麼可能做不到」的倔。但事實證明，這本就不是一份多麼平易近人的活，要不然芙蘭就不會壞笑壞笑地把它作為今日的課程目標了。
不錯，今日就是那所謂芙蘭導師的其中一堂「外出課」的日子。
三人一組，芙蘭對共分五組的初環學生定下了「採集素材」的目標。清單項目琳琅滿目，儼然是把自家學生當苦工一般的敷衍，不過在芙蘭照取得各項素材的難易度訂定積分，還煞有其事地設了獎勵制度，整堂課的性質便從義務勞動轉變成相互競爭的模樣。只可惜，當她興致勃勃地宣布完規則後，現場氣氛卻完全沒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熱血沸騰，反而興趣缺缺。
「欸，怎麼……」芙蘭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導師，還記得上次妳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後來妳做了什麼自己還記得嗎？直接從真身拔了好幾片龍鱗丟給我們，還順手割自己一刀放龍血。這叫獎勵？我們已經不會再被妳騙了！」其中一位學生舉手控訴。
「唔？這是……」
「就是！就是！而且最誇張的還不是這個，是妳對著杯子流了一大堆口水，然後說那叫『龍涎』！妳自己覺得我們會想要這種東西嗎？」另一位學生跟著發難。
「我、我、我，可是……」
貴為導師的芙蘭，被這一連串指控說得整張臉都漲紅，支支吾吾，一時下不了台。聽聞芙蘭的荒唐行徑，連亞倫都忍不住捂臉覺得好笑。但公道來說，龍族的身體的確珍貴得驚人，而像芙蘭這種稀有到不行的金龍，價值肯定又翻上一翻。但學生們頂多知道她是龍族，卻不知道她是金龍，說不定還覺得自己吃虧了。雖然照芙蘭的情況，亞倫也覺得是她自己活該就是了。
最後還得是芙蘭發毒誓，說這次絕對不一樣。她一定會拿出「珍藏的好東西」作為獎勵分給大家，眾學生們這才免為其難地一同出發。
整堂課的活動範圍除了限定在這「咬人花園」內，幾乎沒有其他限制。要分開也行，要合作也行，甚至允許些簡單的對抗。當然，前提是別忘了芙蘭這位超群星級別的導師正巡視在側。老大姐可正看著妳呢，何況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任誰都不敢做得太過。
三人之中，雪歆寒不必多說，王應暘他也已經認識，唯一陌生的只有那名短髮的精靈少女。她名叫莉璐薇爾，經常被簡稱為「莉薇」，亞倫此前對她的認識只來自另外兩位的幾句話。他大概有些印象，知道這人的身份多半不一般，否則像臨時取消任務這種事，總感覺不太像這所學院的學生會做出來的事。
咬人花園很大，學生們很快便依照組別各自散開。只是考慮到他們這組裡，不只有深討芙蘭喜愛的雪歆寒，還有更討她喜愛的亞倫，芙蘭沒過多久便降臨到了他們身旁。名義上像是過來寒暄，實際上卻是在教些訣竅，說白了，就是正大光明幫他們偷吃步。不過她多少還是要點臉面，倒也沒主動，只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等著有人發問，再順勢裝模作樣地提點兩句。
就比如那「墨苔」的處理方式。
只是芙蘭也沒偏心得太過，頂多只是照著偏愛的程度替人領得那麼一點先機。而他們這一行人，要嘛對獎勵沒興趣，要嘛想自己摸索，還有見著那小母龍意欲吃人的眼神盡力想無視的。總之，她很快就離開了。
然後就有了雪歆寒這幕。
墨苔並不算什麼特別的東西，說穿了，就是一種聯集式的共生植物，它們常成片伏生在環境，多半是其他植物的背光面。採集這玩意並不困難，隨手往表面一刮，就能收下許多。可若意圖取下更多，就沒那麼簡單了。因為只要傷及根部，便會立刻觸發墨苔的防衛機制，彼此相連的族群就會瞬間爆開，讓裹著孢子的汁液便四處噴濺，墨苔便是依靠這個方式繁殖的。
芙蘭最多只是告知了一些有關墨苔的生物特徵，再親自示範了一遍。不過她也談不上多高明，照樣只是朝表面輕輕刮了刮。畢竟這玩意遍佈整個咬人花園，基本是仔細觀察就能找到；因此，這東西換算成積分後的比重自然也高不到哪去，充其量不過聊勝於無。
可那只是針對一般人而言。
在雪歆寒第一千零一次失敗後，她那張幼臉又沉了下來。她先是惡狠狠地盯了亞倫一會兒，才看向方才出聲的莉璐薇爾：「……好嘛，莉薇姐。總感覺我是真的耽誤了不少時間。不過，就算我們最後交上去的只有墨苔，芙蘭姐也沒說這樣不行吧？妳怎麼會那樣講呢？」
「這個……因為……」
「因為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亞倫的手又接著刮向了下一片巨葉，動作一如既往地嫻熟，「原本芙蘭的構想，應該是把墨苔定調為一種低風險低報酬的採集材料。可她低估了我們的能耐，相比其他更具風險的方式，蹲在這裡獲取積分反而才是最為高效的做法。而想必這位莉璐薇爾小姐也早已參透了這一點。」
「我們……？哼，我看只有亞倫你吧……」雪歆寒沒好氣地說。
「錯了。」亞倫頭也不抬就回，「雖然妳自己沒注意到，但其他人其實也一直觀察著我的手法進行練習。尤其是莉璐薇爾，她的進步幅度驚人。才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把『完美刨除』的成功率提升到四分之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