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灰色石牆前,金色短髮的少年掃視四周,對坐在牆上向他微笑的黑衣青年發出疑問。
「你說你跟我締結了契約?……,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你所處的是構成你的存在本身的世界,包含主觀意識、潛意識與記憶組成的地方。啊,我知道對你來說還是太難懂了。」青年露出懊惱地神情。
「以你能懂的解釋,你處在你的內心世界裡。」
青年沒等小卷思考結束,繼續說到:「既然是你自己的內心世界,你很好奇這道牆的後面是什麼吧?」
少年微頓,隨即點了點頭。
「是魔族的歷史,你認為必須要被掩埋的部份。」青年輕拍下方的牆壁:「這是你之所以會跟我訂下契約的原因,為了讓牆後面的存在永遠成為過去。」
青年溫柔的嗓音隨風訴說著往昔:「很久很久以前,光明與黑暗創造了這片大陸,種下世界的枝枒,將古老的種族移居到這座大陸上,各大族群在如同樂園般的富饒環境中繁衍生息。」
「某天,一群來自異世界的存在出現了,他們被稱為惡魔,惡魔發現了這片和平的樂土,覬覦這個世界的資源,但是他們沒有能夠進入這個世界的軀體,世界排斥著他們的存在。」
「為了入侵世界他們設法蠱惑渴望強大的個體,賦予他們自己的血液與力量,與之締結契約得到力量的存在被他們的精神所侵蝕,於是侵略的火焰燃燒到了這個新生不久的世界。」
「與惡魔締結契約的個體後代便是最早的『魔族』,因此魔族世世代代被惡魔所奴役,為了反抗惡魔開始了漫長的戰爭,直至解放日的到來。」
小卷訝異地聽著關於魔族起源的故事,他不明白這和自己還有腦海裡的青年有什麼關聯。
「你到底是…不,你的名字是什麼?為什麼會進到我的腦袋裡?」
「直接投直球詢問我的名字嗎?哈哈你還真是大膽呢,惡魔可不會隨便把名字告訴別人的,因為名字就藏著祂的弱點。」
青年兩手撐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笑著:「不過沒關係,畢竟你是契約者。你可以稱呼我的名號——月之惡魔。」
「月之惡魔?」
小卷皺起眉頭,畢竟在他所說的故事裡惡魔都是些不好的東西,過去的自己又為何要與他訂下契約?
「第二個問題,並不是我進到你的腦袋裡,而是你有求於我,你所見的我是與你契約時留下的一縷意識。因為概然性制約的關係,我能告訴你的不多。」
月之惡魔說到此處,不知是否是錯覺,小卷聽到低沉的嗡鳴,像是整個空間正在顫抖地發出鳴叫。
青年從背後的黑色翅膀拔起一根黑羽。
羽毛捻在他的指頭間,忽然像是被電光擊中般閃爍,迸發火星,隨即燒成灰燼。
「長話短說,你會失去記憶是因為有一群人想把你從王位上拉下來。他們使你身受重傷,為了讓你逃過追捕,我耗費自身的力量製造出虛假的人族身份覆蓋你原本的身份訊息,再把你傳送到東大陸。」
「可能是因為靈魂和臨時造出的肉體不匹配,也可能是靈魂在攻擊中受到損傷,你的記憶出了問題。」青年再從背後捻起一根黑色羽毛,放開纖細的手指,羽毛也如剛剛那樣化為灰燼。
……王位?
小卷有些混亂,抬起雙手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等等,你說的我聽不明白,我原本的身份到底是…」
「魔王。」
惡魔說出的詞彙讓他措手不及。
——我是魔王?
小卷心跳如擂鼓,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夜談解釋這個世界的常識時提到的資訊——
赫崙有二十位魔王。魔王都是很危險的存在。
惡魔一臉玩味地說道:「所以是時候該醒來了,雷琴列茲。」
在惡魔說出他名字的剎那,小卷瞳孔緊縮,腦袋像是被人從後方重擊失去控制,跪倒在地,抱著頭苦苦掙扎。海量記憶在意識空間中形成高聳的水牆,彷彿海嘯朝下方的少年席捲而來,瞬間將他吞沒,少年在記憶汪洋中猶如一葉孤舟般載浮載沉。
「啊,好像一下子喚起太多記憶了,我先幫你封印大部分記憶,你會在你需要的時候想起來。」
惡魔抬手彈了個響指。
海面下的水流忽然開始旋轉起來,很快整座汪洋便成為一個巨大的漩渦,少年被捲入漩渦之中,隨著湍流消失在意識空間。
等到一切恢復平靜,汪洋已如原本就不存在般消失,場景再度變回開滿白色花朵的強風草原。
惡魔黑色的眼眸微微彎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到時候,久違的大鬧一場吧—— 」
「雷琴列茲。」
★
眼前的景象猶如影片播放到一半被人按下暫停鍵,犬人王五公尺高的巨大身形停滯在半空中。
只見少年的一隻青澀手掌抵在犬人王的巨大拳頭前,似是輕如鴻毛的一掌卻擋住如滾石般的磅礡勁道,衝擊波以小卷與犬人王為中心擴散開來,龐大的能量震倒距離最近的樹木。
小卷緩緩從單腳跪地的姿勢站起身。
額間瀏海下方是一雙鮮紅色的眼睛,原本稚嫩的五官也變得成熟許多,周身纏繞著紅色的鬥氣,強大的魔力伴隨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巨大威壓。
「汝是沃斯的子孫吧。」
「可嘆犬人之王竟淪落到喪失自我被他人操縱,真是令人不快的重逢。」
犬人王頓時一愣,抽走拳頭,飛快地與少年拉開距離。
托斯托斯像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背部毛髮豎直、四爪低伏,警戒地盯著小卷。野獸的直覺在他腦海中警鈴大作,直覺告訴他這名看上去普通的人類少年突然變得非常危險。
「警戒吾嗎?合理的判斷。」
「但汝敢在吾面前亮出利爪,便是對吾的挑釁。」
【武器庫,已開啟。】
少年前方的虛空忽然開出黑色裂口,彷彿此處的空間是片碎裂的玻璃,磅礡的渾沌能量從裂口噴湧而出,小卷將手伸進空間裂痕內部抽出一把通體幽黑的大劍,濃烈的魔力覆著於黑色的劍刃。
夜談驚愕地看著小卷手中的劍,他手上那把武器有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他後方,受傷的青爪想要起身,卻被兩方所散發出的強大的威壓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少年單手舉起黑色大劍,一瞬間消失在原地,犬人王瞪大眼睛四處尋找對方的蹤跡,猛然感受到敵人的氣息,少年已經出現在他的背後。
當犬人王察覺到少年位置想轉頭的剎那,犬人王從胸口到腹部出現數十條縱橫交錯的血紅切口,切口撕裂開時鮮血噴湧而出,瞬間失血過多的犬人王硬生倒地。
他出劍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夜談跟本看不清他是何時出招的。
「陛下!」
青爪用盡全力擺脫高階魔族威壓的箝制,夜談還來不及攔住青爪,他就已經急切地跪在犬人王身邊,試圖按住犬人王胸前撕裂的傷口。
鮮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流出,往下掉落滲透進泥土內。
「——小卷?」
夜談看向站在前方紅色眼睛的少年,腦子思緒像是被核彈炸過似的,全被炸上了天,落地時找不著北。
他突然很希望對方只是因為被人控制才變成這副模樣,而不是…不是……
眼前的小卷和殺死自己摯友的魔王漸漸重和,腦海的記憶與眼前的身影在此刻重疊。雖然過去的樣貌更加冷峻、眼神更加深沉、年齡更成熟,但五官還是有不少相似之處。
——第一魔王.雷琴列茲。
夜談與他四目相交的那瞬間忘了呼吸。
雷琴列茲血紅色的眼眸朝夜談的方向望去,剛起步,眨眼間移動到夜談面前,伸出手抬起這名魔法師青年的下巴,神情中帶著疑惑與探究,像是想確認些什麼。
「吼嗚——! 」從後方追趕而來的三隻菁英犬人跳下城牆,由上而下朝小卷進攻。
「礙事。」
話語剛落,連視線都沒有轉動分毫,一道空間刃切開三隻犬人的身體,從軀幹中間一刀兩斷,扭曲空間招式仍未停止,在石頭砌城的牆面劃出一道十幾米長深深的刻痕。
雷琴列茲指骨分明的手指滑過夜談耳上的黑珍珠耳環,瞇起血色眼睛,雷琴列茲因感覺到眼前的人體內存在著某種東西而皺起眉頭,那是屬於惡魔的氣息。
回想起夜談所說的話,他曾經跟勇者一起挑戰魔王失敗,為了拯救重傷的勇者,去古代的遺跡尋找治療勇者的方法因此被變成魔族。
「原來你是那時候的魔法師。」
雷琴列茲的左手滑落到夜談的頸間,輕撫他的脖頸,猛然掐緊。
【待續】
(作者:冰鳩 /巴哈姆特 連載)
作者的話:這次版本我會加速到魔族王國的部分,我比較想寫夜談去開會跟處理魔王之間事務的方面。畢竟不是偵探或懸疑小說,能講明白的世界觀設定我會盡量讓他們講直白一點。
雷琴列茲是個臉盲,也可以說他對實力不足的雜魚沒有任何興趣,所以他之前根本沒記住夜談的長相……
*雷琴列茲,雷琴列茲名字的來源是由中文的「雷霆」跟英文的「光」組成。在神話當中,統治眾神的神明被賦予執掌雷電的權能,雷琴列茲擅長使用雷與火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