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回到了這座白色涼亭裡。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四個人此刻正圍著圓桌,假裝「今天天氣真好啊哈哈哈」地喝著下午茶。
明明十分鐘前我還在心中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要再經歷第二次修羅場!」
結果現在我不僅灰溜溜地回來了,還像個待宰羔羊般,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心,被三位當事人團團包圍、進退不得。(就像是一隻自投羅網的笨羊,還順便幫自己洗乾淨、抹好調味料、躺上烤架的那種。)
現場實況如下:
紅毛獅王→雷雲密佈、低氣壓MAX,我彷彿看到他頭頂出現打著雷的暴風圈,感覺下一秒就會直接打雷劈人。
卡西斯殿下→樂子人模式on,意味深長地笑著,一副「最近剛好正覺得無聊,居然有這麼有趣的事情發生」的愉悅表情,還時不時故意火上澆油一下,簡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混世魔王。
我→靈魂出竅中,正考慮要不要乾脆直接原地寫遺書——內容我都想好了:「本人希蕾妮蒂,死於自己策劃的修羅場。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沒有皇子們的地方,謝謝。」
莉迪亞→已經拿出可樂和爆米花(哪來的?),準備欣賞戀愛修羅實境秀。她甚至還往後靠了靠,找了個絕佳觀賞的舒適角度。
就在這詭異又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紅毛獅王率先開口了。
「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金色的眼眸冷冷掃過卡西斯殿下,語氣平淡卻冷得足以讓花園裡的花期延後三個月,旁邊的玫瑰當場打了個寒顫,有幾片花瓣直接嚇到掉落。
「只是散步而已啊。」卡西斯殿下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那股殺氣,微微一笑,碧眼澄澈,「沒想到能在花園裡巧遇美麗的春之女神。」
春……春什麼神……
我頓時雞皮疙瘩從頭頂掉到腳底,這麼肉麻的形容虧他說的出口!!
「這裡是二皇子宮的花園。」紅毛獅王的臉色黑了一階——不,是兩階,語氣明顯夾雜著怒意。
(翻譯:你沒事跑來我的地盤幹嘛?給我滾。)
「花園的美景,應該是所有人都能欣賞的吧?」卡西斯殿下毫不退讓,唇角微微彎起,「妳說是不是啊?希蕾妮蒂小姐。」
別、別問我啊…….
你沒發現你哥的臉色已經黑到可以吸收全宇宙所有光線了嗎!?
你沒發現他身後已經開始冒煙了嗎?
你沒發現旁邊的玫瑰花已經全部陣亡了嗎!?!
兩人隔著圓桌對視,空氣裡像有無形的火花劈啪作響、瘋狂碰撞,濃到可以點燃整個花園。
我感覺下一秒不是紅毛獅王把茶杯砸過去,就是卡西斯殿下直接把蛋糕變成武器。
卡西斯殿下倒是完全不慌,反而用那副人畜無害的皇族笑容補了一刀:
「而且剛剛那位春之女神……還不小心撞進我懷裡呢,鼻尖都紅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溫柔得像在回憶初戀,嘴角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貓。
利歐納德:「………….」
我感覺旁邊的玫瑰花這下不只是掉花瓣,而是整朵直接枯萎給我看。
卡西斯殿下居然還嫌不夠,笑容燦爛地補了一句:「很可愛,不是嗎?」
我的心臟當場驟停三秒。
紅毛獅王身後彷彿燃起了黑色的地獄火焰——是可以燒盡一切的上古惡魔之火,而我內心也開始演奏「驚悚預告片主題BGM」。
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停頓。
那是一種——
正在咬緊牙關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茶杯捏成粉末的停頓。
他慢慢抬起眼。
「你很閒?」短短三個字,語氣冷得像北境永凍的冰原。
卡西斯殿下卻像完全沒感覺到那股低氣壓似的(或者他感覺到了但根本不在乎),悠然地端起茶杯聞了聞香氣,語氣輕快得像午後散步。——等等,他聞的那杯茶是我的!!殿下您拿錯杯子了!!
「我只是關心她一下而已。」他微微歪頭,金髮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的祕書官什麼時候需要你關心了?」紅毛獅王的聲音低得像壓在劍鞘裡的鋼鐵,字字帶著致命的鋒芒。
卡西斯的眉梢微微揚起,笑意更深了。
「祕書官?」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思考某個有趣的哲學問題,「祕書官也可以是朋友吧?」
這句話實在太高端了!
既不失禮,又成功挑釁!
(等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當你朋友!!??)
旁邊的莉迪亞輕輕咳了一聲,那個咳嗽聲裡帶著明顯的憋笑——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那個上揚的嘴角已經快跟耳朵接軌,眼裡的吃瓜之魂簡直在放煙火。
「朋友……不需要在花園裡『巧遇』。」利歐納德沉默半秒,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深處傳來(而且還是第十八層)。
「那麼,下次我就光明正大地邀請她喝茶吧。」卡西斯殿下依舊笑盈盈地看著我,彷彿這只是個最普通不過的社交提議。
而我內心正在瘋狂尖叫:
不行!這話聽起來太曖昧了!
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您沒發現旁邊的玫瑰花都已經死光了嗎?
我眼睜睜地看見紅毛獅王手中的骨瓷茶杯,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那不是普通的裂痕。
那是——「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話,下一個裂開的就是你的頭」的裂痕。
「話說回來……」卡西斯殿下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瞇起眼睛轉頭面向我,語氣無辜又輕快,「剛剛看到二皇子宮的水仙花盛開,特別惹人憐愛呢!簡直美得像夢境一樣。」
「我在想……要不要把它們移植到三皇子宮裡去呢?」
——噗!!
我差點把整口茶直接噴成噴泉秀!!
這種事情——
別問我啊喂!!!!!
就在我內心瘋狂哀號的同時——
啪嚓。
這次不是理智粉碎的聲音,而是利歐納德手中那個可憐兮兮的茶杯終於不堪負荷、徹底碎裂的聲響。
精美的骨瓷杯身已經裂成了三四片,碎片優雅地落在茶托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氣氛驟然沉寂。
一瞬間,涼亭內的氣壓瞬降五度,空氣冷得像冰窖,旁邊那些已經枯萎的玫瑰花又抖了一下。
莉迪亞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欸?」
椅子輕輕向後移動的摩擦聲響起。
紅毛獅王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像一尊剛從冰山裡挖出來的古代戰神雕像。
但渾身卻散發著「我想殺人」的氣場,那雙金眸死死盯著卡西斯,像在考慮要把他做成原味還是香辣口味的獅子飼料。
「….你們慢慢享用……我先回去處理公務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涼亭。
那個轉身——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我快要做出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的轉身。
背影筆直、沉穩、步伐穩健。
但渾身上下卻散發著濃烈到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恐怖的殺氣。
他所經之處,花園裡的花朵紛紛低頭讓路,蝴蝶嚇得改變航向,連池塘裡的青蛙都沉到水底不敢冒頭。
而我——
呆呆地坐在原地,望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整個人僵硬到快石化成一座「後悔紀念碑」。
那個被我精心策劃的約會主角的背影——
就這麼走了。
被我旁邊這個笑得像花一樣的腹黑皇子氣走了。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那位始作俑者。
卡西斯殿下正悠閒地喝著茶(等等他喝的還是我的那杯!),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彷彿剛剛欣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歌劇。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徹底離開身體,正在往天空飄去——
毀了。
徹底毀了。
這次我費盡心思規劃的「告白計劃」、浪漫的「雙人茶會」,一!切!都!毀!了!
——以後安排紅毛獅王和莉迪亞見面的場地,我一定要選在國際會議中心!!
以免再有外人攪局!!!!
以下是後續小插曲:
花園恢復寧靜,白色涼亭裡只剩兩個女孩。
桌上的蛋糕還在,紅茶還冒著熱氣,但兩位皇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Q版妮蒂(淚眼汪汪向莉迪亞撒嬌):嗚嗚嗚……我好不容易策劃的茶會…沒了…沒了!嗚嗚嗚……
Q版莉迪亞(摸妮蒂的頭安慰):妮蒂乖,別再理那兩位幼稚的臭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