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請站遠點。我要解決掉這傢伙。」夏羽用雙手扣住銀針,淡然說。
「……放肆。」謝鐵廓不屑冷哼,將鏖鐵槍單手持在胸前,數十公尺的距離在眨眼間化為零。槍尖對準夏羽的胸口心臟處,纏繞猛烈的銅綠真氣轟然刺去。
夏羽打從見面就幾次出言挑釁,營造出過度自信的印象,儘管如此,謝鐵廓乃是曾經站在所有玩家頂點的最強高手,隨手一槍也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力。夏羽知道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現在面對著純粹殺意,全力催發心法迴路,左手銀針以黏勁吸附鏖鐵槍,讓槍尖偏差毫釐,接著邁步近身,右手銀針以刁鑽角度刺出,同樣瞄準謝鐵廓的胸前心臟。
謝鐵廓原本就是練長槍作為主要兵器,在失去左腳小腿後,徹底修改過往招式,以槍桿作為支撐,練出異於尋常的剽悍風格,越是習慣對人戰鬥的高手就越難應對他的奇特重心。
這個瞬間,謝鐵廓意識到自己輕敵了,一舉一動彷彿被精確掌握,然而沒有改變攻勢,無視刺向要害的銀針,將鏖鐵槍的直搠強行改為橫掃。
夏羽卻也是難掩詫異。在廢棄民宿擋住謝鐵廓那槍時已經摸清楚他的深淺,判斷有辦法取勝,誘使他輕敵之後全力進攻,纏刃破開他的護體真氣,以高度集中的碎勁打入經脈。運氣好的話,這招就可以重創;運氣不好也能夠讓他的動作在被真氣侵體時停滯,靠著追擊取下性命,豈料謝鐵廓不顧經脈受損,繼續搶攻。
即使夏羽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銀針針尖劃破衣料,刺入謝鐵廓的胸膛,卻也僅此而已。面對轟然壓來的真氣氣牆與槍桿,不得不避。一開始就動真格的奇襲無疾而終。
夏羽沒有時間懊悔,錯失最佳時機之後就得面對超過一甲子的修為與實戰經驗。謝鐵廓完全不像是缺了一條腿,靠著單腳流暢移動,並非邁步走動,出槍時將槍桿當作拐杖,精確移動重心。鏖鐵槍倏然往後拉,再度刺出,槍尖頓時籠罩全身各處。夏羽以雙手銀針格擋幾招,當機立斷地後撤,想要脫離槍尖範圍。
「無知闖入地獄,想走可沒這麼簡單。」謝鐵廓的銅綠真氣大肆蕩出,縱身跳往對手的所在位置,同時將長槍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尚未落地,轟然氣勁已經壓頂,居高臨下地揮舞鏖鐵槍封住所有去路。
「我闖過的地獄可不會比謝老更少。」夏羽猛然止剎,避免主動衝進謝鐵廓盡情施展槍法的最佳位置,旋身擲出左手銀針,同時巧妙移位,右手反持著銀針用剛勁帶偏槍尖,震得手臂發麻卻也勉帶開。
謝鐵廓偏頭避開銀針,落地後餘勢不減地前衝追擊。
夏羽再度抽身後撤,然而每次閃避結束的瞬間,都會注意到鏖鐵槍的槍尖緊追在後,精準刺向要害,完全沒有反擊時機,眨眼過後已經退到廣場邊緣。謝鐵廓持續猛烈出槍,不過在十多秒後用力咬緊牙關,動作隨之停滯。夏羽總算等到內傷發作的破綻,往前閃衝,以黏勁帶開槍尖,再度搶到謝鐵廓身側,左掌以碎勁打在他的腰際。
護體真氣頓時爆散。
謝鐵廓不得不連退三步,重重吐出濁氣。不同於最初被偷襲,內傷在發作瞬間就強行壓下,等同於在硬碰硬的情況被逼退,在全盛時期也鮮少陷入如此劣勢,即使沒有其他人在場也大感顏面無光,怒極反笑,眼瞳異芒大熾。
下個瞬間,四周空氣宛如都被螺旋拉扯到謝鐵廓的身上,產生難以順利保持平衡。謝鐵廓宛如身處颱風眼,沉聲猛喝,將銅綠真氣集中在槍尖,不惜兩敗俱傷地搶攻。
好不容易等到的優勢眨眼即逝。夏羽被逼到涼亭邊緣,隔著欄杆就是數十公尺的懸崖,退無可退。謝鐵廓頓時露出陰鷙笑容,對準她的心臟連續刺出三槍。
夏羽幾次想要撤出去,然而倘若方向不對有可能讓謝鐵廓轉而追擊李少鋒,正面抗衡又難以打破困境,右手反持銀針,「鏗」、「鏗」、「鏗」地持續擋掉鏖鐵槍卻無法徹底截斷槍勢,現在面對很顯然是謝鐵廓底牌的招式,清楚知道第二槍的威力超過第一槍,而第三槍的威力又會遠遠超過第二槍。
話雖如此,夏羽臨危不亂地原地跳起,曲膝踩住涼亭欄杆,卸掉第一槍的力道之後凌空旋身,避開直搠而來的槍尖也勉強化解掉第二槍的力道,然而面對威力最強的第三槍,退無可退、閃無可閃,當下左手空抓,揮落的瞬間已經凝聚出淡金真氣的魔兵鋼刀,劈在鏖鐵槍槍尖。
淡金與銅綠激烈傾軋,狂亂逸散。
夏羽假裝藉由反作用力往旁邊橫彈,實際則是踏塵橫移,落在十多公尺外,再度恢復成互相對峙的局面。
李少鋒原本以為已經在豪華郵輪見過夏羽的實力,面對安努舒卡的時候打得勢均力敵,不僅施展秦家刀絕招的「雷光」,同時補足連秦國秧都尚未鑽研出來的追擊。現在雙手持著銀針,竟然又是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
謝鐵廓並未追擊,拄著鏖鐵槍站在原處,龐大殺氣仍舊緊鎖在夏羽身上,只要她有任何動作就會再度出槍,頷首說:「居然是魔武雙修……妳沒帶著蒼藍黎明結社最近發明出來的那個飾品,所以本身的氣息總量多到足夠在地球使用魔兵嗎?」
「想起來了……南王曾經宣稱殺過紫色的空鬼吧?」夏羽不答反問。
「沒想到妳這小妮子會先提起那件往事。」謝鐵廓說。
「小時候聽過許多故事,大多以外星生物為主,江湖恩仇就比較沒有認真記住。空鬼的外甲殼硬得要死,拿冶煉工具敲打大半天可能連一個凹陷都沒有,更別提紫色亞種的外甲殼又硬上數倍,聽起來是刻意誇大的吹噓。」夏羽笑著挑釁,同樣沒有任何鬆懈,單手打橫扣住銀針,凝神戒備。
「可惜了那些故事沒有讓妳記取教訓。」謝鐵廓搖頭說。
「我算是喜歡親身體會的類型,沒想到有機會當面接謝老自創的『追影槍法』,聽說全部有二十七式,不曉得剛剛那招是第幾式?」夏羽笑著問。
「跟妳講那些故事的傢伙倒是見識挺廣……那是年輕時創來自娛的玩意,花招太多,剛剛那招可以算是第二十八式,也是去蕪存菁的唯一一式。名曰『破空』,目前為止最多有人連續接到第五槍。」謝鐵廓聳肩說。
「那麼請謝老繼續出招。」夏羽說完就主動俯身前衝。
「幾十年沒遇到這麼狂妄的小輩了。」謝鐵廓昂首狂笑,再度營造出身處颱風眼似的氣勢,霸道無比地揮舞鏖鐵槍,攻勢更加凌厲。銅綠真氣有如浪潮般持續往外蕩散。
夏羽數個折衝,難以闖入銅綠真氣與槍勢的雙重戰線之內,護體真氣也被持續削弱,開口說:「東方的變化大多都是將真氣認為是粒子、水珠或塵土,纏繞在兵器刀刃,加強威力,不過東南亞有些門派會將真氣塑造成不利於戰鬥的印象。謝老明明是輕盈銳利的綠色系,真氣卻如此沉重。」
「有些庸才總是想得太複雜……真氣就是真氣。」謝鐵廓將鏖鐵槍踱在地面,讓銅綠色真氣宛如沙塵似的往外擴散,再度問:「到底是否知道端木醫師的情報?」
「謝老真想延命?」夏羽反問。
謝鐵廓不再回答,揮手散出一個凝重真氣團塊。銅綠真氣猛然炸裂。夏羽連續兩個翻身騰挪,然而仍舊無法徹底避開。
李少鋒察覺到那個並非攻擊勁道或特殊變化,應用方式類似馮芷綾自創的凜冰勁,不過馮芷綾讓體內兩股真氣互相傾軋,炸出數倍威力;謝鐵廓則是用著截然不同的方式,讓真氣本身在高度壓縮之後炸出,那份操控技巧非比尋常,炸裂過後更會波狀侵體,極為難纏。
夏羽忍住痛楚地不退反進,俯身避開下一個炸裂的真氣團塊,總算欺到謝鐵廓身側,冷靜判斷出轉瞬即逝的停頓空檔,左手空抓兩下,淡金真氣倏然聚集成鋼刀的形狀,以魔兵施展落雨刀法劈出,不過只是虛招,在砍中謝鐵廓之前就消散無蹤,左手在腰際一抹,用指縫扣住兩根銀針,瞄準要害拋擲後再度空抓出魔兵鋼刀橫砍。
──這個是魔武雙修的最高境界。李少鋒難掩震撼地注視眼前戰鬥。
不同於當時面對安努舒卡,需要提防其他潛伏的救世會幹部,夏羽現在動了真格,在單對單的廝殺當中務求殺死謝鐵廓,精妙招式層出不窮,不落窠臼,卻又招招逼向不得不防的要害,儼然是在無數實戰當中歷練出來的成果。
謝鐵廓年少就闖出名聲,幾次遭遇生死關頭也都化險為夷,那之後縱橫世界各地,即使是其他總榜強者見了面也會客客氣氣的,現在幾次施展底牌都被眼前這位無名的白髮少女輕易化解,甚至被壓著打,眼中閃過陰冷殺意,同樣決定在這裡不惜一切地解決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