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當日是個晴天。
殷示爵依然皺著臉，然而清楚知道讓夏羽單獨去和王師婕見面只會把情況弄得更糟，不甘不願地陪同，原本夏羽要兩人行動，不過殷示爵知道李少鋒是工房內少數有辦法勸住她的人，堅持三人行動。
攸關救世會的情報，李少鋒等人考慮過是否要使用唐凌、波啟承的假身分，不過要是暴露他們兩位的行蹤也怕引起新的問題，而且也難以解釋和殷示爵同行，斟酌過後並未偽裝。
殷示爵拿到的信件裡面只有一個地址，用著端正筆跡寫在斜撕下來的稿紙一角。查詢過後是位於南投溪頭森林遊樂區附近的民宿。根據網路資料，數年前就已經歇業。
李少鋒三人先在市區閒晃，等到甩掉殲滅軍成員就攔了輛計程車，前往高鐵。
時值寒假尾聲，車站附近都是準備前往旅遊的親子檔或大學生團體。
夏羽立刻拽著李少鋒，逛著販售土產與紀念品的區域。殷示爵滿臉「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無奈表情，卻也買了一盒高級檸檬蛋糕作為拜訪王師婕的伴手禮。
其後，李少鋒三人搭乘觀光客運，前往南投鹿谷。
溪頭森林遊樂區周邊只有一條雙線道，途中稍微塞車，花了約兩個小時才抵達。現場相當熱鬧，停車場近乎客滿。遊客們塞滿道路兩側，旁邊有著旅館的複合式觀光商圈也嘈雜喧鬧。
客運與轎車依然持續駛向溪頭森林遊樂區，不時也可以見到腳踏車的車隊。
這裡不屬於台灣任何一支門派的地盤。
嚴格講起來，由於溪頭森林遊樂區的管理單位是國立臺灣大學生物資源既農學院實驗林管理處，內部也有天文台、氣象觀測站等等政府機構，殲滅軍理當負責管轄，卻只限於遊樂區內部；中部地區的門派則是唯秦家刀馬首是瞻，因此上述兩支隊伍有一定程度的干涉權，不過基本上屬於空白地帶。
殷示爵無奈望向晴朗藍天，喃喃抱怨著不像冬日會有的燦爛陽光。
李少鋒三人逆著前往森林遊樂區的群眾，沿著鋪設赭紅地磚的人行道走進觀光商圈，經過販售蔬果農產、炸物、麵包與冰淇淋的攤販店家。王師婕給的民宿地址位於不遠處的住宅區，相距約數十分鐘路程。
在即將離開遊樂區周邊時，夏羽忽然止步，蹙眉瞪向不遠處的停車格。
李少鋒跟著轉動視線，只見慕容羊、曾芳琪和兩名殲滅軍成員待在那裡，四人皆是私服打扮，乍看之下以為是相約旅行的女子會，不過有兩人揹著大型網球袋，顯然將冷型刀劍收在裡面。
「居然沒有甩掉嗎……」殷示爵咂嘴說。
「就算殲滅軍一直有派人尾隨學長，也不可能讓中隊長負責，而且從客運推敲到我們要來溪頭也難以搶先繞過來，大概是偶然待在附近。」夏羽說。
「那樣的機率更低，放假出來玩會全副武裝嗎？」殷示爵皺眉反問。
「羊姊也算是半個自己人，打聲招呼確認情況吧？」李少鋒提議地問。
「我不想節外生枝，裝沒看到。」殷示爵乾脆地說。
「來不及了。」夏羽隨口說。慕容羊同樣注意到這邊，眉頭深鎖，領著曾芳琪三人快步走過來。
「羊姊好。」李少鋒打招呼，率先問：「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的問題。」慕容羊瞥向殷示爵，簡潔地說：「上次在賞花會提過的那位『南王』謝鐵廓這幾日都待在台北觀光，昨晚深夜忽然動身，沿著山脈飛掠南下，我領著幾名隊員負責尾隨。」
所以真是偶然嗎？李少鋒暗忖慕容羊已經說明了，己方也得給出一個交代，還在思考的時候，夏羽就吞吞吐吐地表示「我們……正在散步」。
「什麼？」慕容羊遲疑反問。
那個藉口未免太爛了，怎麼可能從台中散步到南投山區啦。李少鋒苦笑幾聲，接著說：「我們來見一個人，不過與謝鐵廓沒有關係，純屬偶然。」
「你們應該沒有成員受到重傷或中毒吧？」慕容羊忽然問。
「沒有……為什麼提到這點？」李少鋒不解反問。
慕容羊欲言又止，用眼角瞥向殷示爵。夏羽注意到氣氛有異，聳肩說「這傢伙已經正式加入工房了，大概可以信任」。
「你們慢慢聊，我正好去買瓶飲料，今天真是有夠熱的。」殷示爵懶得解釋，瞪了眼李少鋒要他看好夏羽別胡亂洩漏情報，隨即往回走向便利商店。
慕容羊同樣揮手示意著曾芳琪三名殲滅軍成員保持距離，警戒四周。
「兩位其實也知道內情。」慕容羊移動到旁邊岔路的樹蔭處，低聲說：「譚君堯目前依然在我軍總部的病房當中，勉強維持住性命，卻尚未甦醒，那些毒素附著在經脈，強行驅除恐怕會成為廢人，更是有性命之虞，總帥大人幾次親自輸出真氣也難以處理。」
以前都抱持著譚君堯或許會在近期醒來的期望，現在知道毒藥由安努舒卡調製，乃是源自天毒派的技術，自然沒有那麼容易解。李少鋒瞭然地點頭。
「畢竟調配解毒藥需要長年鑽研的技術，而且只有知識也很難根據患者的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就算取得高階技能書也沒有太多用處。」夏羽說。
「是的，偏偏氣息變化的效果也不大。解毒大多是在短時間內保住性命；調理則是日後的長期調養，由他人施展就事倍功半，一個不小心還會傷及患者的經脈。」慕容羊嘆息著說。
「君堯兄的情況還好吧？」李少鋒關心地問。
「目前並未惡化，然而讓毒素持續殘留在體內也難免又生變故。我軍為此特別收集過裏世界的情報，得知有位醫術精湛的密醫，被稱為『端木醫師』，尤其擅長治療奇毒難病，近年來在亞洲各國遊歷，聽說數個月前待在日本東北的岩手縣，我軍有嘗試聯繫，可惜沒有見到。」慕容羊詳細地說。
「難道那人現在就在埔里嗎？」李少鋒問。
「我軍有收到一些風聲，說是端木醫師住在台灣中部的民宿，謝鐵廓的行動也增添可信度。看來上次在賞花宴的推測有誤，謝鐵廓並非受到『黑虎隊長』古騰所託，獨自前來台灣是為了找那位密醫。」慕容羊說。
「那位謝鐵廓缺了半條腿吧？確實有些外星種族的技術有辦法讓斷肢再生，然而地球的文明尚未掌握。連黃金黎明結社都辦不到的事情，裏世界的密醫就更不可能了。」夏羽蹙眉說。
「不好意思，上次說明的時候沒有提到細節。謝鐵廓從建議等級九十的遊戲生還，解散徒黨，那之後就四處尋訪名醫，外界推測不僅是肢體受損，也受到某種程度的內傷。」慕容羊說。
「有更多關於那位端木醫師的情報嗎？」夏羽追問。
「幾乎為零，別說年紀、出身，連性別都不清楚，然而確實有著實力，在裏世界尋找密醫時都會提到這個名字。」慕容羊說。
在天毒派掌門藏身的場所附近，剛好有一位身處裏世界的神秘密醫，實在過於湊巧了。李少鋒不禁懷疑那位端木醫師就是王師婕的假身分。
裏世界會接納那些因為各自理由無法生活在普通社會的人們，像是叛出門派的武術家、進行違背倫理實驗的魔法師、價值觀異於尋常的教徒，以及犯罪、逃獄或沒有容身之處的普通人，不過裏世界終究有著暗默的規矩，而且講求實力，沒有一技之長就難以立足。毒術與醫術有共通之處，如果擅長調理變化，確實也能夠治療傷勢，而且也符合王師婕不會久待一地的習慣。
夏羽同樣想到這點，眉頭深鎖地陷入沉默。
「你們知道海端慘案的內情，也是當事人，才會坦白這些機密情報，還請幫忙保密。」慕容羊苦笑著說。
「當然。」李少鋒立刻說。
「無論要見誰，最好盡快離開。」慕容羊叮嚀幾句，領著殲滅軍成員離開。
片刻，殷示爵才從便利商店晃出來，一邊喝著冬瓜茶一邊不感興趣地說：「聊完了？真的是偶然相遇嗎？」
「你真的沒有運氣偷聽呀。」夏羽蹙眉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沒興趣去管其他麻煩。」殷示爵冷哼說。
「聽說有位裏世界很有名的端木醫師就在附近，謝鐵廓可能前來求醫，羊姊負責尾隨任務。」李少鋒簡潔地說。
「你有聽過端木醫師嗎？」夏羽立刻問。
「我又不需要去找裏世界的密醫，不過許廣淵可能知道吧？他在這方面知道挺多的，固然有誇大之處，卻也聽到不少謠言逸事。」殷示爵聳肩說。
李少鋒和夏羽繼續待在陰影處，姑且拿出手機打給許廣淵。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少鋒，你今天要去找天毒派的掌門，不是嗎？」許廣淵問。
「我不曉得你在哪裡，然而不要把機密情報掛在嘴邊吧。」李少鋒無奈地說。
「嗯？沒問題啦，不會有其他人聽到……等等！不用這麼快翻吧？應該還沒有熟吧？」許廣淵忽然問，聲音稍微拉遠。
「為何旁邊似乎有別人？你在做什麼？」李少鋒疑惑地問。
「說是最少要等兩到三分鐘。不好意思，我有點忙，開視訊喔。」許廣淵說。
李少鋒將手機放到眼前，很快就看著許廣淵的臉。鳥窩頭幾乎遮住大半螢幕，角落隱約能夠看見許家瑀坐在餐桌對面。
「你到底在做什麼？」李少鋒再度問。
「章魚燒派對喔！」許廣淵笑著說：「正好從朋友那裡弄到一台章魚燒機，反正今天放假，家瑀也在廚房找到麵粉、雞蛋和美乃滋，午餐就吃這個了，雖然沒有章魚，主要包培根、熱狗就是了。」
「哈囉。」許家瑀看向鏡頭，搖著手打招呼。
「班長午安。」李少鋒姑且說。
「你有沒有聽過端木醫師這號人物？」夏羽擠到李少鋒旁邊，乾脆詢問。
「嗯？哪位？」許廣淵將翻動章魚燒的竹籤交給許家瑀，稍微走到走廊轉角，思索著說：「如果以前的朋友有人受傷，通常不會去找醫師，而是直接想辦法弄到不知名的奇怪藥物，當然啦，現在知道那些是外星文明的藥品，效果拔群，就算槍傷、嚴重撕裂傷也會在幾天內治好。」
「連一個人都不知道？」李少鋒問。
「還是有幾位啦，某些像是慢性病、需要開刀的手術或不至於那麼深入涉足裏世界的人們，就會去找密醫，只是只是沒有聽過特別推薦的，畢竟那些人也是惹過某些嚴重麻煩才會被吊銷醫師執照。」許廣淵聳肩說。
「那麼就不打擾你們的章魚燒派對了。」夏羽不悅地準備結束通話。
「等等！但是我以前聽過有位醫師是複姓，或許就是那位端木醫師……據說通常在亞洲各國一邊旅遊一邊行醫，並不會特別待在台灣。」許廣淵急忙說。
「有更多情報嗎？」李少鋒問。
「裏世界有些共通規則，像是唯有真正有實力的傢伙才能夠闖出名號，醫術精湛只是基礎，應該有獨自門路才有辦法避開殲滅軍、陰陽寮這種和政府合作的隊伍，持續出境、入境而沒有被發現。」許廣淵說。
「知道其他外貌特徵？」夏羽追問。
「不曉得耶，我聽說過有些醫師只會出現在麻醉完畢的病患面前，絕對不會露出真面目，畢竟醫師並不一定會習武練氣……沒意外是個怪人，雖然有辦法在裏世界混出名堂的傢伙或多或少都有怪癖啦，那位複姓的醫師記得經常穿雨衣，整件式那種，態度狂傲，完全瞧不起其他人。」許廣淵回想著說。
「知道性別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沒聽過，我等等問幾位老朋友，有消息再打給你。」許廣淵說。
「感謝。」李少鋒結束通話，偏頭問：「似乎沒有太多實際情報？」
「至少確定端木醫師確有其人，而且曾經踏足台灣，重點在於為何端木醫師會選擇這裡作為根據地……或是行醫的場所。南投山區可不是台北、高雄，遊客以外幾乎不會有人刻意過來。」夏羽思索著說。
「這樣正適合病患過來，不是嗎？」殷示爵問。
「同時也會很顯眼，附近扣除森林遊樂區和幾處民宅，完全就是山。如果謝鐵廓待在鬧區，羊姊反而很難順利追蹤，更別提演變成戰鬥的情況，到時候只能夠仰賴輕身飛掠逃跑。」夏羽思索著說。
「如果王師婕就是端木醫師，修為不會低落到哪裡去。」李少鋒說。
「以前幾次見面也並沒有察覺到王姊有假身分，不過……論起可能性，倒不是零。」殷示爵猶豫地說。
「所以你也會醫術嗎？」夏羽斜眼問。
「畢竟知識有些重疊，比普通人更瞭解吧。」殷示爵說。
「那樣就夠了。」夏羽握拳說。
「羽兒，妳該不會想要用鯤島丐幫時候的那招吧？」李少鋒遲疑地問。
「這樣才方便套出情報呀。」夏羽笑著說。
「等等，難道妳要我先去假扮端木醫師？」殷示爵頓時理解到李夏兩人的意思，難以置信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