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星究竟擁有多少不同用途的儀器，經歷了筆試測驗，這個問題的廣度又進一步擴充。名曰筆試測驗，實際上使用電腦之類的機器進行作答並不少見，但指路星的試場裡，愣是擺著遊光從小到大未曾看過的奇異道具——而且還擺滿了整個房間。
桌子是觸控面板，他和若凰提著觸控筆在桌子上抹抹畫畫，像兩個學塗鴉的小孩；當然當時他是看不見若凰的，因為考試期間座位四面都升起了單向玻璃，偶爾抬頭還會撞見思考過度而表情僵硬的自己。
根據考官墨月的補充說明，這個桌子好像還自帶投影功能，各種圖片或者題目的文字，甚至是作答欄位，全都能用十數種不同方式在座位旁邊做成全景環繞。至於誰會想要被考試題目給包圍，遊光是發自內心感到不理解。
不過將焦點放回測驗本身，倒可說是十分順利。題目佔比符合他與若凰前一天的猜測，決鬥實技和卡片世界歷史分別佔了百分之四十，他最不擅長的卡片目錄資訊只佔了剩下的五分之一。拜自己的用功所賜，遊光非常順利做完了題目，被墨月先一步趕出考場等待。
整個過程似乎比原先想像的要簡單太多了，不禁令他反思起考前的緊張，然後才遲來地意識到自己幾乎都在幫若凰複習——參謀小姐還沒做完題目。
他又提起自己隱隱的焦慮。
純白色走廊上沒有其他人、沒有任何聲音，遊光只能反反覆覆轉動手腕和雙腳。他好幾次想召喚車夫或妲姬來陪自己聊天，波旬或公主殿下也可以，但又覺得擅自召喚實體化怪獸一點都不妥當；直到瞥見轉角處的監視器鏡頭照著這邊，心情才稍稍平復。
秋律大概正看著監視器畫面吧？認知到這個事實，突然讓他覺得並不是這麼孤單。
又讓他等了將近三十分鐘，若凰才搖搖晃晃地步出考場，難得兩眼無神面無生氣。
「……怎麼樣？」
「糟透了。雖然大部分都記得啦，但果然臨時抱佛腳是不行的吧……我的頭好痛……」
「平常練習過程挺順利的不是嗎？」
若凰看他一眼，鼓著雙頰在他身邊蹲下：「跟著遊光學長練習的都是決鬥和判例，卡片目錄跟世界歷史讀得不夠多……實戰判例的比重太少了啦，大失策……」
居然能在「參謀小姐」口中聽到失策兩個字，感覺還真稀奇。儘管她露出真的很困擾的樣子，遊光還是忍不住失笑出聲：「可以合格嗎？」
「不知道，天知道。」若凰把臉埋進臂圈裡，悶住了後續的每一個字：「真討厭無法掌控結果的感覺……」
糟糕，她好像是認真的。遊光反射性收起了笑容，但瞪著若凰的頭頂，卻組織不出任何語言。最終他垂下指尖，在她頭上點了點。
當然他馬上就後悔並感到抱歉，幸好若凰始終沒有表現出反感，有效降低了他無端焦慮。
一立一坐的兩人就此靜了下來。沒有對話、沒有互動、甚至沒有眼神的交集，遊光卻知道自己的肩膀放鬆很多。他不敢確定若凰的感受也是如此，但必須承認自己享受著這段沉默的獨處。
五分鐘後，試場的門再度打開。墨月的目光先是撞上遊光，而後落在若凰的後腦勺，才蕩開他的招牌笑意。
「遊光先生，你的成績是九十八分。恭喜你通過筆試測驗了。」
儘管這是預料中的結果，遊光的心跳依舊漏了一拍，然後才重重握緊雙拳。
很好，第一關通過了！這幾天來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不，還要等下一個結果。
墨月好似看穿了他的思緒，眼珠子靈活一轉：「至於若凰小姐呢……」他的話在這此戛然而止。
咦，這個反應……不會吧？
多花了一秒鐘，遊光注意到墨月的嘴角弧度小了一些。很多記憶同時湧入他的惱海，不斷分裂、縮小，變成數之不盡不連貫的泡泡：伴隨著那些一閃而過的片段，他突然覺得若凰和自己的距離很遠、很遠，彷彿這一個月以來的所有，都變成一場脆弱的夢境，一觸即碎。
形同灌輸了過多資料的電腦，遊光整個人在原地當機，過了好久才怔怔然低頭，看向若凰的頭頂。在他視線以外的地方，墨月的聲音終於悠悠響起。
「若凰小姐考了一百分喔，滿分通關！」
遐想轟然斷片，少女的魂魄突然又回到他腳邊。錯愕引著遊光的臉頰瘋狂抽搐，他看見若凰特有的狡黠眼神朝自己聚焦，微微泛紅的雙頰之下，粉色舌尖在唇邊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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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遊光學長嚇到了嗎？你嚇到了對吧？」
走廊上，若凰已經變成一隻煩人的小鳥。遊光沒臉看她。
「參謀小姐，妳很無聊。」
「忍不住好奇你的反應嘛。」
「對心臟實在不太好。」遊光一翻白眼，然後瞪了領路的墨月：「而且連墨月先生都聯合起來騙我，太過分了。」
「真抱歉，畢竟是個很有趣的提議。」墨月沒有回頭，但遊光簡直能看見他正面的意味深長：「看她的樣子，遊光先生的反應似乎沒有讓人失望。」
她是對哪部份反應感到滿意啊？
遊光無奈又朝若凰一瞥，卻直接撞上對方的凝視。少女沒有放過這個眼神交會的瞬間，肆意笑容旋即擠滿遊光的視線，狂妄之餘更是毫無距離感。
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燦爛，不由地令遊光短暫地恍了神。
設計圈套的時候，她這麼笑；陷入劣局的時候，她這麼笑；真正釋出善意的時候，她也總是這麼笑。浮誇、自信、毫無破綻，他原以為這抹笑容屬於不知火的參謀，未料它同時也存在於連結者若凰的臉上。
為什麼她的笑始終如一？
這次是偽裝，還是發自內心？
每次往這個方向思考，就愈發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
大概是見他毫無反應，若凰的雙眼微微一瞇，若無其事欺近身來，換得遊光一聲怪叫，頂著空白的腦袋向後退了好幾步。
幸虧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墨月在恰好的時機停下腳步。
「兩位，閒聊可以到此結束了。」
若凰的注視終於從他身上移開。就像一根終於放鬆的琴弦，遊光先是吐出一口無法控制的長氣，才回想起接下來的目標。
在墨月身後，是再正常不過的自動門。和純白色牆面合為一體，看不見房裡的景象，但遊光對於據點的這處角落，依然記憶猶新。
指路星入隊測驗第二部分，實境術科測驗。
獨屬於連結者的測驗內容，主要考核受試者在卡片世界的各項能力。
也就是說……
「接下來要請兩位進入卡片的世界，完成下一場考試。」
自動門向兩邊敞開，房間裡佈滿牆面的觀測儀器，圍繞著正中央並排的三張空床，一覽無遺投射在眾人眼底。
空氣中的金屬氣味，似乎隨著房間打開變得更加刺鼻。遊光下意識又轉了轉目光。
「喂，妳怎麼想？」
他總算意識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早習慣了微微俯首的角度。在他所凝視的地方，若凰的側臉完美容納在視野的正中間。
若凰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但是從那上揚的嘴角，遊光知道她已經馬上理解了房間的作用。
少女同樣熟練昂首，毫無懸念和遊光四目相接。那對赤紅色的瞳孔底下，正散發著那股無所不在、捉摸不定、令人顧忌萬分，卻也讓遊光心安理得的笑意。
「別落後囉，織子先生。」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