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件PPE：魔法黃色安全帽
「第一課：進去之前，先把你們那堆爛火炬給我扔了。」
陳正雄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他的手依然搭在那本厚實的《職業安全衛生法》封面上，金色的封皮文字在油燈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律法光芒。
金髮勇者凱恩張著嘴，看著那塊被燒得焦黑的走廊門檻，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還在冒煙的火炬，原本充滿傲氣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迷茫。
「陳先生，」公會會長羅蘭優雅地撥弄著他的八字鬍，緩緩走到陳正雄身前，目光在那台發出穩定「嗶」聲的氣體偵測器上停留片刻，「你剛才展示的……『工安』，確實展現了某種我們過去忽視的風險。但你要知道，冒險者是以生命換取財富的職業，如果因為『危險』就停下腳步，這小鎮的經濟會崩潰的。」
陳正雄冷哼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是他在工地留下的習慣動作），語氣像是在面對一個試圖偷工減料的建設公司老闆。
「羅蘭會長，這就是你們最大的誤解。冒險不是送死，真正的專業是『風險控管』。一個死掉的勇者對公會來說只是死帳，但一個受傷失能的冒險者，會變成你們長期的社會成本負擔。」陳正雄從紅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支紅藍原子筆，在《職安法》的某一頁快速勾選，「我現在以『ISHO：異世界職安組織』創始人的身分，對這座地城發出臨時作業中止建議。除非，你們願意配合我的『試點安全計畫』。」
「試點安全計畫？」羅蘭興致勃勃地挑起眉毛。
「第一階段：強制性個人防護裝備（PPE）配戴。特別是針對這些連路都走不穩的新手。」陳正雄斜眼瞥了一下凱恩小隊，後者正因為被稱為「新手」而滿臉通紅。
羅蘭思考了幾秒，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鑲嵌著紅寶石的公會印章，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快速書寫，隨後重重蓋下印戳。
「好，我就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內，進入地城的所有 F 級與 E 級冒險者，都必須通過你的『安全檢查』。如果你能證明這能降低傷亡率，我們再來談長期合作。」
陳正雄接過那張還帶著火漆熱度的授權書，乾裂的嘴角微微上揚。這就是他要的——法源依據。沒有這張紙，他只是一個發牢騷的禿頭大叔；有了這張紙，他就是這座小鎮的工安大魔王。
隔日清晨，霧氣尚未散去。
小鎮北側的「巴恩鐵匠鋪」傳來節奏單調的「噹、噹」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硫磺焦炭味，混雜著滾燙金屬沒入冷卻液時產生的酸澀水霧。
「黃色的帽子？還要用輕便的薄鐵板？大叔，你是在侮辱我的鍛造技術嗎？」
留著大鬍子、渾身肌肉緊繃的鐵匠巴恩，將一柄通紅的重錘重重砸在砧板上，濺起的火花落在他的皮圍裙上。他狐疑地看著陳正雄遞過來的草圖，那上面畫著一個半圓形的奇特構造，甚至還標註了神祕的「懸吊支撐點」。
「這不叫帽子，巴恩師傅，這叫安全帽。它是用來吸收衝擊力的工程奇蹟。」陳正雄無視對方的怒火，熟練地拿起桌上的一塊廢棄鐵片，在上面畫出了應力傳導的箭頭。
「吸收衝擊？在我們這行，要擋住哥布林的石塊或落石，就是要夠厚、夠重！你這東西薄得像酒館的菜盤，一砸就扁了。」巴恩不屑地抓起一頂全覆蓋式的重型鐵盔，「看這個，這才是真正的防禦！」
陳正雄沒有反駁，只是翻開了《職安法》的附件圖表，指著其中一張關於「受力形變與顱內損傷」的對比圖。
「巴恩師傅，你這盔甲確實硬，但它重達五公斤。當落石砸在上面時，衝擊力會直接通過金屬傳導到冒險者的頸椎。石頭沒碎，但人的脖子斷了，這防禦有什麼意義？」
巴恩愣了一下，顯然從未想過「頸椎」這個詞。
「來，我們做個實驗。」陳正雄從懷裡掏出一顆圓滑的西瓜——那是他剛才在市場買的，「把你的重型鐵盔蓋在上面。」
巴恩照做了。隨後，陳正雄要求巴恩用剛才那柄重錘，從一人高的高度自由落體砸下。
「砰！」
悶響過後，鐵盔外表只有一丁點凹痕。但當巴恩掀開鐵盔時，裡面的西瓜已經因為劇烈的震動而裂成數塊，紅色的汁液濺了一地。
「這……」巴恩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開始動搖。
「因為你的頭盔缺乏緩衝空間。」陳正雄拿起自己剛才用薄鐵皮簡單摺疊出的原型，裡面用粗糙的皮革條編織成了一個交錯的網狀結構，「這叫『懸吊系統』。當外殼受力時，這些帶子會透過拉伸來抵消動能。外殼可以扁，但頭骨必須完整。」
陳正雄又從紅背心的口袋裡掏出幾枚他在路上撿到的「土屬性碎晶」，遞給巴恩。
「我聽說你們能在裝備上附魔。我要你在這頂帽子的頂部刻上『硬化陣法』，但在內部內襯層加上『減震術式』。而且，它必須是醒目的黃色。」
「為什麼要是黃色？」巴恩皺著眉接過碎晶。
「因為黃色在光線昏暗的地城裡最具備辨識度。當意外發生時，搜救人員一眼就能看到你在哪裡。」陳正雄的語氣專業且嚴肅，「這不是為了美觀，這是為了讓你活著回來驗收。」
巴恩盯著那份草圖良久，最後發出一聲粗豪的笑聲，重新抓起了重錘。
「有趣！這比打造那些給貴族看的裝飾劍有趣多了！大叔，你這『ISHO標準』……我接了！」
兩天後，冒險者公會大門口。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要戴這頂亮黃色的……臉盆出任務？」
「會長瘋了嗎？這東西看起來就像神殿裡用來接聖水的尿壺！」
凱恩站在隊伍最前方，看著陳正雄面前桌上擺放著的十幾頂嶄新安全帽。這些安全帽雖然是金屬製成，但表面塗上了一種由黃色礦物粉末調製的漆料，頂部中心微微隆起，兩側有著 ISHO 的標誌圖案。
最讓冒險者不解的是，這些帽子竟然還配備了三點式的下巴固定帶。
「各位，早安。」陳正雄穿著那件醒目的紅背心，手裡拿著一只哨子，胸口掛著員工識別證（雖然是自己畫的），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異世界格格不入的強大威壓。
「根據羅蘭會長簽署的《臨時安全衛生守則》，今日起，所有進入哥布林洞穴區域的 E 級以下人員，必須落實 PPE 配戴。否則，我有權取消你們的入城許可。」
「我才不戴這玩意兒！」一名體格健碩的戰士大喊，試圖繞過陳正雄往地城走去。
陳正雄不慌不忙，右手猛地一揮。
一條黃底黑字的膠帶——【絕對查封膠帶】——如同活物般從他袖口飛射而出。這膠帶在空中自動展開，印著「危險：禁止進入（DANGER: KEEP OUT）」的繁體中文與異世界通用語雙標。
「啪！」的一聲，膠帶橫跨在地城入口的兩側。
那戰士想強行衝過去，卻在接觸到膠帶的一瞬間，感覺像撞上了一座大山，整個人被彈飛了三公尺遠，重重摔在泥地上。
「在你們簽署這份『危害告知單』並領取安全帽之前，誰都進不去。」陳正雄冷淡地說，手中握著《職安法》，那本書正散發出如同神威般的壓迫感。
「大叔，你這太過分了……」凱恩咬著牙，雖然對那天的爆炸心有餘悸，但身為勇者的自尊讓他難以接受這滑稽的造型。
「凱恩隊長，你以為我在跟你玩扮家家酒嗎？」陳正雄走到凱恩面前，親手拿起一頂安全帽，粗魯地扣在凱恩那頭金髮上，並用力拉緊了頤帶。
凱恩被勒得翻了個白眼，正要發作，陳正雄卻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沉且充滿誠懇。
「小鬼，我看過太多像你這樣充滿天分的人，因為一個沒注意掉下來的小石塊，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流口水。你是要帥氣的死掉，還是要醜陋地帶著戰利品回來喝酒？」
凱恩愣住了。他看著陳正雄那雙布滿血絲、卻無比認真的眼睛。那不是魔法師在看實驗品的眼神，也不是商人看商品的眼神，而是一種……長輩看著不懂事後輩的擔憂。
凱恩嘆了口氣，伸手調整了一下頭上的黃色硬殼，感覺意外地輕便且牢固。
「……嘖，這顏色真的很難看。」凱恩嘟囔著，回頭對著自己的隊員招招手，「領裝備吧，不然這大叔今天真的會把我們關死在這裡。」
法師少女和壯漢戰士面面相覷，最後也只能垂頭喪氣地走上前，乖乖讓陳正雄檢查扣環是否扣緊。
「很好，這才是職業冒險者的樣子。」陳正雄看著一群頂著黃色亮光的新手冒險者，滿意地在表格上打了個勾，「記住，安全帽不是保險，它只是你的最後一道防線。進入洞穴後，注意上方落石風險，保持安全間距。」
就在凱恩小隊準備踏入地城時，一陣急促的鐘聲從城鎮中心傳來。
幾名神色慌張的冒險者抬著一副擔架，瘋狂地往公會衝來。擔架上的人臉色蒼白，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痰液中竟然夾雜著灰黑色的晶體。
「快！叫神官！老傑克又發作了！」
陳正雄敏銳地轉過頭，他的「職業災害敏感症」在這一刻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視界中，擔架上的人被一圈濃厚的黑色死氣包圍。
【風險偵測：職業病危害】
【對象：資深冒險者（老傑克）】
【病因：長期吸入高濃度魔力粉塵】
【狀態：末期魔法矽肺病】
陳正雄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僅僅靠安全帽，是擋不住這種無形殺手的。異世界的工安革命，才剛剛拉開序幕。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