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示爵穿著深色雨衣,雙手插在口袋,假扮成端木醫師昂然步入庭院,依序冷眼瞥向每位患者後繼續往前走向廢棄民宿。依照許廣淵給的情報,擺出高傲姿態,這樣也能夠避免開口。
「比想像中還要年輕啊……你真的是端木醫師嗎?」亂髮青年快步上前問。
「不爽就滾,沒人求你給老子醫。」殷示爵淡然說。
「只是想要確認一下。」亂髮青年略為放低姿態,卻仍舊難掩懷疑。
「那是被修格斯傷到的吧。」殷示爵瞥向亂髮男子的左手繃帶,隨口說:「全身器官都胡亂混在一起的外星生物,因此造成的傷口大多是啃咬、擠壓或腐蝕,不過有時候體內會混入變異毒牙,導致傷口持續潰爛、難以痊癒。」
李少鋒一瞬間疑惑著為何殷示爵有辦法看出這點,隨即想到是夏羽用束音成線的方式傳達細節。
「沒錯!連傷口都沒有看就知道的醫師還是第一位!」亂髮男子驚喜地喊,急忙拆掉繃帶。手臂宛如被野獸瘋狂啃咬了好幾下,深可見骨,令人不禁懷疑為何那樣依然沒有徹底斷裂。黏稠腥臭的液體持續從傷口滲出,滴落在地。
殷示爵皺眉凝視,片刻聽完夏羽的傳話才繼續說:「運氣不差,傷口的位置死不了,最多就是截肢。」
「等、等等!所以有辦法醫治吧?」亂髮男子急忙用單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展示裡面裝滿的高價珠寶,繼續說:「這些是訂金,我當玩家也有幾年了,還是有些儲蓄的!」
「老子看起來有缺錢嗎?」殷示爵冷哼幾聲,不悅地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去參加會遇到修格斯的遊戲,將傷口泡在沒有意識的肉塊當中,潰爛速度會大幅減輕,那之後看要吃靈丹妙藥,還是單純催發真氣調理,隨便都行。」
「這麼簡單嗎?」亂髮男子訝異詢問。
「不信拉倒。」殷示爵咂嘴說。
「……等到傷勢痊癒,必定會償還這份恩情。」亂髮男子將珠寶布袋放在地面,恭敬行禮後就飛掠離開。
慕容羊眉頭深鎖,似乎以為殷示爵在隨口亂講,不過看在其他患者眼中,想必端木醫師的可信度大幅提高。那對姊弟忙不迭地上前,謝鐵廓則是沒有反應,依然倚靠著鏖鐵槍閉目養神。
「又是什麼情況?」殷示爵強忍不耐煩地問。
「我們來自西班牙的巴亞多利德,我是安赫菈・維嘉,這位是弟弟的費爾南多,過去一年來尋訪歐洲名醫都沒有效果,聽聞端木醫師這幾日待在台灣,徹夜搭機趕來。」貌美女子急切地說。費爾南多咬緊牙關,強忍痛楚地點頭致意。
「簡潔扼要地說明。」殷示爵催促說。
「我們並非玩家,年少時遇到一位恩師,學會魔力的使用方法,其後以此為業,在歐洲擔任企業老闆的保鑣,去年前往馬德里參加瑪格立特祭典。費爾南多在那時的戰鬥受到內傷,那之後就經常出現劇痛,痛點會不規律地出現在全身各處,這幾周症狀加重,不時抽搐痙攣,甚至會失去意識。」安赫菈說。
殷示爵不動聲色地聽著,內心卻是不禁大罵。
外星生物造成的傷口,多少有辦法以醫術處理,然而心法迴路的內傷是不同範疇,必須輸出真氣確認情況,並且以調理、解毒等變化才能治療,問診沒有太多意義,也沒有辦法仰賴夏羽的知識協助。
這個時候,費爾南多忽然劇烈咳嗽。安赫菈關心地拍背安撫。
慕容羊看出殷示爵難以回應,上前開口:「內傷的治療曠日廢時,我軍在中部也有小型據點,兩位來者是客,不妨先到那裡休息。」
從行為舉止判斷,安赫拉姊弟屬於裏世界的人們,對於玩家方面的常識有著落差。亂髮青年正是震懾於謝鐵廓那份深不可測的實力,搶先開口求醫,甚至知道治療辦法就匆匆離開,不想繼續留在此處,安赫菈姊弟卻看不出這點。
「就算是總榜第一的隊伍成員,也沒有立場強行提出這種要求。這裡並不是你們的地盤。」安赫菈蹙眉說,伸手摸向腰際的西班牙短劍。
「不曉得兩位從哪裡得知端木醫師的行蹤?」李少鋒插話問。
「關你們什麼事情?」安赫菈不悅反問。
「到、到底有沒有辦法治好?拜託了……」費爾南多咬牙問。
「這個……」殷示爵猶豫片刻後當機立斷地望向謝鐵廓,朗聲問:「你又是什麼情況?」
「叨叨絮絮講了一堆廢話,所以你到底是誰?」謝鐵廓沉聲問。
「不曉得老子是誰的話還在這裡做什麼?」殷示爵反問。
「端木醫師是女的。」謝鐵廓斷言說。
糟糕,裏世界流傳的情報不是性別不明嗎?殲滅軍也沒有查出這點啊。李少鋒暗叫不妙,然而現在騎虎難下,只能夠盡量套出更多情報。
「不相信就滾。」殷示爵冷然說。
「外星生物造成的傷口很難處理,卻總會有些偏方療法,也不排除是隨口胡謅,處理內傷就是硬功夫了。」謝鐵廓停頓片刻,抬眼問:「有辦法治嗎?」
「這個可不是央求治療的態度。」殷示爵毫不退讓地說。
「……找死。」謝鐵廓說完就拄著鏖鐵槍站起身子,眼中閃現銅綠異芒。
寬敞的前庭在那個瞬間充斥龐大真氣。
李少鋒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實際面對那份殺氣仍然不由得感到呼吸一滯。
謝鐵廓挺起鏖鐵槍,將之當作拐杖,一跛一跛地緩慢走到殷示爵面前,對準胸口心臟處刺出一槍。動作緩慢且隨意,不過在場其他人都被龐大殺氣震撼住,有種只要妄動就會立刻引來謝鐵廓殺招的預感。
慕容羊勉強抗衡地提氣清喝,拔劍前衝,卻來不及趕到殷示爵面前。
殷示爵的情況最為艱難,謝鐵廓每踏出一步,那份漫空殺氣就加劇幾分,緊緊鎖住全身四肢,若不是在黑虎經歷過多次生死關頭早就昏了過去,不過也僅此而已,光是勉強撐著意識就費盡全力,動彈不得地看著槍尖刺向要害。
緊接著,一道人影全速閃入前庭,擋在殷示爵面前。夏羽站穩腳步,雙手分別持著銀針,淡金真氣猛烈纏繞在銀針後交叉架住槍尖,由下而上地鏗然打偏,接著旋身踢向謝鐵廓胸口。
謝鐵廓低聲冷哼,抽身後撤,一個踏步就回到原本位置,坐在花圃矮牆,像是方才完全沒有動過似的。
夏羽看似一瞬間想要追擊,不過在最後關頭放棄,橫移閃至李少鋒身旁。慕容羊立即取出銀哨,用力吹了幾個長短哨音,聯繫曾芳琪三人前來支援。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展,安赫菈和費爾南多都被嚇得難以動彈。
「妳挺強的,但是依然不是端木醫師……差點死了,還是沒有現身,所以這個冒牌貨的小子並不是端木醫師的弟子。真是浪費時間。」謝鐵廓焦躁咒罵。
「為何要找端木醫師?」夏羽問。
謝鐵廓沒有回答,拄著鏖鐵槍離開。他走得並不快,然而沒有任何人膽敢開口說話或攔阻,直到身影徹底隱沒在林木深處,那份彷彿充斥在前庭的龐大殺氣才隨之消散。
殷示爵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地說:「等到回台中,我絕對要狠狠揍那個鳥窩頭一拳。」
「你是新成員,目前在工房的地位最低,我回去會幫你多揍幾拳。」夏羽說。
確實這筆帳也有部分得記在許廣淵頭上,不曉得端木醫師的情報就坦白講,把那些不曉得從哪裡聽來的謠言東拼西湊,讓情況變得更麻煩。李少鋒整理事態地說:「現況沒有改變,謝鐵廓還是會去找端木醫師。」
「所以你不是端木醫師嗎?」安赫菈忍不住問。
「我像嗎?」殷示爵不悅地說,粗魯地脫掉雨衣。
這個時候,曾芳琪三人趕到民宿,訓練有素地以慕容羊為中心拉出對外防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