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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反派的圓舞曲-1

佛萊曼 | 2026-03-06 23:07:41 | 巴幣 204 | 人氣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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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夾簡介

天空燃燒著渾濁的色彩。
 
那並非夕陽的餘暉,亦非黎明的曙光。那是過量的「存在之力」在被粗暴撕裂後,散逸於大氣層中形成的靈魂淤血。
 
這是一片位於舊大陸邊陲的荒原。數小時前,這裡還矗立著一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石造城堡,某位自稱為「公爵」的紅世魔王在此構築了自己的樂園。此刻,這裡只剩下一片冒著焦煙的瓦礫。
 
在那堆廢墟的頂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帶有濃厚異國情調的深色風衣,臉上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那雙或許充滿狂氣、或許空無一物的眼睛。他名為修德南。 在紅世之中,他有著「千變」這個響亮的真名。
 
「無趣。」
 
修德南隨手將一顆依然跳動著暗紅色火光的「核心」捏碎。啪。 清脆的聲響過後,那位「公爵」最後的殘渣化作了細微的光粉,消散在乾燥的風中。
 
沒有滿足感。 沒有成就感。
 
對於修德南而言,戰鬥如同呼吸。破壞如同進食。這些行為維持著他身為「紅世魔王」的存在,卻無法填補他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
 
他是一個強大的流浪者。他擁有可以變化成任何神獸、怪物的絕對力量。 然而,這份力量沒有去處。
 
這把劍太過鋒利。若無劍鞘收納,它終將連同持有者一併割傷。
 
「下一個是誰?」 修德南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倦意。 「無論是誰都好。只要能稍微打發一下這漫長到令人作嘔的時間。」
 
就在此時。 空氣的流動改變了。
 
並非風向的變化,而是空間本身的「質地」發生了扭曲。一種黏稠、陰冷,卻又異常精密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這片焦熱的戰場。
 
修德南墨鏡後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沒有回頭,右手卻瞬間化作了一隻覆蓋著鋼鐵鱗片的獸爪,向著身後的虛空猛然揮下。
 
鏘——!
 
金屬撞擊的銳響撕裂了寂靜。獸爪並未擊中實體,卻被一條憑空出現的金色鎖鏈擋了下來。
 
「哎呀,真是熱情的歡迎。」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優雅、從容,卻透著一股令人背脊發涼的算計。
 
虛空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名女性從中緩步走出。
 
她穿著繁複的長袍,手中拿著一個巨大的金色天平狀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頭上那隻睜開的第三隻眼睛。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深淵與螺旋。
 
「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修德南收回了獸爪,手臂恢復了人類的形態。他認得這個名字,也認得這個女人。 「傳聞中喜歡在幕後操弄陰謀的軍師,找我有何貴幹?」
 
「陰謀?真是失禮的說法。」貝露佩歐露輕笑著,身後的金色鎖鏈如活蛇般在她周圍盤旋。 「我只是在編織。編織一個能夠容納偉大之物的搖籃。」
 
她踏過滿地的碎石,無視周圍殘留的高溫,徑直走到修德南面前。三隻眼睛同時鎖定著眼前的男人。
 
「修德南,我看見了你的空虛。」她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擁有毀滅一切的『暴』,卻沒有統御這份暴力的『理』。你是一頭沒有首級的野獸,在荒野中盲目地奔跑。」
 
修德南的眼角抽動了一下。殺氣驟然爆發。 周圍的空氣因這股殺氣而發出悲鳴,地面上的碎石紛紛崩裂。
 
「妳是來找死的嗎?」修德南的聲音降到了冰點。 「我不介意把妳變成這堆廢墟的一部分。」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魔王嚇破膽的威壓,貝露佩歐露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甚至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來給你一個『頭顱』。」她說道。
 
修德南的動作停滯了。
 
「我來給你一個『劍鞘』。一個值得你揮霍所有力量、值得你獻上所有忠誠的『大義』。」
 
貝露佩歐露舉起手中的寶具「地獄鎖鏈(Tartaros)」。 金色的光輝在鎖鏈上流轉,投射出一幅宏大的幻影。
 
那是一條蛇。 一條環繞世界、吞噬尾巴、象徵著無窮與創造的巨大之蛇。
 
「祭禮之蛇?」 修德南低聲念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那個被放逐到兩界夾縫中的創造神?妳想喚醒他?」
 
「正是。」 貝露佩歐露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現世狹隘,紅世貧瘠。吾等徒之慾望無窮,卻受困於這有限的牢籠。神將歸來,神將創造新世界——無何有鏡。那裡有取之不盡的存在之力,那裡是吾等的應許之地。」
 
她看向修德南,伸出了手。「這是一場對抗世界理法的叛逆。這是一場必定會與所有的火霧戰士、甚至與所有的魔王為敵的戰爭。我們需要力量。我們需要一把能夠斬斷一切阻礙的『劍』。」
 
「千變修德南啊。你那無處安放的野性,難道不想在那樣宏大的戰場上盡情咆哮嗎?」
 
修德南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幻影。 創造新世界。 改變世界的理法。
 
這聽起來很瘋狂。 這聽起來很傲慢。 但這聽起來……非常有趣。
 
他感受到了體內那早已冷卻的血液開始沸騰。那種感覺,超越了單純的食慾,超越了無聊的殺戮。 那是名為「使命」的重量。
 
若是為了那樣宏大的目標,自己這身蠻力,或許終能找到歸宿。若是那位傳說中的創造神,或許有資格駕馭這頭名為「千變」的野獸。
 
修德南嘴角的線條逐漸放鬆,隨後上揚,裂開了一個猙獰而愉悅的笑容。
 
「保護神,與世界為敵嗎?」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聽起來比在這裡踩螞蟻要帶勁得多。」
 
他伸出手,握住了貝露佩歐露懸在半空的手。粗糙的大手與纖細的手掌交握。 這是惡魔與軍師的契約。 這是足以撼動未來數百年紅世歷史的瞬間。
 
「我有個條件。」 修德南說道。
 
「請說。」
 
「我不聽命於妳。」 修德南的身形開始變化,漆黑的風衣化作了堅硬的甲殼,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動的氣勢。「我聽命於那個『大命』。在神醒來之前,我會守護妳,守護這個組織。但我依然是自由的。」
 
「當然。」 貝露佩歐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將軍(General)。這個職位,便是為你準備的。」
 
她轉過身,手中的鎖鏈揮動,在虛空中打開了一道通往根據地的「門」。
 
「來吧。三柱臣的最後一位——頂之座·黑卡蒂正在等待我們。」貝露佩歐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嘆息。 「那孩子是容器。空虛的、純潔的、至高的容器。她也需要你的守護。」
 
「黑卡蒂……嗎?」 修德南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邁開步伐,跟上了那個三眼女人的背影。廢墟被拋在身後。 無聊的日常被拋在身後。
 
從這一刻起,名為「化裝舞會(Bal Masqué)」的龐然大物,獲得了它最鋒利的獠牙。
 
風停了。 只有那股為了顛覆世界而燃燒的野心之火,開始在黑暗中靜靜燎原。
 

 
那個場所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是一處位於兩界夾縫中的隱蔽神殿。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宏偉的樑柱,唯有無盡延伸的黑暗,以及漂浮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磷光的巨大石板。
 
修德南跟隨在貝露佩歐露身後,踏入了這片領域。剛一進入,那種異樣的感覺便纏上了他的皮膚。
 
並非殺氣。 並非敵意。 那是「無」。
 
就連足以扭曲空間的強大存在之力,在這裡也變得像死水一樣平靜。彷彿有一個巨大的黑洞,無聲無息地吞沒了所有的波瀾與色彩。
 
「我們到了。」 貝露佩歐露停下了腳步。她手中的寶具「地獄鎖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修德南抬起頭,視線穿過幽暗的虛空,鎖定在前方唯一的發光體上。
 
那是一名少女。
 
她穿著彷彿修女與巫女混合而成的素白法衣,頭戴一頂垂著長長飄帶的大帽子(Frock)。她雙手握著一根頂端帶有三角形裝飾的錫杖「三角錫杖(Trigon)」,靜靜地佇立在石板中央。
 
她的外貌年幼,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眼眸呈現出清澈的蒼藍色。然而,那裡面沒有映照出任何景色。沒有喜悅,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看著」這個動作所應具備的焦點。
 
她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像一尊精美絕倫,卻未被注入靈魂的人偶。
 
「這就是……黑卡蒂?」修德南墨鏡後的雙眼微微瞇起。 身為身經百戰的魔王,他見過無數強者。有的狂暴如火,有的陰險如蛇。但眼前這個存在完全不同。
 
她是一個空洞。 一個擁有少女外形的巨大空洞。
 
「正是。」 貝露佩歐露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頂之座』黑卡蒂。吾等盟主『祭禮之蛇』的巫女,亦是承載神之意志的至高容器。」
 
少女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緩緩轉過頭。動作流暢而精準,卻感覺不到生物特有的細微晃動。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對上了修德南的視線。
 
「歡迎歸來,參謀(Bel Peol)。」 少女開口了。 聲音清澈,卻平坦得沒有一絲起伏。「以及……初次見面,將軍(Sydonay)。」
 
修德南感到一陣莫名的焦躁。那種感覺就像是對著深淵吶喊,卻連回音都聽不到。 這個少女明明擁有如此龐大的存在感,內在卻空無一物。
 
「妳就是那個『容器』嗎?」修德南大步走上前,那高大的身軀在少女面前投下了巨大的陰影。他語帶挑釁地問道:「為了那個大命,妳打算做什麼?」
 
黑卡蒂微微仰起頭。 她的表情依然是一片空白。
 
「祈禱。」 她回答。 「奉獻。直到此身被神意填滿,或是以此身填滿神意。」
 
沒有猶豫。 沒有自我。 她將「毀滅自己」這件事,說得如同「太陽升起」一般理所當然。
 
轟隆——。
 
神殿的寧靜被暴力的震動打破。空間的帷幕被撕裂,數道充滿惡意的紅光從上方傾瀉而下。
 
「找到了!化裝舞會的餘孽!」伴隨著粗野的咆哮,三名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紅世魔王闖入了這片隱蔽領域。他們是舊時代的霸主,對於這股正在崛起的新勢力感到了本能的威脅。
 
「果然跟來了嗎?真是一群嗅覺靈敏的鬣狗。」貝露佩歐露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她正要舉起鎖鏈迎擊。
 
然而,敵人的目標非常明確。他們無視了那個看似危險的三眼女人,也無視了那個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 所有的殺意,全部集中在那個毫無防備的少女身上。
 
「那個就是核心!殺了那個巫女,儀式就會瓦解!」領頭的一名魔王揮舞著巨大的戰斧,化作一道赤色的閃電,直取黑卡蒂的首級。
 
殺氣逼近。 足以粉碎山岳的重擊即將落下。
 
黑卡蒂沒有動。 她沒有舉起錫杖防禦,也沒有念誦自在法反擊。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把斧頭落下,眼中的蒼藍依舊平靜如水。
 
對於容器而言,被破壞亦是命運的一種。她沒有被賦予「恐懼」這種機能。
 
「……嘖。」
 
一聲充滿不悅的咋舌聲響起。
 
鏗——!
 
鮮血(或者是火焰)飛濺。巨大的戰斧在距離黑卡蒂鼻尖幾公分處停住了。 一隻覆蓋著漆黑鋼鐵鱗片的手臂,硬生生地抓住了斧刃。
 
「什麼?」 襲擊者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修德南站在黑卡蒂身前。他單手接下了這致命的一擊,墨鏡後的雙眼燃燒著暴虐的殺意。
 
「誰准你們碰壞我的玩具了?」
 
隨著這聲低吼,修德南的手臂猛然發力。鋼鐵鱗片刺入斧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緊接著,他另一隻手化作銳利的長槍,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貫穿了襲擊者的胸膛。
 
「嘎啊……!」 襲擊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核心便被絞碎,化作灰燼消散。
 
另外兩名魔王見狀,驚恐地想要後退。「千變!你這傢伙竟然給人當看門狗……」
 
「看門狗?錯誤的稱呼。」修德南的身形瞬間膨脹,化作一頭巨大的神獸——奇美拉(Chimera)。獅子的頭顱發出震天的咆哮,毒蛇的尾巴橫掃全場。「我是『將軍』。掃除障礙,乃是職責所在。」
 
戰鬥在一瞬間結束。 或者說,這根本稱不上戰鬥,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神殿重歸寂靜。 空氣中殘留著些許焦熱的氣息。
 
修德南恢復了人形,甩去手上的殘火。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少女。
 
黑卡蒂依然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凌亂。她看著修德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為什麼不躲?」 修德南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怒意。 「妳擁有強大的力量。那種程度的攻擊,妳明明可以輕易擋下。」
 
「沒有命令。」 黑卡蒂淡淡地回答。 「參謀並未下令迎擊。將軍亦未下令迴避。」
 
「……哈?」 修德南愣住了。 這個理由太過荒謬,卻又太過純粹。因為沒有命令,所以即便死也無所謂。 因為她是容器,所以沒有自保的意志。
 
這股巨大的空虛感,再次衝擊著修德南的神經。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份空虛,與曾經的他何其相似。
 
在遇到貝露佩歐露之前,他也只是在荒野中漫無目的地殺戮。沒有理由,沒有目的,僅僅是因為「活著」。而眼前的少女,甚至連「活著」的執著都沒有。
 
「真讓人火大。」 修德南粗魯地抓了抓頭髮。 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風衣。
 
啪。 風衣被他隨手披在了黑卡蒂瘦小的肩膀上。 對於少女而言,這件衣服太大了,衣擺直接拖到了地上,卻意外地給這具蒼白的人偶增添了一絲暖意。
 
黑卡蒂眨了眨眼。 她伸出手,抓住了風衣的領口。 「……將軍?」
 
「聽好了,頂之座。」修德南蹲下身,視線與她平視。 他伸出那隻沾染過無數鮮血的大手,輕輕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按在了少女戴著大帽子的頭上。
 
「從今天開始,妳不需要命令。」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霸道,以及一份隱晦的誓言。 「只要我在,就沒有人能碰妳一根寒毛。妳只要站在那裡,做妳那個什麼見鬼的祈禱就行了。」
 
「其他的雜碎,我會全部清理乾淨。」
 
黑卡蒂感受著頭頂傳來的重量。那是熱度。 那是她這具空虛的身體從未感受過的、來自他人的體溫。
 
蒼藍色的眼眸中,極其細微地泛起了一絲漣漪。她不懂這是什麼感覺。 但她知道,這件披在身上的風衣,很重,卻很安心。
 
「……是。」 她低聲回應。 「我明白了,修德南。」
 
一旁的貝露佩歐露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三柱臣的拼圖,終於湊齊了。
 
將軍找到了守護的對象。巫女找到了依靠的盾牌。 而參謀,則掌握了驅動這一切的韁繩。
 
「那麼,開始吧。」 貝露佩歐露舉起地獄鎖鏈,遙指遠方。 「為了那宏大的夢想。為了將這空虛填滿。」
 
在黑暗的神殿中,少女緊緊抓著那件過大的風衣。而在她身旁,高大的野獸已然露出了獠牙,準備向著整個世界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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