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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反派的圓舞曲-5

佛萊曼 | 2026-03-10 22:58:23 | 巴幣 100 | 人氣 64


世界失去了聲音。
 
就在瑪蒂爾達高呼出那個禁忌之名的瞬間,布羅肯山脈原本喧囂的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大氣停止了流動。 光線被扭曲。 所有的物質,無論是岩石、鋼鐵,亦或是充滿惡意的自在法,皆在那股絕對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緊接著,紅蓮綻放。
 
轟————!
 
並非爆炸。 那是「置換」。
 
原本灰暗的天空、燃燒的大地、以及那座高聳入雲的「葬禮之鐘」要塞,在一剎那間被染成了單一的色彩。視網膜所能捕捉到的,唯有那足以燒盡森羅萬象的紅蓮色。
 
在那紅蓮的中心,一尊巨大的神影顯現。他有著遮天蔽日的火焰雙翼,身披猶如岩漿冷卻後的黑色鎧甲。那雙燃燒著審判之光的眼眸,如同兩顆恆星,俯瞰著腳下渺小的螻蟻。
 
這便是「天罰神」。 紅世真正的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他不再是寄宿於神器中的意識。他在此刻,即為實體。 他在此處,即為法則。
 
「——葬禮之鐘。」
 
神開口了。 聲音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橫掃整個戰場。 並無憤怒。 並無憐憫。那僅僅是針對「罪惡」這一概念進行的裁決宣告。
 
「汝等之慾望,扭曲了世界之理。汝等之存在,即為此世之毒。」
 
鐘樓之上,「棺柩裁縫師」亞西斯仰望著那尊宏偉的魔神。
 
他那張總是帶著陰鬱與傲慢的臉龐,此刻僵硬如石。手中的絲線斷了。 不僅僅是實體的絲線,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自在法「九垓天秤」,甚至是他身為紅世魔王的精神防壁,在那股神威面前,皆脆弱得如同蛛網。
 
「這就是……神?」
 
亞西斯發出了乾澀的聲音。他一直認為自己能夠編織世界,能夠創造神之都市。 然而,在真正的神面前,他的野心顯得如此滑稽。
 
那種力量的層級差異,甚至讓他生不出反抗的念頭。就像一滴水試圖對抗整片海洋。 就像一片枯葉試圖阻擋森林大火。
 
「亞西斯……」 被束縛在身後的「頂之座」黑卡蒂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天空中的紅蓮魔神。 那雙空洞的蒼藍眼眸中,第一次映照出了恐懼的倒影。 「在燃燒……一切都在燃燒……」
 
亞西斯咬緊了牙關。 他猛地揮動雙手,試圖調動整個戰場積蓄的龐大存在之力進行防禦。
 
「休想!吾乃棺柩裁縫師!吾之夢想絕不會在此終結!」
 
無數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化作層層疊疊的護盾,試圖阻擋那即將降下的審判。
 
面對亞西斯的垂死掙扎,天空中的亞拉斯特爾僅僅是揮動了手臂。
 
「塵歸塵。」
 
伴隨著這句神諭,紅蓮的巨劍揮下。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傳播的介質已被蒸發。
 
那層層疊疊的石柱護盾,在接觸到紅蓮之火的瞬間,直接氣化消失。防禦? 那種概念在神罰面前毫無意義。
 
紅蓮的洪流毫無阻礙地吞沒了「葬禮之鐘」的要塞。要塞外圍的數萬名磷子軍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虛無。 要塞內部的精銳魔王們,瘋狂地釋放自在法試圖逃竄,卻發現周圍的空間早已被神威鎖死。
 
「土歸土。」
 
火焰流過。 金屬融化。 骨骸崩解。
 
亞西斯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編織過無數精妙自在法的手,此刻正在變成灰燼。 沒有疼痛。 神經在傳遞痛覺之前就已被燒毀。
 
「這就是……真正的……劫火……」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卡蒂。那個他打算用作祭品的少女,此刻也被紅蓮的光輝吞沒。 兩人的身影在烈焰中交疊,隨後一同消散。
 
巨大的鐘樓崩塌了。 那口象徵著組織榮耀的巨大銅鐘,在空中熔化成一灘銅水,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名為「葬禮之鐘」的龐大帝國,在短短數秒內,從紅世的歷史中被徹底抹去。
 
毀滅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神威散去。 巨大的魔神身影逐漸淡化,最終回歸虛無。
 
戰場中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直徑數公里的隕石坑。坑底的岩石因高溫而玻璃化,在餘燼的映照下閃爍著淒美的光澤。
 
而在這琉璃般的大地中心,插著一把刀。大太刀,「贄殿遮那」。 它的刀身依然完好,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在刀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吊墜。神器,「柯丘特斯」。
 
至於那位揮舞著它們的騎士。那位有著一頭橘紅色長髮、笑聲豪邁的女性。 已無蹤影。
 
她燃燒殆盡了。 將自身的全部存在轉化為召喚神的薪柴,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這是她選擇的結局。 這是她貫徹的「騎士道」。
 
「……瑪蒂爾達?」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踉蹌地走進了隕石坑。她全身是傷,櫻色的女僕裝早已破爛不堪,那條標誌性的頭帶也斷了一半。 她在最後一刻,將難民送到了安全地帶,然後瘋了一樣地折返。
 
她看到了那個結果。 她看到了那把孤獨矗立的刀。
 
「瑪蒂爾達……」
 
威爾艾米娜跪倒在刀前。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把刀柄。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鋼鐵。 再也沒有那隻溫暖、粗糙、充滿活力的大手來握住它。
 
「騙人……」 淚水奪眶而出。 一向面無表情、被稱為「面具」的少女,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汝說過的……汝之背後交給吾……」「吾還在……吾還在這裡啊!」 「為何……為何汝不在了!」
 
她抓起地上的吊墜。 神器依然溫熱,裡面沉睡著那位偉大的魔神。 但他亦陷入了深度的休眠,無法回應少女的呼喚。
 
風吹過荒涼的戰場。 沒有人回應她。 那個總是笑著拍她肩膀、拉著她去喝酒、說她是「半身」的人,已經變成了傳說。
 
威爾艾米娜緊緊抱著神器與大太刀,蜷縮在琉璃化的坑底。夕陽西下。 血色的殘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從這一天起。 「炎髮灼眼的殺手」成為了歷史。 而「萬條巧手」,失去了一半的靈魂。
 
她戴上了面具。 將那份撕心裂肺的悲傷,封印在絕對的冷漠之下。 她將履行最後的約定。 守護這把刀。 守護這個神器。 直到下一位繼承者出現。
 
直到……那個紅蓮的傳說,再次於世間燃燒之日。
 
琉璃色的大地,反射著蒼白的月光。
 
布羅肯山的戰場遺址,因高溫而玻璃化的地面冷卻了。這裡沒有屍體。 這裡沒有殘骸。在神罰的業火之下,一切物質皆平等的歸於虛無。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獨自行走在這片鏡面之上。她的腳步聲清脆、孤獨,迴盪在死寂的夜空中。
 
懷中抱著的大太刀「贄殿遮那」沉重得如同墓碑。胸前掛著的神器「柯丘特斯」冰冷得如同屍體。
 
「……瑪蒂爾達。」
 
她低聲呼喚那個名字。沒有回應。 那個總是豪邁大笑、總是強行拉著她前進、總是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女子,徹底消失了。
 
世界依然運轉。 太陽照常升起。 然而,對於威爾艾米娜而言,世界的一半色彩已被剝離。
 
「……萬條巧手。」
 
胸前的吊墜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聲音。那是亞拉斯特爾。 顯現真身消耗了他龐大的神力,他的意識正逐漸沉入深淵般的休眠期。
 
「亞拉斯特爾。」 威爾艾米娜停下腳步,雙手捧起吊墜。 「請下令。吾……該往何處?」
 
「吾將沉睡。」 紅世魔王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透著威嚴。 「然,使命未盡。紅世之徒依然肆虐。世界之平衡依然脆弱。」 「威爾艾米娜。替吾……尋找下一個容器。」
 
「容器?」 威爾艾米娜的手顫抖了一下。
 
「尋找擁有承載『天壤劫火』資質之人。尋找……能繼承瑪蒂爾達遺志之人。」
 
聲音漸漸低沉,最終化為虛無。神器上的紅光熄滅了。 亞拉斯特爾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威爾艾米娜佇立在月光下。繼承者。 這意味著,要讓另一個人走上那條佈滿荊棘與鮮血的修羅之路。這意味著,她要親手將另一個無辜的靈魂,推向瑪蒂爾達那樣壯烈的終局。
 
「……殘酷之神。」 少女咬緊了嘴唇,鮮血滲出。 「然,此乃契約。此乃……摯友之遺願。」
 
她抬起頭,眼神中的悲傷被強制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如鋼鐵般的冷徹。
 
她伸手解開了頭上那條已經斷裂的髮帶。隨後,操縱自在法,編織出一條全新的、毫無瑕疵的櫻色頭帶。
 
「封印。」 她將頭帶繫上,勒緊。 將軟弱封印。 將眼淚封印。 將那個會笑、會哭、會抱怨的「威爾艾米娜」,連同瑪蒂爾達的死一起,埋葬在這片琉璃的大地之下。
 
從今以後。 她只是「萬條巧手」。 她只是為了培育下一代「炎髮灼眼的殺手」而存在的育兒員。
 
「承知。」 少女對著虛空行了一禮。 轉身,踏上了沒有終點的流浪之旅。
 
時光流逝。
 
季節更迭。 歲月如梭。 曾經的戰場長出了青草,曾經的悲傷化作了傳說。
 
威爾艾米娜走遍了舊大陸,又渡海來到了遠東。她消滅了無數作惡的徒。 她見證了無數人類的生老病死。 然而,那個「容器」始終未曾出現。
 
直到那一夜。
 
極東之地,某個被大雪覆蓋的廢棄村落。這裡剛剛遭遇了紅世使徒的襲擊。 房屋在燃燒。 雪地被染紅。空氣中瀰漫著「存在之力」被啃食後的空虛氣味。
 
威爾艾米娜晚了一步。當她趕到時,兇手已經逃離,只留下一片死寂。
 
「……無人生還。」 她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廢墟。 正準備轉身離去之時。
 
哇啊——!
 
一聲啼哭,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威爾艾米娜停下了腳步。那聲音微弱,卻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她循聲走去。 在一間半塌的木屋中,在一名已經死去的女性懷裡,她看到了一個嬰兒。
 
那是一個擁有黑色頭髮、黑色眼眸的女嬰。她被母親緊緊護在懷中,奇蹟般地毫髮無傷。
 
威爾艾米娜伸出手,將嬰兒抱了起來。嬰兒停止了哭泣。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威爾艾米娜,隨後,又看向了她背後的那把大太刀。
 
咚。
 
沈睡已久的神器,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共鳴。並非亞拉斯特爾甦醒了。 而是「本能」。 天罰神的本能,在渴望著眼前這個靈魂。
 
「……資質。」 威爾艾米娜感受到了。 這個嬰兒體內,蘊藏著龐大得令人恐懼的潛力。 那是一個足以容納神明的巨大空洞。
 
這就是命運嗎? 還是瑪蒂爾達的指引?
 
威爾艾米娜看著懷中的嬰兒。嬰兒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她垂下的櫻色髮帶。 咯咯地笑了。
 
那一瞬間。 威爾艾米娜臉上那張戴了多年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彷彿透過這個嬰兒,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橘紅色光輝。
 
「……汝之命運,將是修羅之道。」威爾艾米娜低聲對著嬰兒說道。 「汝將失去常人的幸福。汝將揹負世界的重量。即使如此……汝也要活下去嗎?」
 
嬰兒不懂她的話。 她只是握緊了那條緞帶,用力地揮舞著,彷彿在揮舞一把看不見的劍。
 
「……是嗎。」 威爾艾米娜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隨後,她睜開眼。 眼中不再有迷惘。
 
「吾名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嬰兒冰涼的額頭。 「從今日起,吾即為汝之盾,汝之師,汝之親。」
 
「在汝長大成人、拔出這把劍之前……」「吾將守護汝之一切。」
 
風雪更大了。 但那並寒冷。
 
穿著女僕裝的火霧戰士,抱著那個被命運選中的孩子,邁步走向了遠方。走向那座名為「天道宮」的浮空要塞。
 
在那裡,新的故事即將萌芽。在那裡,紅蓮的傳說將再次甦醒。
 
而在那遙遠的未來。 這個孩子將會遇見一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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