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到頭來還是少不了一番鬧騰……」
入夜後的夾縫中,我有些疲憊地依偎在咪的身旁。
四周僅有如星屑般緩緩流動的記憶碎片,我望著那些碎片嘟囔著。
「哈哈哈哈,妳就原諒他們吧。」
咪那低沉的笑聲在這片虛無的寂靜中,特別的令人感到安心。
他伸出修長的手,順手撩起我一側的粉色馬尾。
「畢竟那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了。」
「我也知道,但實在覺得沒必要嘛——」
剛反駁完,感受到不遠處有股突如其來的靈力波動。
如石子投入平靜湖面般,在夾縫的某處蕩開了層層漣漪。
我警覺地轉過頭,望向那股波動的源頭。
那是一股……既熟悉、卻又帶著幾分久違氣息的靈力。
咪察覺到我異樣反應,原本玩味的眼神變得謹慎,與我對視了一眼。
我朝他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往那股波動的中心走去。
遠遠便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在那片灰濛中來回躊躇著,定睛一看,那張頂著幾分稚氣卻狐豔的臉是許久未見的徒弟莯凌……
不,現已改名叫樊鈴了。
她凌亂的步伐顯得有些急躁,似乎有什麼煩心事。
一臉不悅的悶態在那方寸之地不知道繞了多久,見她終於停下,我才悄聲無息地靠近她。
大概是累了吧?她就這麼隨興地用雙手枕著自己的頭,閉眼仰躺著。
我停在她身後彎下腰,粉色的長馬尾如川溪般垂落,綣曲的髮梢險些就要掃過她臉龐。
「真是稀客~」
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打破了這片沉靜,樊鈴的睫毛劇烈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我那近在咫尺、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臉就這麼湊在她眼前。
「——?!」
她反射性地往旁邊彈了很大一下,原本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瞬間被滿臉的驚恐取代,瞪著大眼看向我。
「師傅??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副熟悉的師徒戲碼,忍不住發出了一陣輕笑,讓樊鈴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羞惱的紅暈。
「從妳剛剛一直繞圈圈時候就在了,難得回來一趟看起來有心事呢?」
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單手插腰歪著頭看她。
「呃……啊……沒、沒什麼。」
樊鈴支支吾吾地應著,視線左右來回飄移好一會兒,就是不敢與我對上眼。
她尷尬地往後又退開了一些距離,似是不希望讓我看出些端倪,有些緊張地開口問。
「我這是吵到師傅了嗎?」
「哼~」
看她這副心虛的模樣,不禁感到有些懷念呢。
眼神在她身上饒有興致地來回打量了一番,讓樊鈴不禁瞥向一旁裝沒事。
突然想起她上次說過的話,我雙眼微瞇地問。
「妳……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說過自己正在『逃亡』吧?事情解決了嗎」
樊鈴緊抿著唇,思索了片刻後才又緩緩開口。
「啊……大致上,在步上正軌了。」
她含糊地答著,語氣透著幾分不願多談的氛圍。
說完便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安穩好心態之後,才再次開口問。
「師傅是不是能察覺到我出現在這?上次也是,一下就出現了。」
「這樣啊,那這次又是為什麼回來呢?」
見她那副試圖反客為主的樣子,我並沒有正面回答。
「師傅,妳這是在逃避我的問題呢……」
樊鈴嘴角擠出一抹有些無奈的笑,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再次試圖奪回話題主導權。
「妳這不是在明知故問嗎?」
我有些不悅地甩了一下尾巴,冷聲反問。
「到底是誰在逃避問題,心裡沒底嗎?」
帶著幾分壓迫感的眼神,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還坐在地上的她。
樊鈴似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所震懾,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撇過頭迴避了我的視線。
「只是……終究還是成為審神者,有所不適應,所以來散步轉換心情而已」
她語塞了許久後,才含糊地斷斷續續說完這段話。
見她這副有口難開的垂喪模樣,我也不忍再追問。
肯定是遭遇了非常棘手的困難事,才會這般煩惱吧?
「那東西有帶來吧?」
「那東西有帶來吧?」
我不再深究,朝她伸出手,轉移了話題。
樊鈴聞言愣了一下,乾笑著開口。
「啊哈哈……忘記了……最近事情太多了。」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甚至沒於時而緊湊的呼吸聲。
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她猛地抬頭看著我問。
「啊不過有酒,這次稍微替代一下?」
她從我贈與她的金手鐲中,摸出了一套禮盒裝清酒。
我看著那組憑空出現的清酒,心中微微一動。
看來她在那邊也有好好練習使用靈力的技巧呢,居然還玩出空間收納了。
這熊孩子當初只會一直纏著我教她各種華麗的新技能,卻又抱持著三分鐘熱度的心態,很快便將其棄之不顧,當時學什麼都零零落落的很。
這種空間收納的技巧在於要一直維持著靈力的穩定輸出,換作是以前那個耐性全無的她根本不可能達成。
「這樣說起來我們好像沒一起喝酒過呢,要一起喝嗎?」
我收起那份審視,看著那盒包裝華麗的清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柔軟的弧度。
「嘛……也不錯。」
緩過神來的樊鈴,淺笑著撥弄那只微光的金手鐲,又從中取出了兩個帶著精緻金邊的英式紅茶杯。
……用這種杯子喝酒?她的品味也真夠獨特了。
「杯子妳就留著自己用吧。」
沒打算對她的品味多加置喙,只是彈了一個響指,隨著靈力的微凝聚,憑空出現了兩個酒杯。
轉頭看向不遠處一直靜靜等待的咪,將其中一只酒杯朝他伸手遞去。
「你也一起吧~」
「如果不會打擾妳們敘舊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咪邁步走近,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優雅且從容的笑意,伸手接過酒杯。
他接過酒杯之後,又是一個清脆響指聲盪開,這次在我們三人身旁憑空出現了一張質樸卻厚實的木製小矮桌。
咪見狀便在那矮桌旁席地而坐,衣襬隨之鋪散開來。
而我也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習慣性地倚向他靠著。
「師傅真沒意思!不覺得用紅茶杯別有一番風味嗎?」
樊鈴見我自備了酒杯,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故作惋惜地將其中一只紅茶杯收回金手鐲中。
但手裡依然固執地握著剩下那只,顯然是打算將她的獨特品味貫徹到底。
說著還晃了晃手,用靈力托起酒瓶幫每個人倒酒。
隨著剔透的液體緩緩注入杯中,淡淡的清冽酒氣就這麼散發開來。
我與咪靜靜地端起酒杯,愜意地品了幾口,閒來沒事地繼續看著以前的樊鈴。
樊鈴起初還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大口喝著她紅茶杯裡的酒,但在那兩道深不可測的目光洗禮下,她的動作越來越僵硬,連吞嚥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我臉上有幅畫?」
她終於受不了這陣令人窒息的視線壓迫,重重地放下紅茶杯問。
「打一開始就問妳什麼都不說,當然只能看著妳了。」
我毫不避諱地直言,坦蕩得讓對面的樊鈴一時語塞。
再次端起酒杯,可以透過剔透的琉璃杯緣瞥見她那張寫滿糾結的臉上。
「師傅跟三日月不會有這種問題吧?」
她將杯中的酒飲盡,撐著手托腮,將臉有些落寞地撇向一旁。
「什麼問題?」
我不以為意地隨口反問,她前面已經迴避那麼多次,說實話我早已不指望能從這悶葫蘆嘴裡探出什麼。
她沒馬上回答,只是有些出神地把玩著手上喝空了的紅茶杯,指尖在精緻的瓷緣上來回摩挲
「因為一些誤會,甚至最後稱不上吵架,沒能換一種關係繼續生活呢……」
樊鈴有些感嘆地說,這段話說得沒頭沒尾,正當我還在揣測她到底在說什麼的時候,又突然繼續說。
「不過,你們有發生過這種問題的話也不會在一起了吧?」
說完又是一陣無奈的淺笑,繼續往自己的杯中倒酒。
「妳這不是喝醉了吧?說的話沒一句聽得懂。」
我看著她那越說越玄乎的模樣,分不清她究竟是失意還是醉意上身,倒入杯中的酒都溢出了許多,在矮桌上暈開一片剔透的濕痕。
「雖然好像從以前就沒幾句聽得懂……」
我小聲嘟囔著,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傢伙打從以前就是這樣,腦袋瓜裡總裝著一些奇思妙想,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
「我聽到抱怨了喔!」
樊鈴面染紅暈,眼神有些迷離地瞟向我。
「只是沒想到我也有在感情上過不去的一天……」
她的語氣充滿軟糯與不甘,再次自嘲地苦笑著,將視線投向遠方繼續說。
「和自家本丸的大般若錯過了呢,稍微有點惋惜。」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有些不解地挑眉。
「吵架肯定是會吵的吧?」
莫非是小倆口吵架了?我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身旁的咪,想確認自己是否理解錯誤。
他原本正要飲酒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似乎原本只是想靜靜地品酒並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感受到我的視線,他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是呢,不過有說開就好了。」
「啊——我甚至在與他確定關係前就打水漂了呀!!」
她不滿地大力拍著矮桌抱怨,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酒瓶都跟著跳動了一下險些翻倒。
「說開是說開了,但是也來不及了!」
她自暴自棄地向後一仰,心死一般地失神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上空。
「真麻煩吶~」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兜兜轉轉一大圈,居然只是這種事嗎?
轉念一想,畢竟她還活不到百歲為了這種事發愁也是情有可原,這樣想倒也釋然了。
我朝空隨手一揮,剎那間釋出部分閃爍著微弱光芒的記憶碎片,盤旋在我們三人的頭頂。
「這種事本就強求不來,我跟旁邊這位在其他平行時空也沒好果呢。」
「讓她看見這些……沒問題嗎,夫人?」
咪有些擔憂地問,看著那些關於”我們”的悲劇殘影,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沒事的~」
我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從那些碎片移向躺在地上的樊鈴。
「她早已不是這邊的人了。」
她所在的是獨立的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與這裡有著幾分神似,卻在最根本的核心上存在著巨大的分歧。
若要具體地比喻這種差異,就好比鴨與鵝——
即便牠們的外型、習性再怎麼相似,但那微小的特徵與內在的本質,註定了牠們永遠是不一樣的物種。
我們的世界也是如此,所以即便她看了這些也完全不會影響到她的現生。
碎片的光影映照在樊鈴的臉上,在那些明明滅滅的畫面中,我們的命運扭曲而破碎——
有的我們擦肩而過,終其一生僅是陌生人;有的相愛卻死於非命;甚至在大多數的分支中,我與三日月的相遇往往是刀劍相向的死局。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直至眼中的酒意褪去才有些愣神地說。
「該說果然是師傅的作風呢,還是……」
她喃喃自語著,難得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比我的情況還折磨人呢。」
她緩緩坐起身,視線從那些碎片移向我,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驚訝。
「原本就覺得師傅很不可思議,沒想到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啊?」
「我的情況畢竟還是比較特殊一點。」
我不以為意地輕抿一笑,淡漠的神態明擺著不想對她解釋多。
「嘛……」
樊鈴顯然讀懂了我的眼神,轉而又將話題拉回了自己身上。
「之前追大般若的時候,我先向他告白,輪到了他反告白那時,我又驚又喜的反問他『真的嗎?!』」
說到這,原本激動的樊鈴眼神失光順轉黯淡。
「結果他頓了一下,回我『不,不過是過分的玩笑。對不起,對主的情感多半是家人吧。』」
像是要為了壓下心頭那股酸澀,她豪邁地直接將桌上所剩不多的酒瓶拎起,仰頭一飲而盡。
爽快地吐了一口酒氣,隨後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著。
「在那之後,他就像是真的很愧疚似的,小心翼翼地拿捏著那該死的距離感。
我認為這不過是大般若那種捉摸不透的劣性,就這麼到了…… 剛剛來之前。」
她的話語間,盡是一股濃濃的、沒能宣洩的不甘。
但隨著敘事進入尾聲,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輕得幾乎聽不見。
「患得患失成這副德行,乾脆霸王硬上弓吧,至少也是有嚐過。」
我歪著頭看著樊鈴,隨口忽悠了句。
這話被我說得雲淡風輕,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慵懶……反正我也不認為這孩子會真的照做就是了。
「夫人!!」
咪差點沒被這句話給嗆著,難得有些失態地驚呼出聲。
「開玩笑的~」
我漫不經心地回敬了一個眼神,隨即挑眉看向對面。
只見樊鈴先是愣愣地看著我,而後蹙著眉的模樣,似乎在腦中想了數遍荒謬的場景,渾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那………可是大般若欸?」
「嗯,大般若。」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看著她那副快要冒煙的腦袋,隨意地打了個哈欠。
以防像之前突然消失幾天讓爺爺擔心,在這沒有時間感的夾縫中我格外注重外界時間的流動。
「時間差不多天亮了,妳也該回去了呢。」
「欸?等、等等!師傅!!我的問題還沒——」
「這種事妳想破頭也沒用,順其自然吧~」
我不由分說地抬起手,指尖微光閃爍地輕推了她一下。
原本還在揮舞雙手抗議的身影就這麼在一陣空間的扭曲中迅速淡化,最終徹底消失。
「既然有膽子告白,就別當縮頭烏龜,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碎念了句,抱怨中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隨即一個彈指,眼前的酒杯與矮桌瞬間化作螢光散去,就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後記【出自樊鈴本人之手】
在來夾縫之前準備去屋頂放鬆一下偷喝酒看到大般若自己在那邊喝悶酒,看起來待了一段時間,衣袖有些濕涼,還邊喝邊嘆氣。
準備過去像平常一樣調侃,就看到那個大般若在掉眼淚?!
所以馬上掩住氣息想看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跟誰吵架了身為阿魯幾想暗中幫他們協調。
還飛到鴟尾上站著給他空間。
下一秒就聽到酒喝三罈的刃在自言自語:如果我沒有改口……那是不是還有改變的機會?搞不好我極力反對她還會只有我一個之類的……(自嘲笑(抹掉眼淚
註.距離那個反告白大概已有四五個月
樊鈴聽到差點從鴟尾上滑下去,穩住身形就發現自己掩氣息的屏蔽沒了。
樊鈴聽到差點從鴟尾上滑下去,穩住身形就發現自己掩氣息的屏蔽沒了。
因為大般若轉過來看她。
原本提著酒罈要喝,看到她瞬間一僵就要跳下屋頂。
樊鈴速度比他快多ㄌ直接落在他前面。
接下來太長了濃縮成大意。
她搧完他一巴掌邊忿忿質問為什麼現在才讓她知道。
他沉默一陣才講他一直很後悔如果沒有改答案,如果……(妳專情我多好)
↑括號內沒講此時樊鈴的靈力因為情緒上來有溢出,聽到沒講出口的心裡話。
(因為自己的刀身上有自己的靈力才能搞讀心,別人家的不能)
樊鈴大破防邊掉淚邊大聲如果你答應我我根本不會去找別人,只有你能讓我做到這點!
大般若邊哭邊懺悔對樊鈴的稱呼變成鈴不是主。樊鈴一瞬間靈力劇烈波動掩嘴逃走。
因為已經不可能了,這時候她有藥研&長義兩個了(之後還有更多……)這天她才知道大般若當初是想她會濫情才沒答應,結果他如果答應樊鈴她根本不會開後宮(ry
樊鈴形象照(出自於https://www.neka.cc/composer/14026)
轉生前的樊鈴(莯凌)
繪師_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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