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城北門不算是藍莓鮮少出入的地方,但是她已經感覺到此處風的喧囂程度已經超越以往。
外牆沉寂在側,繞城一圈的賽道沿著護城河、濕地、石林與斷崖鋪展。包含她在內的十二名選手並肩佇立在同一橫排位置,各自的坐騎氣息、聲響與靈壓此起彼落。
她自己的也不例外,那輛有部分被她漆成丹泉石藍的La Voiture Noire偏見款,車身烤漆的反光讓人們情不自禁的注目,同時也有幾名選手的嫉妒目光投來。
「尤克城主的名車,義勇軍人手一輛」已經不是這城市的大新聞,實際上也已經有義勇軍在這之前的賽事中倚靠這輛車輕鬆奪冠。
——但那不代表其他人會甘心。
左側,騎著雙首火蜥的女武者冷哼一聲,而那隻火蜥就跟她的主人一個樣,鼻息噴出了白煙。
右側,操控風靈雲獸的白衣少年微微側目,目光在車輪與地面之間來回衡量。
再遠一點,青蟒盤繞的操蛇者已經開始默默計算濕地的泥深。
「那輛車看起來再帥又怎麼樣?機動性根本不夠,也不能飛吧?」有人低聲嘲諷。
「看起來也就只是一般的車而已,遇到極限的地形也會受限吧?」另一人補上一句。
對於這些酸溜溜的指教,藍莓沒有回任何話。
從西王母開辦這個賽事起算,她就已經預料到這絕對不會是一個公平的比賽。那些吐槽的、看不順眼的,幾乎也都是輪迴以前沒有跟著義勇軍去出生入死的生命既得利益者,她還真不知道這些人沒有分到總召的財富有什麼好指指點點的,總都是大家當年自己選的不是嗎?
而且聽說這種競賽竟然還有平民願意參與,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來的?是真的想親眼見識當年義勇軍的丰采,還是比完了可以下去領五百?
『你看起來心情沒有那麼好欸,被他們的話影響了?』R的聲音在她的腦海響起。
『是也還好。』
『需要幫忙嗎?』
『不,初期還在試水溫的階段,不是時候。』
藍莓答完之後,抬手刷過感應面板。
——嗶。
車門自動上掀,儀表板亮起數位感十足的燈光。
「駕駛者識別完成。義勇軍房號369,權限確認。」
在識別的AI語音話落之後,藍莓便坐進駕駛座,讓車門緩緩闔上。
記得規則中有一項是「需要全程與坐騎保持接觸」,能如此安穩地待在駕駛艙中,似乎根本不用擔心違反這一條。
在掀起群眾激昂情緒的鼓聲大作之後,裁判將槍口對準天際。
「各就各位——!」
砰!
槍響之後,風靈雲獸第一個衝出起點,幾乎貼地飛掠。火蜥的軌跡是爆發後的烈焰,雷角犀踏蹄前進、青蟒如水滑行、飛鷹掠空……十二名選手幾乎都各憑本事的開局。
「啊~原來『零到一百K,Only四秒鐘』是這種感覺啊~」
這其實是藍莓的一次開剩下ㄉ車。她接委託的時候,幾乎都是駕著她的老戰友死靈駿馬,而平常世界各處危機繁多,也幾乎沒有可以讓她輕鬆駕車趴趴走的餘裕,但是這次為了取勝,她必須用到自己雖然不習慣,但必定可以成功的方式。
第一段直線,眾人還未真正交鋒,火蜥已側身逼近,火焰噴吐,試圖以高溫炙烤輪胎。
「側方熱源接近。自動修正路徑。」
AI冷靜地向駕駛座報告之後,方向盤微震,車身自動側滑半度,避開火舌,讓女武者臉色微變。
第二波干擾來得更直接,後來居上的青蟒突然一個橫掃,打算用尾端纏住車尾。
「偵測到物理纏繞風險,牽引力控制啟動。」
後輪扭矩瞬間平均分配,車尾微甩,青蟒的鱗片擦過車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是撲了個空。
操蛇者瞪大眼,跟女武者交換了一下眼神,在那瞬間組成了不甘心的陣線。
緊接著來到第一個彎道,風靈雲獸強行切入內線,白衣少年回頭瞥了一眼跑車,眼神裡是明顯的較勁,他揮手讓風壓集中,意圖掀翻車身。
「有夠麻煩的欸這些人。」
藍莓嘗試操控面板讓車身重心下沉、四輪緊貼地面。並開始用靈魂洪流以風制風,甚至在車體流線設計下形成反推,讓對手的攻擊反而成為助力,接著從外線優雅地漂移過彎,引發觀眾席一片驚呼。
接下來便是城外的濕地區域,這也是所有人認為藍莓會翻車的地方。只見雷角犀怒吼著衝進泥沼,火蜥踏焰強撐,青蟒如魚得水。
而駕駛艙中的藍莓根本連油門都沒踩,用同樣的招式小心地控制風壓,讓每一次打滑都被壓在失控之前,雖然也因為這樣讓速度慢了幾分,但也同時讓部分的選手開始輕敵,紛紛從她的兩旁與天際飛掠而過。
在經過泥濘區之後,終於又來到了石板路。
「好啦,剛才我讓你們太多囉!」
藍莓點了一下面板,讓時速上到了四百公里,再度把剛才超前她的一群人甩落在後。
騎乘在老鷹上的弓手嘖了一聲,拉滿弓低空射擊,好幾發箭矢瞄準車身密集落下。
「偵測高速飛行物。防護等級:6mm口徑以下。」
在這聲警報之後,箭矢撞上車殼,發出金屬脆響,全部彈開。
「這輛車也太難打了吧?!」
「不管什麼樣的駕駛難度,我們的城主大大肯定都想得到的吧?規則也沒有說不能防攻擊啊。」藍莓淡淡回應。
白衣少年終於也看不過去了,風靈雲獸颳起了巨大氣流,試圖將整輛車困在路中央。
「我剛剛都已經用風在控車了,你確定還要用這一招來阻止我嗎?」
藍莓吹了一聲口哨,此時AI再次出聲。
「導航路徑重新計算。最佳脫困線已標示。」
「嗯……看起來離最後的直線已經不到五公里了呢,那就照一開始的戰術甩開這群人吧。」
所有將注意力放在跑車上的選手,在那個當下忽然看見車頂現出一個人影,不偏不倚就是藍莓待著餘裕的笑意。
……不對,從車窗看進去,藍莓還在駕駛艙裡,看起來根本沒有離開過,事分身術嗎?那到底本尊是車頂上的還是在開車的那一個?
但這疑惑還來不及得到解答,砲彈已經打了過來。
碰碰碰!!
雖然R的機能砲都沒有瞄準任何坐騎或是人,卻都精準地找到了能夠在爆破時讓他們失去平衡的位置,讓許多對手因為這一時大意而不慎摔落。
即便是戰術手段之一,但R從窗戶爬進副駕駛座時也沒有和車身失去接觸。
「搞定了,可以全功率輸出了。」
「收到!」
藍莓按下按鈕,讓她第一個發現、難得終於有使用機會的遺跡物派上了用場。
「高效能動力裝置M-130」。
「又出現了!是這場賽事頻繁被冒險者們使用的動力遺跡物!現在藍莓選手的跑車時速是六百公里……不、八百公里!!但是看起來車子本身已經扛不住這樣的加速度而有解體的跡象了!藍莓選手撐得過這條直線嗎?!」
在賽評緊張的播報之下,藍莓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我怎麼可能沒有想到這件事呢?」
她輕輕碰觸了一下房卡,消耗質點,在車子即將變成一堆零件噴飛的瞬間重新修復成完好的狀態,驚險地以第一名之姿飆過了終點線。
(illustrated by 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