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們,這一局,你們贏了。我等在此見證,並承認你們的勝利,你們終於具備了繼續走下去的價值。」
先祖的轉播結束了。
大多數同胞歡喜雀躍。
能見證這場戰鬥,我們感到與有榮焉。
一旁還有人設了賭局,籌碼是身上攜帶的隨意物品。
沒什麼意義,單純是為了氣氛。
整個城市周邊陸域的同胞們,都能收到這來自先祖的訊號。
從戰場佈局直到收束,以一種近乎全知的視角觀看著每一道軌跡。
殘星們的表現,同胞們的表現,都極其精彩。
誰能想到,最後翹動整個戰場局勢的會是一個脆弱的模仿者?
看了一眼吵鬧的地下室。
雖是深夜,但這牆體應該足夠隔音,不至於打擾鄰居。
只是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把這場戰鬥記下來。
我不擅長說話,但詩能整理混亂的記憶。
也許我只是想,把那些死去與燃燒過的,留下一點什麼。
回到住處後,我煮了一壺紅茶,也泡了一杯咖啡。
從冰箱取出材料,切著各式肉排,灑上調味,夾入麵包,一起裝進野餐籃。
天氣開始轉涼,我換上更適合秋天的衣物。
想找一處待會可以看見曙光的山頭。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慢慢向北方飛去。
我在一座山上的公園降落。
數公里內沒有人,我便散去了認知干擾。
我看了看手機,凌晨一點出頭。
邊滑著通訊紀錄,邊翻看著塞斯的照片。
這座城市裡,除了他,只有另一個同胞參與了這場戰鬥。
其餘皆是自其他地區聞訊而來。
我們大多,不願破壞自己已經熟悉的街區。
塞斯是個有趣的孩子。
他理性又狂熱,還很喜歡宗教文學。
我不懂戰局規劃,但我相信賽斯知道該怎麼做。
而我相信,他已經完美的燃燒自己。
我想記下來的,便是那些在最後一刻依然選擇前進的姿態。
今晚月光明亮,雖無燈火,但已經足夠。
喝著咖啡,吃著三明治,看著明月。
拿出簿子,晃筆構思。
刪改塗寫,精簡語句。
試著將整場戰鬥以精確的字句描述。
不知過了多久,我察覺到有生物正在靠近。
大概是熊,自然界的頂尖掠食者。
可能是聞到了食物的氣味,又或者曾經吃過人。
我看見牠從黑暗中緩步而來。
「去別的地方玩吧。」我將剩下的三明治拋給牠。
牛肉與魚肉,應該是熊會喜歡的味道吧。
牠確實吃掉了,如同路邊的野狗。
只是牠開始朝著這裡衝來。
如果站著不動的話是否能嚇跑牠?
看來是我記錯習性,牠沒有停下。
我將筆記本蓋好,等著牠撲上來。
「壞熊。」
我輕易的掐住了牠的氣管。
不意外的,牠開始掙扎,咆哮,攻擊。
但那是徒勞的,與我們比起來,牠太脆弱了。
牠的爪子拍在我臉上幾次後,我開始在牠的眼神中看出恐懼,動作也慢了下來。
輕輕的往旁邊甩開。
牠滾在地上,又立刻爬起。
扭頭看著我,隨後轉身奔逃,消失於夜林。
牠沒有過錯。
只是這個時代,已不再屬於牠們。
我稍微整理下衣服。
指間帶了點濕潤,我看著左手上的黑色毛髮與血跡。
好像不小心戳破他的皮膚了。
這讓我回想起,我似乎還沒有嚐過熊肉?
舔一口後,便將手清理乾淨。
太腥了,不好料理。
結束了這一小插曲,我坐回椅子上,繼續寫那未竟的詩──
『血的氣味已淡,死亡尚未離去。
餘火未熄,荒野之上,仍有人呼吸。
我們敗了,或未敗?
勝者的姿態,不似高歌,只是疲憊。
她,像是最灼熱的星。
他們,像是笑著墜落的雨。
燃燒至盡頭,仿若永不熄滅。
流星在風中奔跑,
我們的火光,在他手中沉默融化。
他吞下我們的靈魂,卻未曾駐足。』
我看著完成的作品,自認契合事件,也足夠清晰。
但我翻過那頁紙時,忽然愣住了。
賽斯,已經不在了。
這新作品,我該拿給誰看呢?
其他的同胞大多不習慣用手機。
他們記得太多事,也太懶得記一些沒必要的句子。
但我總覺得,總要留下點什麼。
哪怕只是給數十年後偶然經過的某個孩子。
『如果你在翻這些句子,請記得:
我們曾忍住飢餓,學會了料理,也學會了不吃你。
那已經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