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蘇凌墨......」
「怎麼了?」
上了車後,我和大小姐分別坐在後座的兩端,順便把地圖資訊傳給司機。
童祐賢目前似乎是沒空,在給出調查到的資料後,單方面地切斷了他的語音連線,但好像還是能聽到這邊的對話。
不過...大小姐與其說是坐,不如說是蜷縮在一邊。
她抱著收攏的雙腿,整張臉埋沒在腿間,長髮從大腿邊一絲絲地滑落,很明顯地失去了隱藏失落感的力氣。
明明平常最樂觀的都是她,現在卻......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什麼事?」
「......」她挪了挪修長的腿,目光停滯在前方副駕駛座無人的椅背,「小歆她從以前就一直是個很努力的人,有次她因為不想讓我們知道他不會游泳,私底下一直練習,但她不知道其實我們早就注意到了。」
「......然後呢?」
「說起來也好笑,我們有一天突然找不到她,問了她的媽媽才知道她自己一個人跑到河邊。」大小姐的嘴角向上微微勾起。
「結果,我們到了之後,偷偷地在旁邊看著,但發現她正在往下沉,你才急急忙忙衝出去救人。」
「......」又是這種好遙遠的感覺。
「之後你還露了一手原地生火,還記得看到火生起來的那個瞬間,小歆都驚訝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的身體伴隨著輕柔的笑聲微微地顫動,但很快地,這份笑聲淡去,漸漸轉變成了細小的啜泣聲。
「你說......如果真的是小歆,不管是不是自願的,我應該......怎麼面對她?」
怎麼面對喔...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她不見的那一刻開始我滿腦子都是找到她,就算有別的想法,也會在瞬間就煙消雲散。
「......我不知道。」
「我啊...在遇到你們之前都很孤獨,哥哥很早就開始接受爸爸的訓練,常常和家教關在房間學習,一學就是半天。」
「爸爸和媽媽又在為了事業打拼,只有假日才有時間陪我,而我...只能站在只有花草的庭院玩球、趴在空無一人的大廳畫畫......」
「但自從遇到了你們之後,我的人生完全不一樣了,我終於感受到這世界的溫暖。」
「原來美好的事物並不總是金黃色和象牙白,可以是課桌的棕色和天空的藍色,原來悅耳的聲音也不只是交響樂和歌劇,可以是人們的笑聲和下課的鐘聲。」
大小姐從來沒說過這些,我以為有錢人家不會有這種煩惱。
「除了家人以外,你和小歆可以說是我的全世界,同時你們也是我曾經發誓要永遠守護的人。」
「但...說實在我很害怕......」她將左側的一縷金色髮絲重新放回耳後。
「害怕?」
「嗯......我很怕當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臉上不是掛著笑容,也沒有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默默地將雙腿抱得更緊了一些。
「更怕我不小心就忽略了曾經發生的一切,被媽媽的事沖昏了頭。」
「大小姐......」
「哥哥應該有交代你要看著我對吧,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但我同意他的看法。」
「阿墨,等等如果我不受控了,請你就算打昏也要阻止我。」
她凝視著我,瞳孔絲毫沒有震顫。
「......我知道了,但你也得答應我要克制好自己,我一點都不想把你打暈。」
「哈哈哈,只是個玩笑而已,這麼當真幹嘛,說不定我們一看到小歆就順順利利地帶走啦。」
不,大小姐剛剛用了請字,換句話說那絕對不是一句玩笑。
「就在前面了,兩位,我只能送你們到這個彎,我發現從那邊開始就有穿著相同服裝的人在遊蕩,再靠近可能會很難離開。」
到了?但......四周全都是一棵棵的樹欸。
看看地圖......確實是這個位置沒錯,一個幾乎沒有任何人煙的郊外地區,不過從這邊走到終點還需要5分鐘左右。
「沒關係,阿墨,我們就從慢慢地從旁邊繞過去。」
回過頭,大小姐一邊四處張望,確保附近沒有人,才打開車門跳下去。
啊,在下車前,得先確認一件事。
「司機先生,我們等等在哪裡會合?」
「我會在這邊裝作車子拋錨,正在等支援,到時候你們原路折返應該就能看到我了。」
「了解,感謝你。」
「收到。」
收到?這算是回答嗎?
司機大哥巧妙地利用擋住了左手,但從後視鏡可以清除看到他正把手壓在左耳的耳機上,是在和誰通訊嗎?
不,應該是我想太多,多半只是在調整耳機罷了。
「阿墨,我發現那邊好像蠻隱蔽的,從那邊怎麼樣?」
大小姐指向了一個雜草生長比較少的方向。
「嗯,應該是沒問題。」
「那我宣布,歆歆向榮行動開始!」
到底是什麼時後有這個名字了......
就如同張歆潔給的指示,最後一段路是條直線,因此從一旁繞無疑是最能夠隱藏行蹤的高效辦法。
行進的過程很順利,樹叢提供了很好的空間行動,因此除了一些大一點的樹根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阻礙。
距離越來越近了......還剩4分鐘......3分鐘......
「欸,你在幹嘛!」
完蛋,是誰的聲音?
大小姐捂住嘴,將身體再蹲低了半個大腿的高度。
「啊?吃個泡泡糖你也要管?」
原來是兩個男人從大路中央走過,其中一個人嘴裡嚼著東西,說話有點口齒不清了另一個則是帶著低沉的嗓音,像是軍隊裡的士官那樣。
總之幸好不是被發現.....
「你專心一點!前幾天司教大人才因為你帶頭去附近的湖泡澡,讓那個丫頭闖進去,罵了我們個狗血淋頭。」
「欸!不要說得好像這件事給你無關,明明當初是你提議的。」
「你說什麼?想吃吃我手上的饅頭就直說!」
粗壯的男人緊抓另一人的領口,掄起了拳頭。
原來教徒們彼此也會吵架嗎?
不過他剛剛說到了讓丫頭闖進去......該不會就是張歆潔?
也就是說這個教會是個有組織的結構,就像蟻巢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並且相互配合。
那麼領頭的人又是誰?他們口中的司教嗎?
現在想這麼多沒意義,先找到張歆潔才是重點。
「大小姐。」
很好,她有點頭,就這樣繼續前進吧。
不出幾分鐘,視野裡出現了一棟似乎已經廢棄的水泥屋,斷垣殘壁和雜草叢生顯現出了它的年久,但奇怪的是屋前停著將近10輛貨櫃車。
「阿墨,你看那邊。」大小姐輕輕點了我的肩膀。
那是......
屋子裡走出了十幾個人,其中一位帶著鮮豔的紅色高帽子,領其他人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這麼多人一起離開,現在應該是個好時機。
「大小姐,我們走吧。」
「嗯。」
那群人是從正門離開的,我們所處的後方完全在他們的視線死角。
但......
「這裡怎麼啥都沒有啊?」大小姐從窗口翻入,先我一步發出了疑問。
「嗯......」不可能,這麼多的人擠在這種空間?感覺不對勁。
「大小姐,我們稍微看看這裡還有什麼,總覺得一定有秘密。」
「嗯,好。」
就這樣,我們兩人找了約莫十分鐘,最後是由大小姐先發現端倪。
「阿墨,看這裡,有個蓋著的木門。」
「看起來像是什麼地下室入口,我們準備進去看看。」
「好,看我的!」
不會吧......她就這樣......把那木門硬生生拆了?
我記得我平常吃的東西和她差不多啊?她是什麼蛋白質吸收怪物吧!
「欸...大小姐,等等我!」
明明是秘密行動,她怎麼跟瘋了似的往下一直衝啊!
「小歆......小歆妳在哪裡?」
顧不及看周遭的環境,大小姐突飛猛進地下了整段樓梯後,才開始用微弱的氣音呼喊著。
「阿墨,我的直覺告訴我小歆在這個方向!」
左右各有一個通道,大小姐指向了右手邊。
但......怎麼都沒人?
雖然是趁著一群人離開的時候悄悄地摸了進來,不過這種空曠的程度已經遠遠地超出我的預測。
「大小姐!等等!妳忘了行動守則嗎?」
「先...先把你的手拿開!沒聽過美少女的手碰不得嗎!」
「啊...喔,抱歉。」
「總...總之,我也有錯......」
妳也知道啊!而且不要說的好像我是那種奇怪的人好嗎......我只是拉住妳的手而已吧!
「下次不要再往前衝了!誰知道裡面是不是武裝份子。」
「哼,我已經道過歉了。」
受不了,看來還是我帶頭吧。
「是說大小姐,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什麼鳴笛的聲音?」
「嗯?......我沒聽到啊。」
「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就當我發瘋了一瞬間吧。」
接著,既然大小姐剛剛都已經指了這條路,那就先走看看,她的直覺一向很靈。
這裡的燈光,不如說燭光,非常昏暗,沒辦法看清許多物品的完全樣貌,但這條路是條走廊,兩邊有著隔間,粗糙的表面應該都是鑿出來的,此外牆面也沒什麼在整修。
嗯?最深處這裡還有一段樓梯?
不知道通往哪裡,先下去看看再說。
這裡是......
地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空間啊......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立方體空間,粗估大約有一整個運動場那麼大,分為五層樓,每層樓之間在邊緣處以木梯相連,而雖然說是每層樓,但其實只是從牆壁延伸出了地面,也就是整個房間的最中央是簍空的。
而中央有一顆長滿了紅色葉子,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樹。
我和大小姐身處在最高層,能夠一眼望盡整個空間,但這裡看起來不像是需要特別藏起來的樣子,只有幾個應該是教徒的人在每一層樓的隔間裡從事生產活動。
「阿墨,這樣的話...我們是要下去嗎?」大小姐輕拍我的肩膀,但就算很輕柔,我依然嚇了一跳。
「應該...是吧。」
「但這裡怎麼看都會被發現,我們總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吧?」
沒錯,目前只有兩個選項,順著梯子爬下去和直接跳,爬下去一定會被發現,但從五層樓的高度跳下去根本只是送死......
張歆潔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嗎?
不,不對。
看看四周的話,在左邊角落的牆壁上好像釘著兩排釘子,一路延伸到下面,而且有些釘子已經向下垂了幾度,呈現完全對稱式分佈,也就是一邊垂則另一邊不垂。
再看看因為下垂而被撬出的壁面,剝落的一部分泥土還停留在釘子上,沒有因為任何搖晃而掉落,也就是它剛被使用不久。
雖然釘子的距離很密,但幾乎每一層都有垂下來的,如果是有人使用的話,他當下一定很注意安全,是個小心翼翼的人。
然而話又說回來,在這種地方會有誰需要用這種受傷風險高的移動方法?
除了和我們一樣偷闖進來的人以外我想不出第二個可能性。
小心翼翼、近幾天內、闖入者,完美符合張歆潔的特徵。
「大小姐,張歆潔當時應該就是從這裡下去的。」
「踩釘子?不愧是小歆,那我們也來。」
「欸欸欸!等等大小姐!這些釘子應該沒辦法支撐我們的體重。」
「那種東西也要試試看才知道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大小姐慢慢地踩上釘子,但幾乎是瞬間的事,原本完好的釘子突然折彎,失去落足點後,大小姐向下落了一些,幸好靠著反應力爬了回來。
「哇……這樣怎麼辦。」大小姐拍拍大腿上的灰塵,抖了抖衣服。
「看看這是誰啊?兩位,偷雞摸狗跑進人家,可不是什麼優雅的行為啊。」
完蛋!是誰!
「阿墨,後退!」
一瞬間,感受到身體被大小姐的蠻力轉了一大圈,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狼狽地跌倒地上,腿邊插著一把黑柄的廚師刀。
好險,如果剛剛被刺中的話……
欸?我的腿……
可惡,還是被劃到了嗎。
一小條裂口出現在右腳小腿上,但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痛覺還沒有傳到大腦。
我的心跳……停下來…快停下來!
我…我得保護大小姐……
不行,火災的畫面又出現了。
爆炸……瓦礫……
我得保護…保護……
「阿墨!你……你這混蛋!我一定要把
你痛扁一頓!」
大小姐……不能過去…他的背後……
如果動不了,至少我要……
「大小姐!」欸?原來我能叫這麼大聲嗎?
很好,她停下來了。
「……可惡。」
對方沒有行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
「阿賢,出事了。」我小聲地呈報狀況。
「聽得出來,對方是誰?」
「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白色襯衫搭上鮮黃色背心顯得很明亮,頭上則是有一頂橘色的漁夫帽,看起來就像準備去釣魚的大叔。」
「了解,支援隨後就到,你冷靜想辦法。」
「嗯。」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
右手伸出在我們的視野中,左手看似是優雅地放在背後,但我猜應該是藏了什麼武器,否則正常人不會毫無防備的同時還這麼冷靜。
「我還以為我很熟練了,後面那個,你觀察力不錯。」他將左手的另一把刀往褲子旁掛著的刀鞘收入,發出『哐當』的聲響。
「大小姐,先不要亂動。」
「明明就讓司教他們出去的時候小心一點,怎麼又放了兩隻小老鼠進來,真該好好訓他一頓。」
「你是誰?」雖然看不見大小姐的表情,但想必很惡毒。
「啊~對,都忘記自我介紹了,真失禮,兩位午安,敝人姓鄭。」
這傢伙怎麼搞的,明明才攻擊了我們,現在裝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緩緩地向大小姐靠近,直到一個能夠清楚聽清氣音的極近距離。
「噗啊!」
「大小姐!」
誰也想不到,對面那個傢伙朝著大小姐的腹部用力地給予重擊,後者疼得倒在地上,兩手捂著受擊處,不斷發出嗚咽聲。
「好啦,這下你們都沒有行動能力了,俗話怎麼說的來著?啊!插翅難飛。」
混帳......
「兩位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呢?不要說話,讓我猜猜!這是我最愛的遊戲。」
他靠了過來,眼神在我身上游移,彷彿要看穿我所有的心思一般,最後瞇著眼站直了身子。
鳴笛聲再度響起......現在開始覺得是我的幻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是來找那個女孩的吧,畢竟用了幾乎一樣的方法闖進來。」
他知道張歆潔在哪!
「知道了又怎樣。」
他看了樓梯一眼,不曉得注意到什麼,「哼...哼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支援已經來了嗎?
「正好,我還在想怎麼處置才妥當,你們來的時間真是不錯。」
「走吧,我帶你們去找她。」
丟下這句話,他開始向著樓梯跑去,一邊吆喝著讓所有教徒停下手邊工作,遠離這一帶,去另一個沒聽過的地方。
「阿墨,你還好嗎?」
大小姐拖著身體來到我的身邊。
「來囉,數到三我把你拉起來,一...二...三!」
啊...還是有點痛,不過是順利站起來了。
「喂!你還搖搖晃晃的,我的肩膀讓你靠吧。」
「抱歉大小姐.....你還好嗎?.」
「嗯,比起被刀刺傷,這樣已經很好了,謝謝你阻止我,但你的聲音...好虛弱......」
「對了......」
我顫顫巍巍地將拳頭握緊,抬到大小姐的額頭前。
「哇!我知道錯了,不要打昏我!」
『叩』
輕輕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懲罰。」
「.......」她將頭別了過去。
「大小姐你的體溫慢慢升高了......」
該不會是生氣了?
「關...關你什麼事!本小姐覺得這裡很熱!」
幸好不是生氣,不然回去絕對又要挨一頓揍。
小腿的疼痛感依然還在,但幸好血已經止住了,如果可以,我一定好好犒賞我的血小板。
「我們快跟上吧......」
「那個傢伙的話真的能信嗎?」
「他剛剛應該是看出了我們的支援,但可能又因為張歆潔的狀況不方便帶走,所以才丟給我們。」
「加上從他疏散教徒們就可以看出來這件事對他們來說蠻嚴重的,而且以他的身手,想對我們做什麼的話早就做了,沒必要這樣。」
「好吧,你說了算。」
但他甚至剛見面就發動攻擊,這種人知道張歆潔的下落,總感覺事態不太妙。
和那個姓鄭的不同,我們沒有辦法好好地下木梯,甚至是大小姐在底下確保我不會跌落,才成功抵達他所在的空間底部。
「從小我就一直在尋找有趣的事情,比如抓獨角仙啦,打電玩啦,踢球啦,不過就是找不到一個讓我可以不厭其煩玩下去的。」
說好的帶我們去找張歆潔呢?
「看出兩位的表情了~別急別急~後來阿,在高三畢業那年,我總算是找到了,猜猜看,這世上最好玩的是什麼?」
「不知道。」大小姐沒好氣地答覆道。
「還記得當時,有對遠距戀愛的情侶,但遠方的女生出車禍死了,當時閒著的我,就把新聞上的圖片截了下來,印成好幾張照片,每一天都放在那個男的抽屜裡。」
「原本以為那男的只會每天對著那照片痛哭流涕,但你們猜怎麼著?他居然在某天下午從學校頂樓跳下去了!哈哈哈哈哈!他生前這麼憂鬱,結果卻還是無路可走!」
「最有趣的遊戲,果然還是人心啊。」
「......」聽這個人渣說話總會打從心底竄出一把火。
「來吧兩位,往這裡走,她已經等很久了。」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走入底部另一側的最右邊通道。
不過一會兒,一大片鐵柵欄出現在視線中央,一股鐵鏽味毫無阻擋地飄進了鼻腔,不斷的向大腦傳遞著刺激的信號。
再往前一步,地上赫然出現一個人影,是個壯碩的大漢,毫無意識地趴倒在血泊中。
仔細一看他手上還拿著鞭子,不知道是在什麼情況下死亡的。
「啊,這個傢伙阿,怎麼說呢......他有點太投入這個工作,差一點就送重要的客人前往天堂了,我就先讓他體驗看看上天堂的感覺,請不要太在意。」
瘋子,這傢伙是個純純的瘋子。
欸?裡面牆上的鐵鏈似乎還吊著什麼東西,那是......張歆潔?!
怎麼會這樣......她的狀況已經不能只用非常糟糕來形容了,四肢被吊在空中,讓身體只能隨著重力下垂。
此外,全身多處受到撕裂傷,甚至在沒有布料保護的雙腿處更為嚴重,血液順著雙腿往下流,甚至在皮膚上陰乾,形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個混蛋......如果他沒有那把腰間的刀,我一定要和大小姐一起把他揍得不成人形。
「小歆!」
大小姐尖叫著一把推開監牢的門,沖向滿身是血、毫無動靜的張歆潔身邊,卻因為沒有鑰匙而只能乾巴巴地焦急著。
「真是猴急,但這也不能怪你。」
男人丟了一把金光璀璨鑰匙到大小姐腳邊。
後者迅速撿起鑰匙,努力地解開了四肢的鐵鏈,在盡量不碰到傷口的前提下托著張歆潔,將她安置在地上。
她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但附近根本沒有什麼醫療機構。
「你為什麼願意帶我們過來?」照顧張歆潔固然重要,但搞懂這個傢伙的目的也是重點,該不會連帶我們過來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 嗯?喔~我懂了,原來你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被你們擺了一道,但那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了!」
「首先,我對於沒有祝福的人完全不感興趣,而且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帶著她對我來說太過不利,其次,你們現在的敵人似乎不是我。」
「敵人?什麼意思?」
「馬上你們就會知道了,而且我相信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大概有這樣的把握。」
他伸出了雙手的十根手指頭,那代表十成的自信。
「嗚......祐祐姊?凌......凌?」
「太好了!小歆!現在你還很虛弱,不可以亂動!」
「真是感人的重逢阿,我都快掉眼淚了。」牢外的男人做出擦拭眼淚的動作,但一眼就能看出非常虛假。
張歆潔轉過頭看向外面,突然雙眼瞪得極大,「祐祐姊!凌凌!那傢伙很危險!我們快走!」
「哎呀真心急,不過呢,最好玩的遊戲已經開始了,蘇凌墨。」
雖然嘴角的微笑始終掛著,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邪魅了。
但他剛剛說遊戲嗎?
「小小瑩!我希望我們三個人可以去到外面安全的地方!」
欸?等等,轉移本身代價就很大了,一次轉移三個人不是會......
還來不及叫出口,視線中的灰暗變成了藍天,幾朵白雲從上空經過,遮擋了太陽,但隨即又立刻飄走。
我們所處的空間已經轉移到了外部,一旁傳來的波浪聲和濡濕褲管傳來的清涼感,都表示我們現在處在一個湖泊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從我的右手邊傳來張歆潔痛苦的尖叫聲。
不好!她說過這個代價很大,得趕緊想辦法!
等等......發生什麼事......
「阿墨...小歆...小歆她......」看向一旁的大小姐,但她的眼神並沒有望向地上。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原先在地上抱頭掙扎著的少女失去意識,體型突然像水球一樣,開始瘋狂扭曲、變大,白皙的皮膚轉變成黑漆漆的,雙眼發出黃色的光芒,紫色的頭髮也被藏在了膨脹的身軀裡。
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她的身體開始塑型,從四肢到身體再到頭部,都在不知哪來的黑泥的各種附著下成型,最後變成了大約10公尺高的獨角虎外型。
可惡,剛剛來不及阻止她,否則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該怎麼辦......
我記得張歆潔好像說過,這種狀況是由於過於虛弱、控制不住詛咒反噬而導致的......
暴走。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