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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反派的圓舞曲-2

佛萊曼 | 2026-03-07 23:12:11 | 巴幣 104 | 人氣 77


紅世的戰國時代,乃是一幅由慾望繪製的地獄繪卷。

在此世與彼世的夾縫中,無數的「徒」為了爭奪有限的存在之力,日以繼夜地互相廝殺。沒有秩序,沒有大義,唯有弱肉強食這一條赤裸的鐵律。

然而,今日的戰場卻籠罩著一股異樣的氛圍。

這是一片漂浮於次元亂流中的破碎大陸。數十個原本互相敵對的兵團,此刻竟然停止了干戈。成千上萬的異形魔物,皆因恐懼而顫抖,視線不約而同地聚焦於大陸中央的至高點。

在那裡,站著三個身影。

右側,是一頭身披重甲的巨獸。他周身散發著實質化的殺氣,凡是靠近他百米內的弱小徒眾,核心皆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而碎裂。 左側,是一名面無表情的蒼白少女。她手持錫杖,安靜地佇立著,彷彿一尊精緻的瓷器,與周圍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 正中央,則是一名擁有三隻眼睛的女性。她把玩著手中的金色鎖鏈,嘴角掛著嘲弄的笑意,俯瞰著腳下這群烏合之眾。

「聽好了,無知的野獸們。」

貝露佩歐露的聲音經過自在法的擴音,在整個戰場上空迴盪。 那聲音優雅,卻帶著一種將眾生視為棋子的傲慢。

「吾等乃是『化裝舞會(Bal Masqué)』。為了終結這無止盡的空虛爭鬥,為了實現唯一的『大義』而降臨於此。」

「大義?別開玩笑了!」 一名體型如山嶽般的紅世魔王發出了怒吼。他是這片區域的霸主之一,無法忍受突然出現的無名之輩在他頭上發號施令。 「區區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敢妄圖支配吾等?吞了他們!」

隨著他的號令,身後數百名精英部下蜂擁而上。 五顏六色的自在法光輝劃破天際,化作毀滅的洪流,向著三人所在的高地傾瀉而下。

面對這足以夷平大陸的攻勢,貝露佩歐露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她甚至沒有看向那些攻擊。

因為,那裡有一面最強的盾。 亦是一把最強的矛。

「愚蠢。」

一聲低沉的嘆息響起。

轟————!

黑色的風暴炸裂。 修德南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縱橫戰場的黑色閃電。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俏的自在法,僅憑藉著那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與神速,直接撞入了敵陣。

慘叫聲尚未傳出便已斷絕。 那道黑色閃電所過之處,所有的攻擊被彈開,所有的防禦被粉碎。敵人的軀體如同脆弱的枯枝般折斷、崩解。

僅僅三秒。 那支衝鋒的百人精英部隊便已全滅。

修德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個狂妄的魔王面前。 他的手——此刻已化作巨大的鋼鐵長槍——輕描淡寫地貫穿了對方的胸膛,挑起了那巨大的身軀。

「這就是妳說的『霸主』嗎,參謀?」 修德南轉過頭,語氣中充滿了無聊。 「太脆了。」

那名魔王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墨鏡的怪物。 生命力隨著核心的破碎而流逝。 直到死前,他才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戰場陷入了死寂。 原本蠢蠢欲動的其他勢力,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絕對的力量。 那是凌駕於數量與戰術之上的絕對暴力。

貝露佩歐露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黑卡蒂。

「時候到了,頂之座。」 她舉起手中的寶具「地獄鎖鏈」,金色的光輝沖天而起,刺入了渾濁的天空。 「向此世宣告吾等的據點,喚醒沉睡於深淵的榮光吧。」

黑卡蒂微微頷首。 她舉起手中的「三角錫杖」。 那頂過大的帽子下,蒼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了奇異的光芒。

「星。」

少女輕聲吐出了一個字。 這是一個啟動碼。 是一個連接遙遠過去與未來的鑰匙。

嗡——。

空間開始震盪。 並非局部的搖晃,而是整個次元的座標都在發生位移。 腳下的大地發出悲鳴,彷彿有某種龐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

「那……那是什麼?」 底下的徒們驚恐地指著天空。

天空裂開了。 在次元的夾縫深處,一座巨大的陰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座城。 一座呈球體狀、周圍環繞著無數星辰般光點的巨大要塞。

它宏偉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它精密得彷彿神的造物。 它即是紅世最大的寶具之一,亦是未來將令無數火霧戰士聞風喪膽的魔窟。

「星黎殿(Seireiden)。」 黑卡蒂仰望著那座緩緩降下的球形城堡,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共鳴。 那是容器與祭壇之間的靈魂呼應。

「吾之御座。」 她低語著,身體輕盈地飄起,向著那座城堡飛去。

修德南立刻跟上,始終保持在距離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雖然危機已除,但他守護的姿態沒有半分鬆懈。

巨大的星黎殿懸停在破碎大陸的上空,遮蔽了所有的光線。 貝露佩歐露站在城堡的最頂端——那被稱為「隱暱聖堂」的露台上,俯瞰著下方如螻蟻般的眾生。

她張開雙臂。 這一刻,她不再是陰險的軍師,而是君臨天下的女王。

「看吧!這就是吾等的力量!這就是吾等的意志!」

她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與狂熱。

「吾等不需要佔地為王。吾等不需要互相殘殺。」 「吾等的目標只有一個——」

她指向無盡的虛空。

「喚醒創造神『祭禮之蛇』,完成開天闢地的『大命』!」 「加入吾等,你們將成為新世界的基石!反抗吾等,你們將成為舊時代的灰燼!」

「選擇吧!是繼續在這貧瘠的泥潭中掙扎,還是追隨吾等,前往那應許的樂園——無何有鏡!」

沉默持續了片刻。 緊接著,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化裝舞會!化裝舞會!」 「大命!大命!」

對於這些在虛無中掙扎已久的徒而言,貝露佩歐露描繪的願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希望。 那是比食物更加甜美的毒藥。

無數的徒跪倒在地,向著星黎殿,向著那三位新王獻上忠誠。

修德南站在黑卡蒂身邊,看著下方狂熱的景象,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真是一群容易煽動的傢伙。」

「這就是『組織』。」 貝露佩歐露走到兩人身邊,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個體的力量有限,但若將這些雜亂的慾望匯聚成流,便足以衝垮世界的理法。」

她看向黑卡蒂,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感覺如何,頂之座?」

黑卡蒂站在星黎殿的中樞,感受著從城堡各處匯聚而來的龐大存在之力。 這裡很冷。 這裡很空曠。 但這裡,是她的家。

「很安靜。」 黑卡蒂回答。 「這裡……很適合祈禱。」

修德南伸出手,再次按了按她的帽子。 「那就好。」 他轉身面向前方,雙手抱胸,身形如鐵塔般矗立。 「妳儘管祈禱。外面的嘈雜聲,我會全部擋下。」

三柱臣並肩而立。 蒼藍的巫女。 漆黑的將軍。 金色的參謀。

在他們身後,巨大的星黎殿緩緩啟動,向著次元的深處駛去。 紅世的歷史在這一刻被改寫。 一個橫跨數千年的巨大陰謀,以及一段波瀾壯闊的黑暗神話,就此拉開序幕。



霧氣鎖住了這座城市。

十九世紀末的維也納,正處於帝國黃昏的華麗與頹廢之中。煤氣燈昏黃的光暈在濃霧中暈開,將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橘紅。

在這片朦朧之中,一座位於郊區的巴洛克式莊園顯得格外寂靜。 這份寂靜並非源自夜深人靜,乃是源自世界的隔離。

「封絕」。

將因果切斷,將世界靜止。 在這琥珀色的球形空間內,唯有獵人與獵物擁有行動的權利。

莊園的大廳內,水晶吊燈依然懸掛在高空,卻不再晃動。長桌上的紅酒杯傾倒了一半,酒液凝固在半空中,如同凝固的血色寶石。

一名身穿黑白相間女僕裝的少女,筆直地站在大廳中央。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極難察覺。那頭櫻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頭上的髮帶像是某種拘束具,嚴謹地勒住了她的情感。

她是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剛締結契約不久的新手火霧戰士,稱號「萬條巧手」。

「出來。」

少女開口了。 聲音平淡,如同朗讀訃聞。 她沒有轉頭,視線依然直視前方,彷彿在對著空氣說話。

「根據情報,此處即為汝之巢穴。躲藏毫無意義。」

回應她的,是一陣優雅而怪異的笑聲。

「呵呵呵……真是個急性子的小姑娘。」

聲音來自四面八方。 大廳四周掛著的數十幅肖像畫,同時動了起來。畫中的貴族、婦人、甚至是獵犬,嘴角都裂開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齊聲說道:

「此乃吾之畫廊,吾之胃袋。汝既入此門,便已是畫中一景。」

紅世魔王,「畫框的幻影」。 這是一個喜好將人類靈魂封入畫作,慢慢品嚐恐懼與絕望的美食家。

「畫中一景?」 威爾艾米娜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並非出於困惑,純粹是在調整戰鬥視角。

「否決。」 她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勾。 「汝將成為灰燼。此乃定論。」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無數幅肖像畫同時噴吐出五彩斑斕的油彩。那些顏料在空中化作實體的利刃、猛獸與荊棘,鋪天蓋地向威爾艾米娜襲來。

「雕蟲小技。」 懸浮在少女頭頂的頭飾型神器——「佩爾蘇納(Persona)」發出了冷漠的評價。 那是她的契約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威爾艾米娜沒有移動腳步。 她身後的空間驟然炸裂。

颼——!

無數條櫻色的緞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那並非柔軟的絲綢,那是灌注了強大存在之力、硬度超越鋼鐵的兇器。

「粉碎。」

隨著少女的號令,櫻色緞帶化作無數條狂亂的鞭影。 它們無視了油彩的攻擊,無視了畫作的防禦,甚至無視了大廳的結構。

轟隆!轟隆!

鞭影掃過。 精美的壁畫被撕裂。 昂貴的雕像被絞碎。 支撐大廳的四根大理石柱,在緞帶的怪力下如同餅乾般斷成數截。

「什……什麼?」 藏身於畫作中的魔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妳在做什麼!這是吾的收藏品!這是藝術!妳竟然把這座莊園……」

「障礙物。」 威爾艾米娜面無表情地回答。 「汝藏身於建築之中。故,拆除建築即能逼出本體。此乃最高效之戰術。」

這就是初出茅廬的威爾艾米娜。 她擁有強大的力量,擁有精密的操控性,卻唯獨缺乏一種名為「斟酌」的戰鬥美學。 在她眼中,戰鬥即是運算。 為了求得「殲滅敵人」這個解,過程中的破壞皆為可接受之成本。

天花板崩塌了。 巨大的水晶吊燈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整座莊園發出悲鳴,開始向內坍塌。

在一片煙塵與瓦礫之中,一個狼狽的身影被迫從畫作中跳了出來。 那是一個外型如同破碎畫框拼湊而成的怪物,核心在胸口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妳這個瘋子!」 魔王咆哮著,試圖逃向窗外。

「捕捉。」 威爾艾米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廢墟中,兩條早已埋伏好的緞帶如同毒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住了魔王的腳踝。 隨後,更多的緞帶蜂擁而上,將他層層包裹,化作一個巨大的櫻色蟲繭。

「收緊。」

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擠壓聲響起。

「嘎啊啊啊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緞帶散開。 魔王的身軀已被絞成碎片,核心化作微塵消散。

封絕解除。 世界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然而,眼前的景象並未恢復原狀。 莊園變成了廢墟。 原本應該在封絕解除後利用自在法修復的建築,因為破壞程度過於徹底,加上威爾艾米娜在修復術式上的生疏,導致復原失敗。

「……」 威爾艾米娜站在瓦礫堆上,看著眼前這片慘狀。

幾個幸運逃過一劫、原本處於昏迷狀態的人類傭人,此刻醒了過來。 他們看著毀壞的家園,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房子……老爺的房子……」 「怪物……有怪物……」

他們恐懼地看著站在廢墟頂端的威爾艾米娜。 那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在他們眼中,比剛才那個吃人的惡魔更加可怕。

威爾艾米娜感到一絲困惑。 她轉過頭,看向漂浮在身邊的神器。

「蒂雅瑪特。」 「何事。」 「任務完成。魔王已討伐。威脅已排除。為何……他們並未感到喜悅?」

在她的認知裡,火霧戰士是世界的守護者。 她除掉了害蟲,保護了這些人類的性命。 財產損失與生命相比,理應微不足道。

「破壞過度。」 蒂雅瑪特簡短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手段粗暴。缺乏美感。」

威爾艾米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僕裝。 這身裝束,乃是她為了潛入人類社會而選擇的「面具」。女僕象徵著服務、細緻與奉獻。 然而,她的所作所為,卻與這身裝束背道而馳。

她是一台穿著蕾絲花邊的推土機。 她懂得如何毀滅,卻不懂得如何守護「日常」。

「……無法理解。」 威爾艾米娜拉了拉頭上的髮帶,轉身背對著那些哭泣的人類。

「只要能維持世界的平衡,過程並無意義。」 她如此說服自己,語氣中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迷惘。 「此乃火霧戰士之宿命。吾等……僅為道具。」

少女邁開步伐,身影消失在維也納濃重的夜霧之中。 緞帶在風中飄舞。 宛如一條不知流向何方的櫻色河流,孤獨地流浪在異國的黑夜裡。

這便是她在遇見那位「炎髮」的女性之前。 那個還不懂得何為「優雅」,只知道機械式揮舞力量的,蒼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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