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有何指示?」曾芳琪問。
「以我軍名義連繫全台的機場、港口,不能讓一名左手有腐敗傷口的亂髮男子離開,同時派出小隊,前來南投縣搜索那名男子。」慕容羊說。
「請問搜索理由為何?」曾芳琪立即取出手機,一邊傳訊一邊問。
「那人知道端木醫師的情報,讓他交代是從哪裡聽到的。」慕容羊說。
「看起來不曉得實際行蹤,情報只有指向這座民宿。」李少鋒補充說。
這個時候,安赫菈忽然抱起費爾南多,避開殲滅軍成員的防衛線,引魔衝入廢棄民宿,接著從玻璃碎裂的聲響判斷,已經從後門衝入山林當中。李少鋒在第一時間反應不及,正要阻止時就被夏羽伸手攔住。
「別追,現在的問題在於謝鐵廓。」夏羽沉聲說。
「什麼意思?」慕容羊問。
「謝鐵廓絕對不是心慈面善的傢伙,在他起身的瞬間就決定殺光在場所有人,不過剛剛有個真氣源在數百公尺外的位置觀望,當謝鐵廓被我擋住的瞬間就撤走了。既然沒有辦法瞞過我,當然也沒有辦法瞞過謝鐵廓。」夏羽說。
「端木醫師嗎?」李少鋒問。
「不確定,也有可能是好奇靠近的修練者,不過他在最後關頭決定先去處理那個人。」夏羽說。
「聽起來妳想要去追那傢伙?」殷示爵斜眼問。
「他是救世會的人?」李少鋒皺眉問。
「大概不是,然而謝鐵廓徹底捨棄了身為武術家尊嚴,無論多麼暴虐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而且這是順序問題,等到他處理完端木醫師,不管要求醫、報仇或其他事情,之後都會回頭殺我們。」夏羽平靜地說。
「殺意的確貨真價實。」慕容羊同意地說。
「如果羊姊不介意,我和學長要立刻去追謝鐵廓,運氣好可以先找到端木醫師,運氣不好也可以纏住他一陣子。」夏羽偏頭問:「來嗎?」
「……我現在是瞭望塔工房的成員。」殷示爵認命地說。
「芳琪,記得告知對方是『南王』謝鐵廓,務必至少要有大隊長階級的成員親自前來指揮。」慕容羊補充完,偏頭歉然說:「我基於職責,必須先疏散附近民眾。不要逞強,我軍的支援很快就會抵達。」
夏羽揮手作為回答,率先飛掠。李少鋒、殷示爵也隨後跟上,沿著山路飛掠,不多時就返回溪頭森林遊樂區。由於營業時間只到下午五點,大多遊客都已經陸續離開,或者轉往周邊商店吃晚餐。
謝鐵廓同樣在提氣飛掠,並未刻意掩飾行蹤。
李少鋒三人從邊界翻入遊樂區內,穿過大學坑步道、森林浴步道,從鋪設柏油的主要路線持續往山頂前進。園區內的人群零零落落,只有少數員工與住在露營區、旅館的宿泊客。
即將閉園的廣播持續響著。
「──羽兒,妳對羊姊講得只是要尾隨謝鐵廓,不過其實想要在這裡處理掉他吧?」李少鋒開口問。
「我們已經惹上救世會了,如果又結上那種程度的仇人很棘手。」夏羽說。
「妳是認真的嗎?擋了他一槍還覺得殺得死?」殷示爵難以置信地問。
「只要活著就殺得掉。外星生物如此,人類也不例外。」夏羽說。
殷示爵啞口無言地好一會兒,搖頭放棄辯駁。夏羽忽然急剎,停在各種木製遊具的遊憩場旁邊,低聲喊:「謝鐵廓在追的那個真氣源忽然消失了,學長!」
「等等……」李少鋒立即散出感知真氣,勉強捕捉到若有似無的痕跡,伸手說:「往那個方向迅速遠離了。徹底斂氣,我也找不到了。」
「那個真氣源有可能是王師婕,你去追吧。」夏羽偏頭說。
「我確實不想面對謝鐵廓……然而你們兩個人可以嗎?」殷示爵問。
「如果只要保護學長一個人,要戰要逃都更方便。」夏羽簡潔地說。
「戰鬥還在選項當中嗎?」殷示爵再度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瞥了李少鋒一眼,大有「你自己看著辦」的意思,獨自提氣去追那個真氣源。
「要是有個萬一,在途中經過的那所國小集合。」李少鋒喊完就再度散出感知真氣,確認謝鐵廓同樣停在某處,沒有動靜,低聲問:「為何要引開示爵?」
「我面對謝鐵廓可沒有辦法保留實力,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底牌。」夏羽說。
「真的能贏嗎?」李少鋒擔憂地問。
「放心吧。」夏羽說完就再度提氣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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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通往紅檜神木的步道,距離入口處約有數公里,閉園時間已經其他人影。單邊有著木造平臺與涼亭,能夠俯視山林景色,也有著販售竹筒飯、貢丸湯、烤香腸等等輕食的餐廳,此時自然沒有在做生意。
謝鐵廓獨自站在路旁,倚靠著鏖鐵槍。
李夏兩人放緩腳步,停在十多公尺外的位置。
「──景觀比原本預料得還要壯觀,卻沒見到兩千多年的神木。」謝鐵廓說。
「讓南王失望了。紅檜神木在數年前因為連日驟雨,根部的土石鬆動,當場倒塌,現在只能夠看見橫倒的神木。」李少鋒說。
「真是遺憾。」謝鐵廓平靜地說。
「那棵神木在腐朽前又有長出新的翠綠枝枒,在數百年後,想必會成為新的神木。」李少鋒補充說。
「雖然我們都沒機會看到了。」夏羽插話說。
「這些年都生活在能夠看得見海的城鎮,鮮少見到深山密林的景色,不禁想起克蘇魯遊戲的場所……」謝鐵廓拄著鏖鐵槍,一跛一跛地走到木造平臺,眺望逐漸入夜的景色,片刻才開口問:「那個逃跑的傢伙是你們的同夥嗎?或者是真的端木醫師?」
「我們並不清楚。」李少鋒坦白說。
「刻意追過來又是為了什麼?」謝鐵廓問。
「想要結束剛剛沒有打完的戰鬥。」夏羽微笑著說。
「無知、無謀且無禮,剛才不曉得積了幾輩子的陰德才撿回一命,居然急著送掉。」謝鐵廓失笑說。
「我剛剛可沒有動真格。」夏羽聳聳肩,肯定地說:「謝老已經快死了吧。」
「人生在世,遲早得死的。」謝鐵廓並不介意地說。
「那麼前來求醫又是為了什麼?」夏羽刻意用著方才謝鐵廓的詞彙反問。
「身為玩家,就該死在遊戲場所,可惜已經將戒指扔進海裡,如果用最近那個……隨行者的方式參加又覺得有失格調,憑什麼要陪後生小輩參加?」謝鐵廓偏頭反問,眼中再度閃現銅綠異芒,毫不掩飾地散出磅礡真氣。
「你想要做什麼?」李少鋒問。
對此,謝鐵廓露出一個歪斜的陰鷙笑容,沉聲說:「既然沒有辦法死在遊戲場所,不如就讓這裡成為戰場吧。就算少了一條腿,死前少說能夠殺個幾百人,或許還可以到四位數,如果有機會見識排行第一的『總帥』楚久樘究竟有多強就更好了。」
李少鋒不禁感到顫慄。謝鐵廓的這番話並非恫嚇,確實準備在臨死之際轟轟烈烈地大鬧一場,沒有任何牽掛或顧忌。屆時無論拖多少人陪葬都會成為莫大慘劇。
緊接著,李少鋒猛然轉頭,望向販售輕食的餐廳。
現在閉園不久,理當有員工負責收拾打掃,那裡卻異常安靜。定眼細看才發現橫倒在地板的屍體手腳。空氣中並沒有血腥味,因此是以極為霸道的手法震碎內臟器官,連呼救都來不及就當場斃命。
一陣狂風從山巔吹落。謝鐵廓總算將視線移往李夏兩人,殘虐地勾起嘴角,沉聲說:「逃走的那傢伙究竟是不是端木醫師,最好快點給出答案,死前可省去斷手折腳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