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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最強獸耳特務:殺戮也可以很可愛》星喵之回放|——任務紀錄6|第一場任務翻車

青虎醬(Astor) | 2026-03-03 01:28:56 | 巴幣 36 | 人氣 55


  翻車這兩個字聽起來像笑話,真正發生時通常不好笑。
  尤其在第三鏈,翻車不只代表戰術失誤。
  還代表你會被人剪成失誤本身。
  糖刃出發前就知道這一場不會只比火力。
  他們要比的是另一種更噁心的速度:
  誰先把第一句話送到觀眾眼睛裡,誰就先拿走一半真相。
  所以這一場的任務清單其實有兩張。
  明面那張寫著接觸、交換、撤離。
  暗面那張只寫一句:別讓別人替我們命名。
  星喵在他們出門前把兩張清單「翻譯」成一行更殘酷、也更好用的字幕,像把任務變成可計數的倒數條,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跟什麼賽跑:
  【星喵/冷字】目標:接觸中間人→拿到折紙匠座標→帶紙鶴撤離。剩下:02 小時(甜頻午夜峰值開始切第一波敍事)。
  那行字沒有任何英雄感,只有一種很冷的現實:你們的時間不是被敵人拿走的,是被觀眾拿走的;而你們要做的不是「打贏」,是先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畫面裡,別讓它被替換成「合理犧牲」的註解。
  【星喵/冷字】熱度:上升中。附註:你們越沉默,別人越敢替你們說話。建議:先把你們的版本寫出來,否則你們只會被當成片段。
  糖刃看著那行字,貓耳尖端輕輕抬了一下,又壓回去,像把答案先藏好。
  第三鏈的夜色很會裝。
  上層是玻璃、香水與規矩,路燈把人照得像被擦亮的商品;下層是油味、汗味與槍,霓虹把人照得像一段隨時可以被剪走的素材。
  而紙鹽碼頭剛好卡在兩者的縫裡:不夠乾淨到能安睡,不夠混亂到能消失。它只是一個很適合「發生事件」的地方。
  事件當然不是自然發生的。
  事件是被安排的。
  而他們今晚第一次真正踩進第三鏈的規則:不是誰的槍比較快,而是誰能先把「發生了什麼」寫進所有人的眼睛裡。
  第三鏈的「眼睛」不只在天上。
  它在每一副眼鏡的角落、每一個終端的浮窗、每一條彈幕的句尾。
  你只要慢一秒,別人就能替你把那一秒寫成標題,寫成貼圖,寫成「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午夜前的膠囊旅館像一個被壓扁的世界。
  門外有人喝醉、有人吵架、有人對著終端哭著刷彈幕;門內卻只有他們的低聲、裝備的細響,還有紙鶴不太穩的呼吸。
  紙鶴的呼吸一輕一重,像有人在她胸口按著節拍器。
  奧託每隔一段時間就摸一下她的額頭、看一下她的唇色,動作不慌,卻比任何武裝都可靠——他把「醫療」做得像扛盾一樣,先擋住再說。
  奧託坐在床邊守著紙鶴,手掌覆在她手腕上,像用體溫把她拉回來。
  糖刃把刀放在手邊,貓耳尖端不時轉向走廊,聽外頭那些笑聲和腳步是否太整齊。
  凱恩在膠囊角落拆槍、擦槍、上彈匣,動作安靜得像他希望自己能從鏡頭裡消失。
  芙蕾雅則把折紙邀請訊息翻了第三次,像把那個符號在心裡折出一個角度:它想引你去哪、它想你以什麼方式出現在鏡頭裡。
  莉拉最忙。
  她把工具像彩妝一樣一字排開:擬態貼紙、頻道針、微型霧粉罐、以及她今天最得意的新作品「小兔眨眼」。
  兔耳因專注而貼平,偶爾又抬起來聽糖刃的指示,像兩根會自己校準的天線。
  星喵在半空轉圈,顯示器一本正經地跳出一句:「依照目前死亡率,建議各位先抱一下再進場。」
  莉拉立刻舉手:「我同意!我可以先抱糖刃嗎?」
  糖刃眼睛一彎:「你抱我會被刀割到。」
  莉拉:「那我抱奧託!他看起來很安全!」
  奧託抬眼,表情依舊嚴肅:「我不確定。」
  星喵:「補充:擁抱可降低心率,提升協作。建議:立即執行。」
  糖刃看著奧託三秒,忽然走過去,真的抱了他一下。
  她動作很快,像怕自己猶豫就會失去勇氣。
  奧託整個人僵住三秒,熊耳甚至抖了一下,像他的身體不知道這算不算攻擊。
  然後他很慢很慢地把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糖刃的背,像在說:收到。
  莉拉在旁邊捂住嘴,兔耳抖得像要笑出聲:「哇……這畫面可以上甜頻嗎?」
  凱恩冷冷一句:「不準。」
  芙蕾雅卻低聲補:「如果能上,至少讓它上成我們自己的版本。」
  那句話讓糖刃的耳尖微微抬起。
  她放開奧託,笑意很淡:「好。那就上成我們自己的版本。」
  他們出發前,芙蕾雅最後確認一次分工。
  她的聲音像把刀收在笑裡:「我進場接觸。糖刃和凱恩在側翼,奧託在人群邊緣撐出空間,莉拉準備『眨眼』。星喵記錄,不要讓他們只留下一個版本。」
  她說「只留下一個版本」時,尾端在衣縫裡極輕地收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是她在提醒自己:今晚的敵人不是某個拿槍的人,是那個永遠能把你剪成壞人的模板。
  星喵:「本機已準備好備份。附註:如果你們死了,本機會把你們的糗事也備份。」
  莉拉:「你到底是什麼惡魔 AI!」
  凱恩:「走。」
  他們穿過第三鏈上層的玻璃走廊。
  走廊裡的人穿得很漂亮,笑得也很漂亮。有人端著酒杯談交易,有人把義體當首飾展示。
  全息天幕一遍遍播「今日熱門剪輯」,每一段都在教你:恐懼可以被消費,同理可以被省略。
  芙蕾雅看那些剪輯時,腦子裡不是在想內容,是在想節奏。
  她太清楚這些東西怎麼工作:
  先給你一個夠快的畫面,再給你一個夠懶的解釋,最後讓你誤以為自己有參與判斷。
  凱恩討厭天幕,不是因為吵。
  是因為它總在你還沒舉槍前,就先替你選好立場。
  他把狼耳往後壓平,像把那股厭惡也壓進戰術裡:
  既然無法關掉觀眾席,那就至少別讓自己照著對方安排的路徑走。
  糖刃走在兩人中間,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晃又收住。
  那不是緊張,是校準。
  她在把自己調成一種很難受但很必要的狀態:
  既能演得過鏡頭,又不把自己真的演掉。
  天幕的廣告會跟著你走。
  你走慢一點,它就用「貼心提醒」推播;你走快一點,它就用「熱點速報」追上來。
  糖刃聽見那些甜得發亮的聲音,心裡只有一個判斷:這不是街,這是舞台;不是人群,是真人秀的觀眾席。
  走到下層時,味道變了。
  油味、鹽味、汗味混在一起,還有一點槍油的冷。
  莉拉吸了一口氣,兔耳立刻貼平:「嗯……我比較喜歡薄荷港。至少那邊的冷氣比較乾淨。」
  芙蕾雅笑:「第三鏈不賣乾淨。第三鏈賣你以為自己還乾淨。」
  而紙鹽碼頭,就在這個「以為」的最中間。
  芙蕾雅站在貨櫃堆旁,外套扣得很整齊,笑容也扣得很整齊。
  她的狐耳藏在帽沿下,只有尾端偶爾在衣縫裡一收,像把恐懼藏進一個誰也看不見的摺痕。
  她看著前方那條碼頭街,街上攤販把資料晶片當糖果賣,把假身份當口香糖賣,把「你以為你買的是自由」當成招牌。
  她站的位置剛好卡在兩支監控柱視角重疊的邊緣,往前半步就會進入正面特寫,往後半步又會失去與風鈴攤的接觸線;這種站位看起來像隨意挑的好角度,其實是她在出發前就用星喵的街圖算好的「能說話、也能撤」的位置。
  星喵懸在她肩側,顯示器跳出字幕:【提醒:這裡的笑容有折扣。折扣越大,越危險。】
  「謝謝你的心理陰影播報。」芙蕾雅低聲回。
  星喵:「本機只是負責把你們的死亡率用可愛字體顯示出來。」
  她沒有再吐槽。
  因為她看見了「入口」。
  入口不是真的入口。
  是一個攤位。攤位上掛著一串紙鹽做的風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像在提醒你:這裡連聲音都可以賣。
  攤位後方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笑得很和氣,手指在一顆晶片上轉啊轉,像在轉命運。
  折紙匠的中間人。
  至少,他看起來像。
  芙蕾雅把耳麥按緊,聲音低到像呼吸:「目標出現。位置:風鈴攤。周圍鏡頭密度高,甜頻標籤……」
  她還沒說完,星喵就跳出一行字:【更正:鏡頭不是多,是提前到。】
  芙蕾雅抬眼。
  她看見碼頭街上方,一圈圈小型無人機像泡泡一樣浮著。每一臺都貼著可愛貼圖,翅膀還做成小糖果形狀。
  它們不是巡邏機。
  它們是甜頻的「活動攝影」。
  而且高度分層很完整:低空拍表情、中層拍衝突、高位拍人群擴散,像一整套活動攝影導播早就知道等下哪裡會有人推擠、哪裡會有人拔刀、哪裡會有人哭。糖刃光聽旋翼密度就知道,這不是「碰巧路過」,是預先佈景。
  而活動標題已經掛在全息天幕上,字體比任何通緝令都可愛:
  【今晚特別節目:外包維修團大冒險!】
  芙蕾雅的笑容沒有掉。
  只是更冷了一點點。「他們提前卡位。」
  標題字體太可愛,像童話的章節名。
  可芙蕾雅知道,童話在第三鏈只有兩種結局:要嘛你被賣成周邊,要嘛你被剪成反派。
  她把呼吸壓得更穩,讓「冷靜」先佔住鏡頭——至少冷靜比較難被剪成失控。
  糖刃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一點像在笑的輕:「那我們也提前。」
  她的可愛聲線很穩,穩到像她早就習慣在鏡頭裡活著。
  芙蕾雅卻知道:那不是習慣,是她把傷口磨成武器。
  「凱恩。」芙蕾雅低聲,「你能清掉多少鏡頭?」
  凱恩回得很短:「能清的都清。不能清的,讓奧託擋。」
  奧託在另一個頻道回:「我會擋到只剩反光。」
  莉拉更興奮:「我也能擋!我可以讓鏡頭眨一下!十秒!很貴的十秒!」
  星喵:「提醒:你們正在熱門話題。附註:負面預熱。」
  芙蕾雅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個真的來逛夜市的旅客。她甚至在攤位前停了一秒,手指摸過風鈴上的紙鹽,感覺那細微顆粒刮過皮膚,像刮過良心。
  中年男人抬眼,笑得很和氣:「小姐要買什麼?」
  芙蕾雅也笑:「買一段『不會被剪掉的真相』。」
  男人的笑沒有變,眼神卻變了。「真相很貴。」
  芙蕾雅把一個小袋子放到桌上。袋子裡是幾枚晶核碎片,看起來像糖,實際上能買到一個人的命。
  她說:「我只要換回另一半線索。」
  男人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她的口音、她的節奏、她是不是那種會被流程牽著走的人。
  他低聲:「你們想找折紙匠?先學會在鏡頭裡活著。」
  他說話時風鈴剛好響了兩下,聲音輕得像背景音,可芙蕾雅注意到那兩下和上方一架無人機轉向的節拍重疊得太準;她立刻明白,這攤位不只是接頭點,還是導播臺,男人每一句話都在幫鏡頭分鏡。
  芙蕾雅的尾端在外套下微微一收。她笑得更漂亮:「我很擅長。」
  就在那一瞬間,天幕上的字跳了一下。
  甜頻的直播提示彈出,像一朵可愛的花在所有人視野裡炸開:
  【直播開始!】
  提示不只是一行字。
  它會同時把一排小標籤釘進每個人的視野:#外包維修、#可愛反派、#危害公共安全(熱)。
  觀看數像心跳一樣往上跳,彈幕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你甚至還沒動,世界就先替你決定「你是什麼」。
  鏡頭比子彈先到。
  無人機的燈一亮,碼頭街的人群先興奮。有人拿起終端要刷彈幕,有人尖叫「哇是特務嗎」,有人甚至開始自拍。
  這裡的人很擅長把危險當成娛樂,因為娛樂比較容易消化。
  而演算法比鏡頭更快。
  它先把情緒分類,再把人分類,最後才把事實丟進回收桶。
  在第三鏈,真相不是先到先贏,是先被相信才算存在。
  芙蕾雅在那一秒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她把自己往外圈挪半步,讓糖刃與凱恩可以從另一側切入。
  第二件:她在公共頻道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各位請勿推擠,這裡有電力檢修,請沿指示燈離開。」
  她把撤離路徑塞進安撫文案裡。
  她知道這會讓她變成「更像反派」的那個:因為反派才會這麼冷靜。
  糖刃出現的方式很像一個笑話。
  她真的比了個心。
  貓耳在帽沿下微微一抖,像她自己也覺得荒唐。
  「各位晚安。」她對著最近的攝影無人機甜甜說,「我們只是外包維修,請不要拍到我們的工作證喔,會害我們被扣薪水。」
  彈幕瞬間炸開:
  【啊啊啊好可愛!】
  【外包維修也太帥了吧!】
  【等等那把刀是什麼?】
  【刀也是維修工具嗎?】
  莉拉在耳麥裡尖叫:「他們真的相信欸!」
  凱恩冷冷一句:「下一秒就不信了。」
  芙蕾雅在外圈看著人群的表情變化,心裡默默記下每一個轉折點。
  第三鏈的人不是善變,是被訓練得很快:前一秒追捧,下一秒獵殺。因為平臺教你,情緒要用「立刻」才有價值。
  她抬眼看向那些甜頻無人機。
  無人機的鏡頭角度太一致。
  一致到不像「拍到」,而像「安排好拍這裡」。
  星喵的字幕也在她面罩邊緣跳出:【偵測到:鏡頭構圖模板。】
  【建議:不要提供關鍵句。】
  「關鍵句?」芙蕾雅在心裡問。
  下一秒,她就看見那個中年男人把手指輕輕抬起,像主持人點名一樣指向糖刃。
  他仍笑得和氣,話卻像抹了油:「小姑娘,既然直播都開了,不如說句話給觀眾聽?大家都很喜歡你。」
  糖刃眨眨眼,笑得更甜:「喜歡可以。請記得按讚訂閲,謝謝。」
  彈幕又炸了一輪:
  【她還會叫大家訂閲!】
  【這不是藝人嗎!】
  【她到底是什麼職業!】
  男人也笑:「那就更好。你說你們是做什麼的?」
  糖刃很乖:「外包維修。」
  男人彷彿很貼心地補:「外包維修什麼呢?維修秩序?維修安全?維修……」
  他故意把最後一個詞拖長,像在等她接一句「公共安全」。
  芙蕾雅心裡一沉。
  她終於懂 星喵說的「關鍵句」是什麼:那些能被剪成標題、能讓所有人瞬間站隊的詞。
  糖刃的貓耳在帽沿下輕輕偏了一角。
  她不是在聽他的尾音,她是在聽全場的呼吸:人群在等、鏡頭在等、彈幕在等。
  等她把自己送進一個字裡——只要那個字夠大,就能把她整個人壓扁。
  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一動。
  她也聽懂了。她的尾端在外套下輕輕一掃,像把那個陷阱掃開一點點。
  她笑得更無辜:「維修交通系統尊嚴。」
  那句話一丟出去,彈幕先是停了半秒,像觀眾的大腦短暫卡頓。
  接著分成三派:一派笑,一派罵,一派開始剪她的口型做迷因。
  糖刃在那個半秒裡往右挪了半步,剛好避開第一顆從側後打來的橡膠鎮暴彈。
  她知道,笑點就是狙擊點。
  莉拉在耳麥裡差點笑到斷氣:「我就說!這句好用!」
  凱恩在高位盯著碼頭街另一端,聲音很低:「多了三組人。不是觀眾。站位像壓制手。」
  芙蕾雅用眼角餘光掃到那些人。
  他們穿得像路人,手卻放得太正確,耳麥線藏得太乾淨。
  他們不是來看節目的。
  他們是來把節目推向指定高潮的。
  奧託站在人群邊緣,盾沒立起來,只讓它貼在手臂外側,像一個很笨重的工具箱。
  他甚至拿著一杯不知道哪裡買來的熱飲,杯子上印著勇敢小熊,彷彿他真的是來逛夜市的。
  但他的視線從不離開糖刃與芙蕾雅,像隨時準備把兩條命拉回來。
  莉拉蹲在貨櫃陰影裡,指尖在掌上終端飛。
  她把「小兔眨眼」的程式推進監控柱,進度條是一隻小兔在跑,跑得很可愛。
  她的兔耳不自覺微微左右偏,像在聽不存在的節拍;那節拍落到鍵盤上,就變成一種讓人心安的速度。
  可她看見另一條紅色的提示條也在跑:甜頻正在同步鎖定「干擾源」。
  她低聲罵了一句:「靠,他們連我這種可愛工程師都要抓?」
  星喵很欠打地補:「更正:他們尤其愛抓可愛工程師。可愛加上爆炸,話題性更高。」
  莉拉咬牙:「我回去就把你貼滿貼紙。」
  星喵:「本機接受。請勿貼到鏡頭。」
  芙蕾雅看著糖刃與中間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心裡很清楚:對方不是要交易。
  對方要一個「可以剪」的瞬間。
  要糖刃說出一句能被掐頭去尾的話。要凱恩射出一發能被定義成「先開火」。要奧託把盾立起來變成「暴力威脅」。
  他們要的不是勝負。
  是敘事權。
  下一秒,男人動了。
  他不是拔槍,他是把桌底一個按鈕按下去。
  按鈕很小,像玩具。
  但碼頭街的燈光立刻變了一個色溫,變得更適合拍攝;同時,一段「預先剪好的」畫面在甜頻上開始跑:
  糖刃拔刀的慢動作、凱恩點射的瞬間、奧託推盾的影子,全都被剪成「恐怖分子入侵」的節奏。
  而這些畫面,甚至不是剛剛拍到的。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他們到場。
  畫面角落甚至還有小小的「情緒指標」:恐慌上升、正義上升、同理下降。
  第三鏈把人心做成儀錶板,然後教所有人:儀錶板才是真相。
  芙蕾雅看見那一瞬間,只覺得噁心——不是因為被誤會,而是因為被當成可調參數。
  芙蕾雅聽見自己心裡某個東西「咔」一聲。
  那不是害怕,是憤怒。
  因為她最討厭的就是:你還沒說話,就被替你定義。
  星喵的字跳得很快:
  【警告:剪輯模板啟用。】
  【你們的角色已被指派:反派。】
  【建議:撤離。】
  撤離不是認輸。
  撤離是拒絕把下一秒交給他們。
  凱恩懂這點,所以他的短句才會那麼乾淨:把情緒切掉,只留下能活下去的方向。
  「撤!」凱恩的短句像把命令切得很乾淨。
  糖刃沒有戀戰。
  她的刀一閃,不是砍人,是砍掉攝影無人機的雲臺線。刀光和霓虹交錯,漂亮到彈幕又尖叫了一次。
  她甚至還能甜甜補一句:「不好意思喔,這個會刮到人。」
  莉拉趁那一秒把她的「十秒眨眼」丟出去。
  一張粉紅貼紙貼在附近的訊號放大柱上,貼紙小兔眨了一下眼。下一秒,整條碼頭街的監控畫面像眨眼一樣黑了十秒。
  十秒很短。
  短到你只能做一件事:換位置。
  莉拉在丟出貼紙前其實已經連做了三個小動作:先用掌上終端把放大柱的健康檢查封包延遲、再把甜頻活動機的同步心跳往後推半拍、最後才讓「小兔眨眼」接管那十秒空窗。她做得像撒貼紙,實際上是在和三套系統搶同一塊呼吸。
  十秒也很長。
  長到你足夠聽見自己心跳,足夠在腦中閃過一個荒唐念頭:如果鏡頭永遠黑掉,是不是就沒有人能替你寫故事?
  可下一秒,糖刃就把那念頭砍掉——黑掉的鏡頭只會讓他們換一種方式補完,補得更狠、更乾淨、更「合理」。
  糖刃在黑掉的畫面裡動得像一個影子。
  她不是往後退,她是往側邊切,切進貨櫃與攤位之間那條最窄的縫。貓耳在帽沿下微微一抖,像她在用耳域抓住每一個靠近的腳步。
  她的刀沒有砍向人群,刀尖始終朝下,朝向那些「想要你在鏡頭裡看起來很壞」的裝置:纜線、雲臺、信號塔。
  她切斷的不是生命,是敍事的喉嚨。
  那條縫窄到她肩膀擦過貨櫃角時都能感覺到金屬漆面的粗糙顆粒,鞋底踩到灑出的紙鹽還會滑半寸;她卻偏偏利用這種難走,讓後面追進來的人很難維持穩定站姿,只要槍口晃一次,凱恩就能從高位把那次晃動放大成可撤離的空檔。
  凱恩在高位點射。
  不是連射,不是爆發,是一發一發地把「會拍到關鍵瞬間」的鏡頭打偏。
  他知道甜頻會剪他的子彈,所以他讓子彈只做一件事:讓隊友活著換位置。
  狼耳貼平,呼吸被他壓到最短,像他把情緒塞進槍機裡,只留下清醒。
  莉拉抱著終端一路小跑,兔耳貼平到像兩條白線。
  她一邊跑一邊還在碎念:「十秒十秒十秒,拜託你們十秒內不要做出需要上急救的事!」
  她把第二張備用貼紙捏在掌心,像捏著一顆小到不能再小的炸彈:她不想用,但她準備好了。
  奧託把盾抬起來,盾面反光把甜頻無人機照得只剩一片白。
  他像一面會走的牆,把人群和小隊隔開。
  人群在後面尖叫、推擠,芙蕾雅用廣播把恐慌翻成隊形:「不要跑,沿著左側通道走,慢慢走,慢慢走。」
  她一邊說,一邊把真正撤離線塞進那些願意聽的人耳朵裡。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能讓一些人活著不被踩死。
  這就是她的戰鬥:在最亂的地方維持一點秩序,讓秩序不是流程,而是選擇。
  她刻意把「慢慢走」重複兩次,不是安撫口頭禪,而是為了壓住群體踩踏最危險的第一波回頭推擠;語速、停頓、尾音都算過,剛好讓前排的人願意聽、後排的人能跟著複誦。那幾秒裡她不像外勤,更像在戰場中央臨時搭起一個不會立刻倒掉的急診分流口。
  黑掉的十秒裡,碼頭街好像真的安靜了一下。
  那安靜很短,短到只夠一個人聽見自己心跳。
  芙蕾雅就在那一秒聽見一段很細的哼唱,從人群邊緣飄出來,像有人用天真替自己壯膽。
  那旋律的尾音太熟悉——熟悉到不該在這裡。
  它不像街頭哼歌的那種「走調」,它更像教科書:每個音都被磨過、被修過、被包成「大家都能唱」的樣子。
  芙蕾雅第一次真正理解紙鶴說的「按鍵」:有些歌不是用來唱的,是用來讓系統知道你在這裡的。
  她的背脊瞬間起了一層冷。
  她知道那旋律不只是旋律。
  紙鶴在病床上說「不要按歌」的聲音像釘子釘在她腦海裡。
  芙蕾雅沒有大喊。
  她依舊用那種溫柔到會被誤會的語氣說:「小朋友,別唱。跟著我的聲音走,往左,慢慢走。」
  她把「命令」包在「安撫」裡,讓對方不會反抗,卻會照做。
  那孩子愣了愣,哼唱停下。
  芙蕾雅在那一秒幾乎想笑,卻笑不出來。
  因為她忽然很清楚:這個世界已經把孩子的歌都變成開關,而他們要做的,是把開關再變回歌。
  十秒一過,鏡頭重新亮起。
  甜頻的彈幕立刻變了:
  【他們在逃!】
  【抓住他們!】
  【外包維修騙人!】
  【恐怖分子!】
  芙蕾雅的笑容沒掉。
  只是她的尾端在外套下狠狠收了一下,像她把恐懼折進骨頭裡。
  她對耳麥說:「我留外圈。你們帶著資料先走。」
  糖刃立刻回:「不行。」
  芙蕾雅的聲音仍溫柔,卻更堅決:「這次翻車的責任我扛。你們要有人把東西帶回去,才不會白來。」
  她停了一下,像把某句真話塞進安撫裡,「他們要的不是我們死,是我們永遠說不清。那就別讓他們如願。」
  凱恩的短句像把情緒切掉:「三十秒後撤離點。」
  奧託低聲:「我會回來接你。」
  芙蕾雅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的盾很固執。」
  她往外圈走去,像真的要去跟鏡頭打招呼。
  她走得很優雅,優雅到彈幕都短暫困惑:這個反派怎麼像主持人?
  糖刃咬牙,貓耳尖端微微抖了一下,像她很想回頭把所有鏡頭都砍掉。
  但她沒有。
  她帶著凱恩、奧託、莉拉穿進貨櫃縫裡,像穿進一條會吞人的喉嚨。
  「我討厭第三鏈。」莉拉喘著氣,兔耳貼平,「它連翻車都翻得很有節目效果。」
  星喵:「更正:你們不是翻車。你們是被安排在翻車的那一幕。」
  凱恩:「閉嘴,導航。」
  星喵立刻把地圖投到面罩上:「左轉,穿過鹽倉,出門後有一條維修渠。注意:甜頻無人機正在追。」
  糖刃低聲:「奧託,擋鏡頭。」
  奧託把盾一抬,盾面反光像一片白,讓追來的鏡頭只拍到霓虹和自己的倒影。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你們可以呼吸」這件事扛出來。
  他們衝進維修渠。渠內的水很淺,鹽味刺鼻,腳步聲被牆壁放大,像整個世界都在追他們。
  糖刃的尾端在外套下短促一甩,像把速度拉到最前。凱恩在後方點射,打掉兩臺無人機的旋翼,讓它們像喝醉一樣撞牆。
  莉拉還想回頭把貼紙撕回來,凱恩一句:「妳先環保妳自己。」
  維修渠入口有一段生鏽格柵,奧託先用盾角頂開再讓人過,順序幾乎沒有口令卻很清楚:糖刃先探路、莉拉居中護終端、凱恩殿後控鏡頭、他自己卡在隊尾與隊中之間,把任何追進來的第一撞先吃掉。這種動線在外人眼裡只是逃跑,在隊伍裡卻是長久磨出來的默契。
  莉拉委屈:「那張很貴!」
  糖刃回:「回來我買新的給你。」
  莉拉瞬間滿血:「好!那我先活!」
  他們在渠口拐進一間廢棄小倉庫。倉庫門一關,外頭的彈幕聲像被隔音泡棉吃掉,只剩遠處甜頻天幕還在播:「追捕進行中!」
  那聲音甜得像糖,卻把人命當成配料。
  星喵把剛剛的錄音片段拋出來,顯示器上的波形跳動。
  「交易現場的背景音。」它難得不欠打,「有人在哼歌。」
  糖刃的耳尖立刻抬起。
  凱恩的狼耳也抬了一點點,像那旋律在他腦中打開了一扇不想打開的門。
  莉拉的兔耳則微微偏向音源,像她在捕捉一個會救人的秘密。
  那是兒歌。
  旋律天真得讓人想笑,卻讓人笑不出來。
  最後一句被刻意改了詞,改得像一個地址被唱進糖裡。
  芙蕾雅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依舊穩,卻帶著一點喘:「你們……拿到什麼?」
  糖刃看著波形,低聲回:「我們拿到一個座標。」
  星喵把座標解碼,字跳出來:【殖民帶:第五鏈外緣 / 座標段落…】
  後面還有一行註記:【如果你讀到這行,代表你已經被寫進劇本。】
  第五鏈外緣。
  那不是地圖上的「遠一點」,是流量裡的「看不見」——不夠漂亮、不夠話題、不夠值得平臺浪費帶寬。
  也正因為看不見,才最適合把人悄悄折走:折成統計、折成規則、折成「沒有人會問」的那種安靜。
  糖刃笑了一下,笑意很冷:「那就改劇本。」
  她抬眼看向門外第三鏈的光。
  那光很漂亮。
  漂亮到讓人想砍。
  耳麥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雜訊。
  不是干擾,是有人把呼吸壓得太急。
  「我沒事。」芙蕾雅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她真的只是散步散到有點喘,「你們別出來。」
  糖刃立刻起身,貓耳尖端一抬:「芙蕾雅。」
  「聽話。」芙蕾雅笑了一下,笑意明明在聲音裡,尾端卻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狠狠收起來,藏進衣縫裡,「你們要有人把座標帶回去。你們要有人把紙鶴帶回去。你們要有人……把我們還原成『人』。」
  那句話很輕,卻讓糖刃的手指握緊到指節發白。
  她很想衝出去,把所有鏡頭都砍掉,把所有流程都打碎。
  但她知道芙蕾雅說得對:你如果只會生氣,就會被剪成很好看的憤怒。
  「我會回去接你。」奧託低聲說,像宣誓。
  芙蕾雅:「我知道。你的盾很固執。」
  她那邊忽然傳來人群的喧嘩。
  甜頻的活動無人機一路跟著她,燈光把她照得像主持人。
  她沒有躲。
  她反而抬手對鏡頭揮了一下,笑容標準得像廣告:「各位晚上好,請不要靠近,這裡有危險電力設備。你們靠近會受傷,我不希望你們受傷。」
  彈幕瞬間又變了:
  【她在關心我們欸?】
  【反派也太有禮貌了吧!】
  【等等她是不是在演?】
  【不管,她好漂亮!】
  芙蕾雅把「漂亮」當成煙幕,把「關心」當成路標。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引導人群往安全的出口移動,同時把追兵的視線往自己身上拉。
  她知道這很危險。
  她也知道:危險不會自己消失,你得有人把它扛走。
  追兵終於上前。
  他們沒有穿制服,只有那種「很合理」的打扮:工作證、助理笑容、以及一支藏得很深的電擊槍。
  其中一個人靠近她,語氣客氣:「小姐,請配合執法協助,我們需要你……」
  芙蕾雅也客氣地回:「你需要我做什麼?把我剪成更好看的版本嗎?」
  對方愣了一下。
  愣的那一秒,芙蕾雅就把對方的節奏偷走了。
  她的眼神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你其實不想做這份工作吧?你也只是被寫進流程。你上面的人叫你怎麼說,你就怎麼說。你是不是也很累?」
  那是她的「溫柔審訊」。
  不是用威脅,是用同理讓對方自己把裂縫打開。
  那人喉結動了一下,眼神飄向空中無人機。
  他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後卻只吐出一句:「別讓鏡頭拍到我。」
  芙蕾雅笑得更柔:「好啊。那你告訴我,你們的剪輯模板,是誰給的?」
  那人眼神一抖。
  他低聲:「不是誰……是系統。」
  他像怕自己說多了會死,急急補一句,「我們只是按鍵。按鍵按了,畫面就會自己上架。」
  芙蕾雅的尾端在外套下微微一收。她把那句「系統」記進心裡,像記一把看不見的刀。
  她仍笑著對鏡頭說:「各位觀眾,請保持距離,我正在配合檢修,謝謝你們的理解。」
  下一秒,她突然轉身,踏進旁邊一條維修通道。
  通道門很窄,像一個人能鑽進去、鏡頭鑽不進去的縫。
  她的身影在鏡頭裡只剩一秒,彈幕立刻尖叫「她跑了!」
  可真正的她已經消失在下層的黑裡。
  「星喵。」她在暗處低聲,「給我最近的服務梯。」
  星喵秒回,語氣仍欠打,卻很可靠:「已標記。附註:你走這條線會被追,但被追得比較優雅。」
  芙蕾雅:「我謝謝你。」
  她沿著服務梯往上。
  風從梯間灌進來,把她的外套掀起一角,尾端在衣縫裡收得更緊。她沒有讓恐懼跑出來,她只是把恐懼折得更小,好放進下一步。
  同一時間,倉庫裡的四個人把世界縮成一張地圖。
  星喵把座標解碼補全,投影在牆面上:第五鏈外緣殖民帶,一段被標記成「低關注」的灰區。
  那種地方不會上熱門,因為太遠、太窮、太不好看。
  也正因為不好看,才最容易被「無血接管」。
  莉拉盯著座標,兔耳貼平:「所以那首兒歌……是求救碼,也是定位碼?」
  星喵:「更正:對外是求救,對內是觸發。你唱對了,會有人來救你。你唱錯了,會有人來接管你。」
  凱恩的狼耳抬了一點點,又慢慢壓下去。他的聲音很低:「他們把孩子的歌做成開關。」
  糖刃的手指扣住刀鞘。她沒有拔刀,卻像在心裡把刀磨了一次。「我們先把芙蕾雅接回來。」
  奧託點頭,盾已經抬起來,像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要做什麼。
  莉拉忽然小聲:「我……剛剛那張貼紙真的很貴。」
  糖刃看她一眼,竟然笑了一下:「回去我買十張。」
  莉拉瞬間又有力氣了:「成交!」
  這時,耳麥裡傳來芙蕾雅的聲音,短短的:「轉角。開門。」
  凱恩第一個動。
  他推開倉庫側門,槍口抬起,狼耳貼平到像一道陰影。
  奧託把盾頂在最前,糖刃貼在盾側,莉拉在後方抱著她的工具像抱著命。
  門外,芙蕾雅站在黑暗裡,呼吸還算穩,笑容卻比平常更薄。她的尾端在外套下輕輕一抖,像終於允許自己抖一下。
  糖刃伸手拉她進來,動作很快,很像在怕晚一秒就會失去她。
  她低聲:「你沒事吧?」
  芙蕾雅笑著說:「沒事。」
  然後她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只是我更確定了。折紙匠不是人,是系統。是按鍵。是模板。」
  糖刃的耳尖微微一動。
  她忽然明白:他們今晚輸的不是槍,也不是刀。
  他們輸的是「故事」。
  星喵把那句註記又放大一次:【如果你讀到這行,代表你已經被寫進劇本。】
  然後它在旁邊加了一行新的字,像給他們一根釘子:
  【備註:寫進去不代表不能改。請各位開始寫。】
  糖刃看著那行字,笑得很輕:「好。那就從下一章開始。」
  他們沒有在倉庫久留。
  第三鏈的「安全」是會過期的,過期速度比甜頻的剪輯還快。
  凱恩先出去確認路口,狼耳仍貼平,但步伐比剛才穩;奧託把盾揹回去,像把一面牆收成一張外套;莉拉把終端抱得更緊,像抱著她那十秒的命。
  回到膠囊旅館時,走廊裡還有人笑。
  甜頻的天幕正在重播「外包維修團大冒險」的精華剪輯,配樂很燃,字幕很正義,評論區像要把他們活吞。
  莉拉看了一眼就炸毛:「那段我根本沒講那句話!他們把我剪得像笨蛋!我明明很專業!」
  星喵:「更正:你本來就很笨。專業不衝突。」
  莉拉:「我要拆你。」
  芙蕾雅一進門就把外套扯下來掛好,動作看起來從容,尾端卻在衣縫裡微微抖了一下。
  她把那抖藏得很好,但糖刃的耳域還是聽見了。
  糖刃沒有說「你辛苦了」。她只是把一瓶水塞到芙蕾雅手裡,像把一點「你還在」交還給她。
  「我拿到一點東西。」芙蕾雅低聲說。
  她把一段錄音丟到星喵那邊:追兵那句「不是誰,是系統」被她完整錄下,還有一個短短的附註代碼,像簽名又像標籤。
  星喵掃描後跳字:【代碼風格:局內。】
  【可能來源:零環外包節點。】
  【風險:高。】
  凱恩的聲音很低:「所以我們不是在跟一個中間人打。是在跟一套按鍵打。」
  糖刃看向床上的紙鶴。
  她仍昏沉,但眉頭比白天鬆一點,像她的身體也在努力跟上。
  糖刃忽然覺得喉嚨發乾:今晚他們輸在故事被先寫好,那明天呢?明天誰來決定「我們要怎麼活」?
  就在這時,星喵的顯示器一閃,跳出一封加密訊息。
  來源欄位乾淨得過份:【星環局/零環】。
  內容只有一句話,像程序一樣冷:
  【交回行動權。立即。】
  這條指令像一枚遲來的子彈。
  它沒有穿甲,卻直指士氣:只要他們回覆「收到」,今晚所有越權行動都會被寫成個人失控。
  只要他們沉默,零環就有第二套劇本:拒令、脫序、可處置。
  那句話沒有問號,也沒有理由。
  它不需要說服你,它只需要你「回去」——回去那個會把你剪成合理、剪成合規、剪成好用工具的地方。
  糖刃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紙鶴說的「流程」:流程最擅長的不是命令你衝,是命令你退。退回它看得見、剪得到、管得住的位置。
  房間裡沒有誰先說話。
  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又壓下去,像她把那句話在心裡折成更小的形狀。
  她看向隊友,聲音很輕,卻很穩:「從現在開始,總部的字,一律當成假。」
  凱恩點頭。奧託也點頭。莉拉舉手:「我同意!而且我還要投票:我們明天要不要吃好一點?」
  星喵:「本機建議:先活著再吃。」
  糖刃笑了一下,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晃。
  她把那封訊息丟進垃圾桶,像丟掉一張想把他們折回去的紙。
  然後她抬眼,說出一句比任何笑話都真:
  「我們自己當隊長。」
  那不是熱血宣言。
  那更像一個很冷的決定:從此以後,錯了就是他們錯,代價也要他們自己付。
  可至少這一次,他們付的不是「被安排」的代價,是「自己選」的代價。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糖刃自己也覺得胸口一沉。
  不是因為她怕責任,而是因為她知道責任的另一面叫代價。
  她看著隊友的傷、看著紙鶴的呼吸,忽然很清楚:如果明天有人回不來,第一個被怪的會是她。
  而她最怕的不是被怪。
  她最怕的是怪到最後,真的只剩她一個人。
  芙蕾雅像讀到她的想法,輕聲說:「你不用一個人扛。我會把混亂變成路。」
  凱恩把槍靠在牆邊,短句乾淨:「我會跟上。」
  奧託只說:「我扛。」
  莉拉舉起一張粉紅貼紙,像舉起一面小旗子:「那我炸……呃,我的意思是,我做工程支援!」
  星喵跳出投票介面:【明日行動策略:A.照總部流程 B.自己寫流程 C.先睡覺 D.先吃飯】
  莉拉秒按 D。奧託按 D。凱恩按 B 又立刻改成 B 旁邊的 C。
  糖刃看著結果,忍不住笑了一聲,貓耳尖端抖了一下,像她終於允許自己鬆一口氣。
  星喵像怕他們真的把鬆一口氣當成勝利,立刻又丟出一行更冷的結算,字硬得像要把笑意釘回刀背。
  【星喵/冷字】結算:翻車原因一,第一句被搶走。原因二,動線被預先剪好。原因三,你們太像「觀眾期待你們像的那種人」。附註:明天請先把自己從鏡頭裡拔出來。
  莉拉盯著那行字,兔耳先豎起來又貼平,像她想罵又怕自己一罵就把情緒交出去,只能用很小很兇的聲音回:「你講得對,但我還是想拆你。」
  凱恩淡淡丟一句:「先拆流程。」
  她把外套拉好,站到門口守著,像把今晚最後一段安靜守住。
  門外的甜頻還在笑,還在播,還在替他們寫故事。
  但門內的這群人,已經決定要把筆搶回來。
  房間裡沒有人把這件事說成豪言,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當隊長」的代價不是台詞,而是下一次出錯時要自己吞的後果;也正因為知道,他們才沒有再用熱血把恐懼蓋掉,而是把恐懼和分工一起放在桌上,像把翻車後歪掉的輪子先扶正,再談怎麼開更遠。
  時鐘的冷光往前跳了一格。
  離午夜更近,也離下一次翻車更近。
  糖刃的尾端在外套下輕輕一掃,像把焦躁掃掉一點;凱恩的狼耳微微抬起又壓下去,像他在把自己調回那種「不說話也能守住」的節奏;芙蕾雅的尾端終於不再抖,像她把恐懼摺好收進口袋;莉拉的兔耳左右偏了偏,像在聽明天的節拍;奧託則把盾靠得更近,像把「回家」這件事靠得更近。
  這一夜,他們第一次真正輸給鏡頭。
  輸給鏡頭最麻煩的地方,不是丟臉。
  是你會在之後每一步都忍不住懷疑:
  我現在的動作,是為了活下來,還是為了不要再被那樣拍一次?
  糖刃很討厭這種懷疑。
  因為懷疑一旦卡進節拍,刀就會慢半拍,人就可能晚一步。
  所以她逼自己先把失敗寫清楚:
  今晚輸的不是膽子,不是配合,不是技術。
  輸的是第一句被搶走。
  她在心裡把畫面倒回去,一格一格記:中間人按鍵、燈色變調、預剪模板上線、無人機卡位、人群情緒被推高、自己那句玩笑落點剛好成為狙擊點。把失敗拆到夠細,下一次才不是「別再犯」,而是知道該在哪一秒提早半拍、又該在哪一秒故意慢半拍。
  切到那一秒的聲音。
  紙鹽碼頭的底噪先是通風與引擎,像一臺臺老機器在胸腔裡磨;接著是系統的提示音,乾淨得像牙齒咬合,連「警告」都帶著甜味;最後才是人的聲音,急、碎、互相踩著彼此的尾音,像每個人都在用最小的音量爭取活下去的空間。糖刃那時候明明站得很穩,貓耳尖端卻在帽沿下輕輕抖了一下,她不是怕槍,她是怕那種被安排好的節拍:你一旦跟著它呼吸,就等於把下一句台詞交出去。
  星喵的冷字也在那一秒刺進視野邊緣,像把碼頭變成一張能走位的地圖,逼你承認「翻車」不是抽象的丟臉,而是一條條錯掉的線:
  【星喵/冷字】空間:左側貨櫃堆 6 m(掩體但反光),右側吊臂陰影 9 m(遮光但迴音),正前方中間人攤位 12 m(鏡頭最亮),退路只剩堤邊階梯 1 道(狹窄、易封)。
  【星喵/冷字】資源:干擾貼紙 2/3、煙幕 0、彈匣:凱恩 2、糖刃 1、奧託護盾電量 38 %。附註:你們的「可愛」已被標記為可販售素材,請不要讓它替你們說話。
  而真正致命的,不是資源少,是副作用會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咬你一口。
  莉拉那張低功率干擾貼紙讓巡檢機偏了一格,也讓所有人的耳內壓同時被揉了一下,耳鳴像細砂塞進耳道,讓你聽見的「一、二、三」突然少了半拍。那半拍不會被觀眾看見,卻會讓凱恩的短句落慢、讓奧託抬盾慢一寸、讓芙蕾雅的笑多停一秒、讓糖刃那句原本要用來鬆緊的玩笑,剛好卡成對方最想要的「壞人台詞」。
  寫清楚之後,翻車才有方向可翻。
  先搶字幕,再搶現場。
  先讓證據上線,再讓憤怒上膛。
  這不是好看。
  這是下次活著回來的方法。
  也第一次真正明白:要贏回來,得先學會在鏡頭之外也不散。
  床上的紙鶴忽然在睡夢裡動了一下。
  她沒有醒,只是喉間溢出一小段哼唱,像夢把她推回那個艙。
  糖刃立刻回頭,貓耳尖端一抬,聽見旋律裡最後那個被改過的尾音。
  她把那尾音記進心裡,像記下一個必須去救的座標。
  那尾音不是「好聽」的那種改,是「剛好」的那種改:
  剛好卡在記憶裡最容易重播的位置,剛好讓孩子唱得出口,剛好讓系統辨識得出。
  糖刃忽然覺得自己也像那首歌——被訓練成剛好可愛、剛好致命、剛好適合被剪成三十秒的版本。
  她更用力按住刀鞘,像在提醒自己:版本可以很多,但她要保留那個「不被剪」的自己。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她知道:話一說出口,就會變成下一段可以被剪的台詞。
  所以她只把手掌輕輕按在刀鞘上,像按住自己的節奏,等天亮,等下一次進場。
  刀鞘貼著掌心的冷意慢慢退下去時,她才察覺自己這一晚其實一直在用力咬著後槽牙,連太陽穴都隱隱發緊;她把呼吸放長一點,讓身體先從「還在被拍」的狀態退回來,因為只有先把自己從鏡頭裡拔出來,明天進場時她才能決定要給鏡頭看什麼。
  星喵在半空轉了一圈,顯示器跳出一行字:【今日結算:翻車。明日目標:翻回來。】
  莉拉看完小聲說:「我討厭你,但你講得很帥。」
  星喵:「謝謝。請繼續討厭,本機靠討厭充電。」
  糖刃聽見這句話,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至少他們還能笑。
  而能笑,就還能撐過下一次。
  先睡一下。
  等天亮。
  再上場,就好。
  明天的第一槍,會是證據。第二槍,才是子彈。
  第三槍,如果必要,才輪到他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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