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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提要:
眾人出發赴羽山,丹殊考驗己進程。
途中巧遇皋陶客,巨蛇疑藏羽山中。
泰逢難得化回原形,以獨特的喵喵嗓音輕吟小調,配合規律晃動的貓耳,光看就有療癒的作用。
「……你又耗盡仙氣了?」檮杌不解地問。
「喵喵。」泰逢搖了頭。
「能化為人形,何必以原形示人?」檮杌的語氣有些酸。
泰逢隨即化成人形,予以說明:「原形比較不會造成城內居民的戒備,我最近在學各族的歌謠。」
「喔。」檮杌隨便應了聲。
泰逢繼續吟唱,依然只聽得到「喵喵」。
「……你是沒記詞嗎?」檮杌覺得這樣挺滑稽。
「我聽不懂大家說的話,而且變回原形只能喵喵喵啊。」泰逢合理不背詞的原因。
「說你是貓還不信,偏要自稱靈虎。」檮杌嘲弄。
「……你是不是心情很差?」泰逢感受檮杌像吞了火藥,脾氣特別暴躁。
「銕吾似乎惹上麻煩,吾想避還避不開。」唯有銕吾才會使檮杌如此擔憂。
「我聽依戚姊說,你們之前送四凶回承光府,你不用回去嗎?」泰逢沒忽略檮杌也是四凶之一。
「師傅已經通知了,只是通融吾可以晚些過去。」檮杌本將履約,但擔心銕吾,再拖延一會。
「你剛才說的麻煩,是指什麼?依戚姊不能處理嗎?」泰逢不認為平凡人銕吾能遭遇何等嚴峻大事。
「就是他們讓銕吾涉險的,否則吾何必擔憂。」檮杌的火氣都冒了上來。
「怎麼可能?依戚姊不是很照顧銕吾嗎……」泰逢耳朵一動,瞬間降低後句的聲量。
依戚牽著小台的手入門,一見泰逢,便讓小台撲向前,甜絲絲地說:「泰逢哥哥~」
「乖,今天很早回來唷。」泰逢克制小台不安分的雙手,以免他的貓耳掉了好幾撮毛。
「明天以後,小台暫時交給你照顧了。」依戚微笑。
「隔壁家不幫忙嗎?」泰逢當不了(而且不想當)全職奶爸。
「你忙的時候,再將小台交給小瑖。」依戚得知爍玉專注於製陶,不好意思勞煩她和小瑖太多。
「那好。」泰逢安心了。
檮杌瞟了一眼,以質詢罪犯的態度而問:「丹殊去哪了?」
「他交代宵明作業,其實是和姚重華談事。」檮杌怒氣沖沖,依戚何嘗不是如此?她暫時不想見到重華。
「那種無聊的事情,你們開不了口,吾來問算了。」檮杌仍然在意。
「說得好。你在路上找個機會問問,說不定丹殊就不用去羽山了。」依戚必須基於安全的實驗下,才可讓丹殊離開屏障,像這種來回幾個月的行程,她難以想像後果。
「但銕吾還是會去。讓他跟那個人同行,吾更不安心。」檮杌難掩煩躁。
「……你沒要同行嗎?」依戚發覺問題點。
「師傅通知吾過去,吾不確定這趟行程會不會超過約定期限。」檮杌的頭都要痛起來了。
「嗯……如果來不及,我幫你看著銕吾吧。」依戚大可催促丹殊先行回報重華。
「你們得保證不讓銕吾涉險才行。」檮杌很難評估結果。
「我想他不會傷害銕吾。」這點依戚敢保證。
泰逢抱起小台,納悶地問:「說到這裡,銕吾在哪裡?」
檮杌起身,發出抱怨:「銕吾跟鄰居聊了真久。」
依戚扶了額,無奈地說:「女嬌問銕吾要帶什麼野餐,連小瑖都比手畫腳加入討論,討論太熱烈,我就先回來了。」
她後來聽到用推車推食物和祭品,不知從何制止可比進貢大隊的浩大規模,趕緊找個理由返家。
「……喔。」檮杌聽是女嬌,火氣消了大半。
「明天就要出行,依戚姊準備好了嗎?」泰逢沒看到依戚收拾行李。
「跟平常接委託一樣就好。」依戚上次帶小台出遊,才會猶豫這麼久。
小台望向依戚,雖已知原因,仍不懂為何這次無法隨行。
依戚輕摸小台的頭,溫柔地說:「娘不是去玩的,如果風景漂漂,以後再帶你去。」
「好。」小台乖巧點了頭。
依戚從銕吾未歸,先向檮杌打支強心針:「檮杌,我想你這次的行囊可能不少。」
「……吾不是馱獸。」檮杌發出來自內心深沉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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檮杌害怕的情景並未真實上演。
女嬌在文命「愛的叮嚀」下,放棄野餐的瘋狂想法,眾人僅需帶乾糧上陣,大幅減少行囊重量。
「現在南下過河需要盤查,得費點時間。」文命無奈地說。
「為啥?」銕吾不解地問。
「自覃懷駐兵後,陶唐國與東夷族關係緊繃。我上次跟女嬌走過一次,多了好幾次的盤查,浪費時間。」文命說完,女嬌隨之苦笑同意。
「別再有飛箭就好了……」銕吾自認心臟強健,不需這種刺激證明。
「有那麼多人保護你,還怕什麼?」文命一攬女嬌的肩膀,宣示保護權。
「通過覃懷到等渡口過河,報上我的名號,那邊會有人幫忙划。」文命自信地說。
女嬌輕拍手,提出對文命而言不太溫柔的提案:「良人,上次才勞煩他們,這次我們自己划吧。」
「黃河啊……」文命聽到都要哭了。
「呃……其實我都是檮杌在船下推,根本沒划過槳。」銕吾自認有些大牌。
「伯伯……你對銕吾真好。」文命難掩哀怨。
「你喜歡表現,就都給你,吾坐在船上讓你划得夠。」檮杌露出惡意的笑容。
「檮杌,這樣船體會分解。」丹殊提醒載重量的問題。
「我真得感謝船體脆弱了。」文命沒忽略丹殊語意中隱藏的惋惜之情。
檮杌從文命沒有以往的警戒之情,順勢而問:「……你都稱吾伯伯,怎不提你爹的近況?」
「伯伯,你有興趣知道了?」文命的語氣乍聽欣喜。
「……是師傅提起,吾不知怎麼回應。」檮杌硬掰了一個理由。
「承光府主人近來可好?他的傷勢都痊癒了嗎?」文命合情合理,將話題轉到后土上。
「只是皮肉傷,五年也該痊癒了。」檮杌暗惱文命之狡猾。
「之前你們不是送四凶回府,伯伯不用去嗎?」文命再問。
「不關你的事。」檮杌達不成目的,惱羞成怒而中止話題。
文命攤了手,向女嬌抱怨:「女嬌,妳看伯伯對我真兇。」
「呵呵。」女嬌輕笑,不做任何評論。
銕吾瞧檮杌鬧彆扭,代而提問:「文命大哥,你爹怎了嗎?」
「死了,還死很久了。」文命坦率回應。
「咦?那……」銕吾瞬間接不了話。
文命敏銳察覺丹殊一閃的眼神,從容表示:「他葬在羽山,我要祭祀他,這事晚些再談吧。」
「不能在這裡說嗎?」依戚不想讓丹殊出屏障。
「這裡是陶唐國的領地,不要。」文命刻意效法女子的嬌嗔。
「那,過河呢?」丹殊追問。
文命盤起手,「平常沒見你們對我有多少興趣,怎麼現在你們這麼急?」他不禁玩味兩人為何沉不住氣。
「因為……」
「沒事。」
依戚欲提及丹殊可能失控的風險,但被其簡潔的回應所斷。
文命挑起眉,發覺夫妻之間有齟齬,但他想不透自己何德何能造成家庭失和。
女嬌從兩人的舉動,落寞地問:「……是覺得羽山太遠了嗎?」
「沒啊,我要去那裝海水。」銕吾準備最大的水袋,打算一次裝得夠。
「羽山離海有些距離,你想要的話,我請良人幫忙。」女嬌讓文命使用縮地術得節省許多時間。
「好,沒問題。」文命早已知悉銕吾的打算。
「……不能碰海嗎?」銕吾想知道河與海的差別。
「你在羽山觀海以為海很近,其實很遠呢。等你去了就知道。」文命依時間彈性決定是否增加此行程。
「……嗯。」依戚不欲旁生枝節,但文命是主人,主要邀約銕吾,她身為隨行者意見太多會惹人厭煩,只好發出沉悶的應答聲。
「依戚,妳怎了?」銕吾發覺依戚不似平常有精神。
「我想小台可能會想看海,思考怎麼回答他。」若非丹殊情況不穩,依戚非常樂意隨銕吾觀海。
「嗯……」這是再普通不過的愛子宣言,卻惹得女嬌內心隱隱作疼。
文命再攬女嬌的肩膀,穩健宣告:「女嬌,妳就安心坐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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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殊神情凝重,眺望山外的風景。他伸手撫摸誅魔劍,暫無異狀,但出了晉城的屏障外,他無從確保。
依戚走到丹殊的身旁,受微風吹拂,而將髮絲塞在耳後。她輕聲詢問:「丹殊,你還是要去嗎?」
「是。」丹殊簡潔回應。
依戚沉重點了頭,「……如果你失控,我與檮杌會制服你,少不了皮肉傷。」比起不讓丹殊受傷,她傾向保護在場人士,尤其是沒有武功的銕吾和女嬌。
「請一定要這麼做。」這也是丹殊的堅持。
依戚對誅魔劍使用靜心咒,以母親訓子的態度說著:「你也是,別因濁氣太盛就影響判斷。」
丹殊苦笑,誅魔劍也以微弱紅光表達抗議。若是可以,他們都不願傷害親愛的人。
檮杌聽得兩人的討論,嚴肅地說:「若你在河北平原發作,吾有自信立刻鑽地載你回晉城;但一過黃河,吾愛莫能助,你得自己走回來。」
「……黃河以南是?」依戚不解。
「那邊河湖交錯,時有小山,對吾的鑽地術限制頗大;即是鄰居,他的縮地術也不會差太多。」檮杌勸丹殊三思。
「多謝。」丹殊感謝兩者的情意,說明原由:「我要去羽山。不僅為承諾,也確認身體狀況。一出屏障就會失控,我跟廢人也相去不遠。」
此行決定他的劍士生涯是否從此劃上句號,是茫然,更是恐懼。
「丹殊,待濁氣稍歇後,你就會恢復了。」依戚不讓丹殊陷入自怨自艾之中。
「……但願如此。」丹殊僅願一切如依戚所說,但他瞭解自己,瞭解誅魔劍,便知美夢之所以稱為美夢,就是不真實。
檮杌不介入夫妻的討論,只嘆照顧銕吾的他是輕鬆許多。
銕吾擦著微濕的短髮,瞧見三人齊聚一堂,好奇地問:「風景很美嗎?」
「蠻美的。」依戚實因心情苦悶,影響遊興,對銕吾、文命夫婦都很抱歉。
銕吾順勢而望,驚嘆道:「哇~一片平坦,可以看得好遠喔。」
他放眼望去,視野開闊,平原上因叢生的鮮草整片綠意,飛禽走獸孳息其中,讓人神情氣爽。
「等會你就會走在那裡。」檮杌喜歡平原地形。
依戚扯著銕吾的頭髮,催促道:「你去吃飯,我來吹乾你這頭濕髮,否則會染上風邪的。」
銕吾吃痛連連,不忘抱怨:「妳還真像是老媽子了。」
「以前你不是想要吹個頭髮嗎?我現在只是如你願了。」依戚沒分神照顧病銕吾的心力。
銕吾覷了一眼丹殊,「丹殊說好就好。」他沒忘過那道淒厲的眼神。
丹殊沒想到銕吾竟然翻舊帳,搖頭苦笑:「你不著涼比較重要。」
「吾推薦土漬法。」檮杌甩了尾巴。
「我上次用過了,真的超髒的。」銕吾清理滿頭的泥土浪費更多的時間。
「……誰會像你一樣嘗試。」依戚光聽便知不成。
「因為檮杌一直說,我好奇嘛!」銕吾因檮杌的態度太過真誠而相信。
「吾覺得很好。」檮杌為自己辯護。
「他甩水甩土的效率好,但你不會啊。」依戚想像不到人類能如大狗般甩水。
丹殊對眾人的鬥嘴淡淡一笑,但也油然而生不小的愧疚感。
堅持到遠地試驗是對是錯?他說不上來,僅能取出懷中的玉棋,藉此沉澱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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銕吾環視自然的原野風光,從河畔固土的蘆葦,想起沙漠中的綠洲。他讚嘆道:「哇~這裡的環境很好耶!」
「對。」文命認同。
「……那為啥沒人住?」銕吾沒看到聚落。
「這裡是緩衝地帶,各部族皆不可屯駐於此,否則會打起來的。」文命安然擁有雲谷,也是受惠於陶唐國、東夷族遵守此規矩。
「喔……不能大家一起開發嗎?」銕吾難以想像綠洲被擱置不理。
「很理想的說法。你問月詠的仙女,天界也是搶奪各式資源而長期紛擾。」文命對「共享」同樣抱持疑問。
銕吾回想鏡銅村因擁有銅礦所引發的紛擾,嘆了一口氣:「這不用問依戚,我也知道啦……」
檮杌對塵世紛爭也有一套看法:「在這種資源太豐富的地方住起來很折騰,到沙漠生活輕鬆多了。」
「地底下有啥東西嗎?」銕吾有些好奇。
「各種蟲子,偶爾會有失足的馱獸。」檮杌不愁沒食物。
「那我活不了。」銕吾發表結論。
文命攬著銕吾的右肩,深有同感:「沒錯,所以像我們這種普通人類,就非得搶得你死我活了。」
「呃……非得這麼極端嗎?」銕吾不喜歡二分法。
檮杌打了大呵欠,厭倦塵世的競爭。
女嬌久久未聽得丹殊夫婦交談,疑惑地問:「……請問是不舒服嗎?」
「這邊的濁氣強上許多。」依戚感懷地說。
這裡是平原,非低谷窪地,且風勢來去自如,不易聚集濁氣,已有如此的濁氣強度。丹殊予以結論:「晉城的屏障過濾濁氣的能力很出色。」
一出屏障的範圍後,兩邊的強度落差頗大,他因瞬間感應大量的濁氣而不適。
「利用觀星臺加強漆凝術的效果,自是不容小覷的。」文命長期往來各地,未受過濾的濁氣才是他熟悉的。
「……你也聽過漆凝術?」丹殊經重華告知始知此事。
「他跟我說的。」文命露出招牌的痞子笑。
「誰跟你說的?」依戚不接受這種含糊的代名詞。
「你們猜猜看~」文命神祕一笑。
檮杌瞇起眼,頂著銕吾的背向前走,不屑地說:「走,不要理他。」
「呃……但我不知道路耶。」銕吾的方向感再出色,對沒去過的地方也是沒輒。
女嬌原欲呼喚文命,但她隱約瞧見人影,疑惑地說:「……有人嗎?」
「有人牽著動物過來,可能是獵戶。」檮杌視力較佳。
隨著兩邊的距離拉近,女嬌越看越清楚,欣喜地說:「好特別的山羊。」
身為好奇寶寶的銕吾立刻反應:「山羊?在哪?」
「在那。」
女嬌指了方向,在視野的最遠處,有個人牽著獨角山羊而來。
「喔……好像有耶。」銕吾看不太清楚。
「是獬豸和皋陶。」檮杌直接解答。
丹殊聽得熟悉的名號,隨女嬌手指方向看去,隨即認同:「是他們不錯。」
皋陶牽著獬豸而來,一見銕吾附近有鮮草,便拔起數根供獬豸大快朵頤。此時,他才向眾人說道:「我在瞭望臺看到你們,帶著獬豸過來打招呼。」
「我是路過。」文命攤了手。
「我帶獬豸覓食。」皋陶並無惡意。
獬豸放皋陶與眾人寒暄,繼續享用附近的鮮草。人工飼育的鮮草品質穩定,但偶爾到野外嘗鮮,漫步散心,更有助身心健康。
「皋陶先生的部族在這附近嗎?」丹殊疑惑地問。
「我的部族位於東南方靠海的位置。我來拜訪伯益,他說你們在瞭望的範圍內。」皋陶說明清楚。
「咦?可我從這啥也看不到。」居高臨下的視野好,但銕吾沒從一望無際的平原看到高點。
「想也知道,他的瞭望員是指鷹鳥。」檮杌沒忽略盤旋於天空的鳥類。
「喔……」銕吾抬頭看,未從尋常的鳥類中感受異狀。
文命對伯益的敵意,大部出於隨處可見的動物都可能是伯益的耳目,讓他隨時處於被監視的情況下,渾身不自在。
皋陶輕撫疲倦的雙眼,哀怨地說:「我聽伯益提起,才從瞭望臺上找到你們的位置,檮杌小得像粟米啊。」
皋陶一路從瞭望臺走到這裡,需要耗費不少時間,文命不因他的緩頰放鬆戒備,不悅地問:「你不會只過來打招呼吧?」
「實不相瞞,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你們。」皋陶態度溫和。
「何事?」丹殊問。
「你們在旅程中,有沒有發現一些奇怪的事,像家禽被咬死、蛋遭壓破或是莫名的痕跡?」皋陶嚴肅地問。
「我們沒入部族,不太清楚。」文命回應。
「是發生何事嗎?」丹殊相信皋陶的提問必有原因。
皋陶點了頭,沉重表示:「我在領地外圍發現有巨蛇經過的痕跡,放養於那邊的家禽全數死亡,部分死於蛇咬,但咬痕不大,研判是毒死,但有些無明顯外傷,同樣也是毒死,我就不太明白了。」
「巨蛇通常以纏繞或吞食制敵,與釋放毒液的蛇不同,那邊可能不止一種蛇類。但無明顯外傷的就比較奇怪了。」文命沒看到實景,難以進一步判斷。
「南方的土地破碎,我派人追蹤湊不到完整的路線,將要親自請教伯益,詢問他有否類似的情形。」皋陶說明原委。
「小河對巨蛇的阻攔不大,確定其他部族沒有發現嗎?」文命覺得事有蹊蹺。
「我問過附近的部族,都沒人發現;也想過可能是從羽山過來的,但沒人敢去羽山。」皋陶輕嘆一口氣。
「羽山……是我們要去的?」銕吾確認地問。
「你們要去羽山?」即使有些話不適合在文命的面前提起,皋陶仍向銕吾表示:「嗯……那裡很危險喔。」
「很危險……為啥?」銕吾不懂。
「羽山有詛咒,闖入山林者幾乎回不來,就算僥倖逃下山,常常語無倫次,行為瘋癲。因此,我們都勸誡旅人繞開羽山。」皋陶回應。
「咦……文命大哥,他、他說的話是真的嗎?」銕吾從羽山的詛咒中,自腦海萌生他最害怕遇到的東西。
文命輕鬆應對:「一般來說,沒錯。」
「那、那……」銕吾想問「為何要去那種恐怖的地方」,但被依戚以羅煞般的眼神制止。
皋陶從文命從容的態度,便知其無所畏懼。他感懷地問:「聽說文命先生是鯀之子,可能是受鯀的保佑,無畏羽山的詛咒吧?」
丹殊對皋陶自然而然切入重華關切的主題,深嘆薑是老的辣。
「鯀跟詛咒有啥關係?還是……」銕吾驚恐地碎念。
「對,沒錯。」文命攬起銕吾的肩膀,大方地說:「我帶朋友去,他不會詛咒的,放心~」
皋陶沒忽略女嬌,暗中觀察,但女嬌並無明顯的神情變化。
「如果你們到羽山,請代我調查巨蛇事;我暫時會留在伯益這邊,再派員轉告國君。」皋陶不因鯀之事忽略正事,或說鯀之事如插曲,只是順手為之。
「為何要這麼迂迴?」依戚覺得此舉欠缺效率。
「我已經不是巫者成員,以東夷族族長的身分拜訪國君不妥當。」皋陶維持兩族的平等關係。
「我們一路上都沒有發現,但謹慎也好。」丹殊匆匆一瞥,難免有所遺漏。
文命確認皋陶的主目的是巨蛇蹤跡,稍解敵意。
皋陶牽著邂豸,滿是疑惑:「好奇怪,那麼大的蛇怎麼可能沒人發現呢。」
若非當天調查屬實,人證、物證皆具,他幾乎懷疑自己幻視了。
「你向重華提過了嗎?」丹殊問。
「我上個月已提起,但沒有後續。」皋陶深深吐了一口氣。
銕吾雙手撫面,喃喃著:「該不會根本不是真的蛇,而是……」
「那也很困擾了。」皋陶不善戰,獬豸單憑頭上的角也增加不了多少戰力。
文命本不在意,但銕吾和皋陶的討論越發引起他的在意程度。他不耐煩地說:「好啦,我幫你到羽山問看看,你趕快寫信。」
「多謝。」皋陶達成目的,牽著獬豸往回走。
女嬌直到皋陶離開,才啟口詢問:「良人,你真的會問嗎?」
「他的態度不像說謊,必須嚴陣以待。」文命自有考量。
「所以去羽山是找誰問?鯀是仙人,死了也會消失吧。」依戚從頭到尾都覺得這個命題很荒謬。
「鯀遭受殛刑,軀體長存,吾很好奇他會不會變成鬼。」檮杌抱持看好戲的心情。
「伯伯知道啊。」文命以為檮杌對鯀毫不關心。
「他那麼有名,誰會完全沒聽過;除了銕吾。」檮杌哼了一聲。
銕吾聽到關鍵字,吞了一口口水,惶恐地問:「所、所以,真的要找文命大哥的爸爸……那個……那個……」他基於禮貌,不好說出失禮的那個字。
「那個、那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說什麼。」文命輕敲銕吾的頭,覺得直說那個字比較好。
丹殊皺了眉,直接破題:「你是將到羽山請教何人?」
「當然是問我師傅,你們忘記我師傅住在羽山嗎?」文命啞然失笑。
依戚聯結關係,恍然大悟:「喔。我知道了,是你師傅施術,不讓外人入羽山?」
「可剛才山羊大叔說,進羽山的人會迷路還是瘋掉的耶。」銕吾以為阻止人進山跟讓人進山出事是兩回事。
文命指向女嬌,嚴正說明:「師傅是青丘國人信仰的神靈,青丘國與附近的部族處於競爭關係,羽山即是兩邊的疆界。她對青丘國人慈悲善良,可沒說對其他人也是這樣。」
「就是這樣。」女嬌微笑以對。
銕吾眼睛微睜,喃喃著:「只是誤觸就這麼可怕……」他告誡以後尋幽訪勝要當心。
「只是路過,未存冒犯之心,神靈不會傷害大家的。」女嬌不願九尾狐仙蒙上汙名。
相對於女嬌的自信,文命語帶保留:「她做事很看心情。我們跟她提過這次的旅程,她不會攻擊你們。我也很懷疑她能否傷害到你們。」
「良人……」女嬌讀出文命看戲的心情。
「喔……聽起來好危險啊……」銕吾的第六感仍諄諄告誡。
「吾會保護你。」檮杌比較擔憂發作的丹殊。
文命正欲攤手帶過,丹殊卻問:「我問一句,鯀的軀體還在嗎?」
「算在吧。」文命給予不精確的說法。
「算?在就在,不在就不在,這種說法『算』什麼呢?」依戚納悶地問。
「到羽山後,我再讓你們看,看你們覺得是怎樣了。」文命態度敷衍。
銕吾摸了頭,不解地問:「文命大哥,鯀不是你爸爸嗎?」
「是。」文命道。
「那你對他的態度,感覺他好像……該怎麼說?也不是不好,但不太像是父子耶。我就不會這樣說我爸。」銕吾困於詞窮,一時不知如何說明。
「他都死那麼久了,我還要哭哭啼啼的嗎?」文命雖是說笑,但語氣並無笑意。
「也不是啦……就……好啦,我不說。」銕吾承認自己不太會說話。
女嬌擔心銕吾誤解,溫柔地說:「良人在這方面比較豁達,不拘泥於世間的親子羈絆。」
「喔……」銕吾沒懷疑文命對鯀的敬意,純粹有種不協調感。
檮杌瞟了一眼,「沒差,那種爹,不會讓人有認同感。」他再補一刀。
「伯伯……」文命深深吐了一口氣,壓抑內心的不平後無奈表示:「你那樣說也太過分了。」
女嬌皺起眉,對檮杌的說法持有異議。
丹殊盡可能從兩人的態度讀出蛛絲馬跡,奈何資訊太少,他無從判斷。
銕吾持續摸著頭,還是沒找到適合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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