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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黎明】第二章 金與赭的篡舞 EP 17 - 言價 (其一)

提米糕 | 2026-03-13 17:52:32 | 巴幣 16 | 人氣 47



「水啊,我令你於腳下停滯,為我所踩。」

驟雨淅瀝,灑落在賽勒姆的每一個角落,也自然包含了位於廣場中央,由坑口能輕易看見、位於地下的巨大水體。

無數漣漪於深邃的液面開展,賽拉弗裸露著精壯且遍佈疤痕的上半身,平穩的立於水面上。

雨水浸濕了銀白的髮絲,如鏡面般、毫無雜質的銀色瞳孔正若有所思地望著水底,那若隱若現、載浮載沉的流光。

「魔女的遺物」。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相傳在幾百年前,賽勒姆的氣候在一夕之間變得無比乾燥,土地變得貧瘠,讓這個曾經作為王都候選的地方、無數商業活動的中心點,停止了發展的腳步。

持續了幾年過後,「魔女」降臨,帶來了奇蹟,也帶走了機運,一來一往,賽勒姆漸漸變為了如今的灰色地帶,隨著權貴政要的遷移、不間斷的魔力災害、過往的規模漸漸縮小。

只剩下了由「魔女的遺物」作為水源,地下渠道所涵蓋的區域。除此之外,只剩下原野,或是在富商遷徙、或是被蓄意破壞、再利用而拆除的殘留建築。

「提供整片區域的水源,能做到這個程度的,只有乘載著『權能』的神器…」賽拉弗喃喃低語,緩緩抬起右手,「水」的紋章浮現於掌上,不過僅僅只有「一半」。

紋章像是有生命一般脈動,與水面底下的流光相互呼應,瑪那探出水面,流淌至賽拉弗的手掌周圍。

「果然如此,那麼——」他試著牽引那股力量,自指尖湧入體內的那刻,不知名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水,能夠承載萬物,容納包容萬象,而記憶含於其中。』

水像是被賦予形體一般,自賽拉弗腳底升起包覆,光芒自手裡綻放,淹沒了視野。

「記憶…是嗎?」

他早有耳聞有時神使的權能會伴隨著記憶相傳,有時會做為繼承者持續覺醒的鑰匙。

不過,他並不知道,身為篡奪者的他接下所見、或說重新經歷的,並不會是任何一代神使的記憶,畢竟,褻瀆者沒有資格。

那只是,一切的起點。



「人類之間的關係,皆是利益。利益在哪裡,人心就在哪裏。」

女人的聲音輕柔,伴隨著微風,傳至周圍遍地的芒草。寬大的白色帽沿為她遮蔽了豔陽,其下柔軟的髮絲順著臉頰如瀑垂下,身著的潔白的白色連身裙落至地面。

「賽拉弗,我們不是藉著屠夫、酒商或烘焙師的善行而獲得晚餐,相反的,是源於他們對自身利益的看重。」

「是的,母親。」

銀髮的少年默默看著位於兩人前方的平房,跟著身邊的女人走去,看著對方的高根鞋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帽簷下的陰影遮壟罩了母親的臉龐,但記憶中的母親總是如此,一再向自己教誨,人類的內核由利益驅動。

來到了房門前,女人敲了敲門,不到一會,腳步聲自裏頭傳來,男人開門迎接,當他與對方的目光碰上時,兩人各自點了點頭。

「調停者大人,您來了…請進!這位是?」

賽拉弗望著指著自己的男人,對方與自己如出一轍,有著如鉑的銀髮與雙瞳,雙頰凹陷,眼袋浮腫,似乎好幾天都沒能安心闔上眼。

「吾兒。」

訝異現於男人臉上,當話語將從他口中說出時,女人再度開口:「進屋裡談吧,您的委託比較要緊。」

男人居住的屋內簡陋,除了樸素的木製桌椅,便是懸掛在牆上,那破損的輕甲與刀具。衣物隨意凌亂的擺放在各處,木柴、晶石散落一地。

他快速的來到桌邊,為母子倆各拉了一張椅子後,便走到她們對面坐下。

「文森特先生。」女人將雙手放在桌面,十指交叉托著下巴,「關於您與哈騰一家的紛爭,我想——」

文森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身體前傾,目不轉睛的看著將要宣告自己命運的調停者。

「——可以到此告一段落了。」

賽拉弗眼睜睜的看著男人身體顫抖並後仰,雙手在腿側垂下,隨後深深吐出一口氣,過了良久,才有氣無力的開口。

「…太好了。」那是他現在勉強能擠出的話語。

「想要擠入核心圈子的哈騰家族,此時急需獲得各方認可,不論是人民,亦或是富商,乃至王族。」女人繼續說道,「若是讓人們知道,家主繼承人隨意姦淫,興後殺人,將其嫁禍於所雇的侍衛…」

「還是一名拖著『白蝕』身軀的侍衛,輿論會怎樣發酵,不得而知。」

賽拉弗下意識地拂了拂頭髮。

患有「白蝕」的人們,毛髮、瞳孔皆為銀色,大多體弱多病,魔力孱弱,加上與「魔女」有類似的特徵,在賽勒姆自然而然的不受平民待見。

而自己同樣在異樣的目光當中成長,每當和母親,或是父親拜見合作對象時,總能感受到他人的注視,不論那是蔑視、厭惡又亦或是好奇。

「那…您是怎麼…?」文森特結巴的詢問。

「很簡單,既然他們所追求的是地位與權力。由我與丈夫一同向王舉薦便是,作為交換,換取你的自由。」

文森特的身體依舊在顫抖,彷彿從漫長的噩夢中醒來,重複著同樣的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他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為無聲的哽咽,隨後便抬起頭,看著賽拉弗的母親,雙手撐著桌面想要站起,但雙腿還在發軟。

「調停者大人…我、我該如何感謝您…」文森特的聲音沙啞,淚水在眼眶當中打轉,「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一個侍衛…一個拖著『白蝕』身軀的…」

女人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你不欠我什麼,文森特先生。我所做的,只是一場交易。你想要清白與自由,我就用資源換取。為了你,為了哈騰家族,也為了我。」

「活下去,便是對這場交易最好的回報。」說完她便站起了身,看向賽拉弗,「走吧。」

賽拉弗默默站起,跟著母親來到了門口,而文森特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們身後,於門口深深鞠躬。

那時,母親沒有回頭,只是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並和自己並行於泥濘的小路上。

「賽拉弗,你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您用對王族的薦舉換取了哈騰一家放過了文森特先生。」

「很好,那你明白為什麼我能做到這一點嗎?」

母親、父親,皆為賽勒姆人盡皆知的調停者,合作過的對象幾乎橫跨所有階級。自己那時似乎已然理解,調停的本質是什麼,能對周圍造成多大程度的影響。

「您掌握了雙方的需求,找到了每個人的利益所在,然後搓合一場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交易。」

「正是。」女人的聲音平靜,「身為調停者,我們的職責不是伸張正義,也不是嚴懲惡人。」

「人天生,並且永遠,是自私的動物。搭配上言語,從感性上進行操控,在利益面前多數原則都可以被打破。」

她頓了頓,接續說著。

「有時,力量也是交涉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這也是為什麼即便你有著白蝕的不幸,我還是督促著你學習魔法,尤其是『言靈』。」

「是的,母親。您曾說過,言靈蘊含的可能無限,掌握的好,能夠彌補先天上的不足。」

言靈魔法。母親引導自己的一條路,透過意念,並以「以太」為載體,引發「現象」,改變「認知」,意志力越強,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甚至能夠欺騙世界。

「總之,哈騰家需要名聲,我給他們名聲。文森特需要自由,我給他自由。我同樣需要名聲和酬勞,他們給我酬勞。這便是調停者的本質,利用人的本性。」

賽拉弗若有所思地點頭後,遲疑片刻。

「但這樣…真的公平嗎?」

女人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目光飄向了遠處。

「這世間從來就不是公平的,身為調停者能做的,只是盡量不讓天平往任何一邊過度傾斜。」

風吹起了女人的白色禮帽,隨後被她伸手抓起,而賽拉弗望著母親的側臉,問著。

「母親,您覺得我…也能夠成為像您和父親一樣的調停者嗎?」

「是的。」

「即便…即便我有『白蝕』?」

「正因為你有『白蝕』,你才更加適合。」

賽拉弗愣住,銀色瞳孔微微震動:「為什麼?」

「因為身為調停者,最重要的,並非力量,也非地位,而是客觀、跳脫。因為白蝕而讓你體驗到的東西教會了你,人性是如何運作的,利益是如何驅動人心的。」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

「而這些,正是一個優秀調停者所需要的——對人性的深刻理解。」

賽拉弗靜靜看著母親。

她總是這樣,平靜、嚴謹、溫和、超然。彷彿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但每次,當她看著自己時,那雙眼睛裡,似乎沒有任何情感。

未曾顯露過憐惜、珍愛、接納,只有——理性、安排。

「我明白了,母親。」

賽拉弗低下頭,時空圍繞著他重組,再度抬起頭時,已來到了過往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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