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Knight of firmament
蒼穹騎士
NO 68 纏體邪靈
「 這是拉維茲修士的宿命，欲守望黎明，必先穿過黑夜。」
「然而在神的旨意之下，你們提早接受了戰火的洗禮，初步認識了戰爭的本質。」
「明白了戰爭的可怕，將來不敢輕啟戰端；知曉了敵人的面目，知道該如何舉起手上的武器。」
百花教堂的鐘聲杳杳，和煦陽光從玻璃花窗下透照出如同百花盛開的花園。
院長坐在祭壇的右邊，後邊有著全副武裝的馬利亞隨侍。碧翠絲則是站在祭壇的正中央，腳下有著兩個紅色跪墊。
碧翠絲同樣全副武裝，除了院長和馬利亞外，其餘沒有輪值的修士們都一同共襄盛舉。這是一個嚴肅的儀式。
碧翠絲望著底下被眾修士們環繞的院童，肅穆地說道：
「恭喜各位，你們將更早成為與我等並列的拉維茲修士。你們是為信仰而戰的修士，亦是守護信念的戰士。」
「 我將奉神的旨意，為你們舉行授劍儀式。」
碧翠絲從身旁的助理修士接過一把亮晃晃的鋼劍，接著說道：
「孩子們，請好好想想你們將握劍的理由，有可能是你給予自己的祝福，抑或是詛咒。」
「 祝福不會使人軟弱，其強是應得的獎賞；詛咒亦能使人變強，其強則有代價。」
在白門的那一日我依然歷歷在目，臉龐感受著溫熱的鮮血從傷口處流淌而下，強撐著意識看著眼前羅薩與亞歷頑強抵抗著，他們就像早已經歷過無數的戰鬥一般，瘋狂撕咬著敵人的武裝。眼神堅毅，猶如這白門重新砌回的堅壁，保護著他的同學們。
之後的授劍儀式上我又重新看見了這樣的眼神。儀式上由大修女與院長並行授劍，我們並肩向前完成儀式與接取鋼劍，我們跪在柔軟的紅絨墊子上，雙手合十。
接著，院長徐徐說道，以證我等誓言：
你的生命是什麼？
我的生命，即是信仰。
你的命運是什麼？
我的命運，即是神。
不經意地互相望著對方， 羅薩對著我微微一笑，透露著屬於王者的從容與自信。是啊，他就是未來的北境盟主，林德群省與八安地之王，應當保護這一切⋯⋯
我們接過了大修女手上的鋼劍，它已不再配合我們的年齡與身形，寒氣逼人。
「這就是騎士鋼劍的重量嗎⋯⋯」
「羅薩⋯⋯他已經死命地抓握過，如此沈重之物。」
最後，你的誓言，是什麼？
院長問道。
羅薩高抬著他的雙手，準備接過鋼劍。
「我的誓言，即是奪回一切。」
至此之後，我曾經做過一個噩夢。
才剛沉沉睡去，眼前一道腥紅的灼熱之風襲來，彷彿要將我身上的鎧甲融化一般。身邊盡是蘸滿鮮血，如同披甲野獸的詭異士兵——巴薩卡？我心中暗自驚道。
前方安地的城池已然化為焦土，盡數成為天空那神之造物的洩慾之處。牠的翅膀猶如藤蔓般，恣意褻瀆著天空，化為一片灰暗。我已經不敢凝視前方的景色，然後轉頭看著浮誇戰車的寶座上，踩踏著北境諸國王侯頭顱的兇神，手上的雙劍發出了紅色之光，依然是那種令我難忘的眼神，但是透露出的卻是無盡的傲慢與殘暴。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然而腳下像是被泥沼水鬼絆住一般動彈不得，寶座上的兇影終於意識到了我的存在，面露凶光，手上的主命權杖向我挑了一挑。
身邊像是茂林之木的士兵頓時轉身向我襲來，猶如殭屍一般。
都是我熟悉的面孔，亦是最可怕的面容。我完全無法掙脫他們的束縛，將我禁錮，抬起我的身子直送至他的面前。那場面就像是種邪教獻祭，或許該要獻祭的，就是我。
維茲瑪米納赫
自從這個悲劇發生了之後，我便陷入漫長的思考。獨自仰望著近乎與我頭髮同色的天空。那樣的天空祥和且安寧，總會讓我想起那些年，在這天空之下與他的點點滴滴。儘管我與他的情感始終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隔閡，但我相信我們彼此的袍澤情誼是真，也感謝他當年的救命之恩。
然而，我很矛盾，現在所做的一切看上去亦是如此。我毫無疑問地變成了他奪回一切的最大阻礙。每當我閉上雙眼，就會感覺有股仇恨的目光正在凝視著我，企圖將我生吞活剝。
但我不該再因此而畏手畏腳了，艾利詩。
直到我發現內心開始出現這樣的呼喊，或許如果我真的如此消極下去，那才會鑄成我所預見的末日。我擁有與他相等的力量，卻一度以為自己才是要救贖他的那一方，殊不知或許在預言裡，我和他亦可相互調換。
羅薩，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已經決定好握劍的理由，它也確實使你變得無比強大，因此，我亦必須抱著相同的覺悟，無論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今天的天空這麼湛藍啊......
我不經意地再次望向藍天，蒙格里安城的天空。
「艾利，艾利！」
我耳邊迴盪著這樣的呼喚，將我拉回了神。
「凱拉，休得無理！」
原來是凱拉，而古力爾扎這個死腦筋正喝斥著他。
「古力爾札，你別那樣死腦筋！你沒看到眼前這位少女正深陷於不屬於這年紀的煩惱嗎？」
凱拉懟了回去，儘管古力爾扎高大，但是剛剛的氣勢卻高過了他一截。
「謝謝你，凱拉。」
「如果真的沒有你們，我恐怕早已經被這大變局給逼瘋了。」
我如此說道。儘管心裡舒爽了些，但是身上壓著的鎧甲倒是讓肩頸感到越加痠疼。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必須做些什麼。」
「殿下，騎士團成立儀式要開始了。」
潔琪將房門半開，回首看著我。
「我知道了，但在此之前我還需要先接見法相。」
「殿下，再次恕我直言，這時單獨接見法相不是個很好的時機。」
潔琪如此回答道。
我接著說道：「我明白，但我亦不能拒絕如此強烈要求的聖廷發言人。戈爾或是古爾泰大人，就讓他們稍等吧！我這裡不缺他們的過度解讀。」
「遵命。」
潔琪開門引領艾利詩三人往儀式會場相反的方向走去，來到了王室的私人禮賓室。
凱拉和古力爾札守在門外，只有潔琪隨艾利詩一同進入。
禮賓室的空間不大，沒有對外窗戶，但是小巧雅致，非常適合私人的密會。火光照映在銀色面具上，面具眼洞裡不見其雙眼，而是無底的混沌。然而法相起身，向艾利詩行了個禮。清了清喉嚨，說道：
「感謝親王殿下您的接見。」
「法相閣下，是什麼事非得要在這個時候見我呢？」
「實不相瞞，這也跟您將建立的騎士團有關。宗座陛下有意提供殿下額外的助力，但是礙於現實的情況，我們不能事前與您好好商談。」
「請說吧。」
兩人並沒有坐上座位，而是站著面對面交談。
「龍火互相威懾下，我們可以提供您新的力量，與羅薩貝爾和帝國抗衡。」
法相絲毫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據情報指出，帝國已經迅速和毗鄰山達成互不侵犯協議。」
「所以，局勢的天秤又開始往他們傾斜了。」
「要是兩者開始合作，我們勢必再次處於下風。我們兩者唇亡齒寒，自然是不願見得世俗政權土崩瓦解。」
「所以，這是從拉維茲取得的巴薩卡秘密，或者是我左手的另一種方式。」
法相緩緩地舉起雙手，各握著兩個卷軸。
「巴薩卡......」
艾利詩盯著右手的捲軸，接著說道：
「異端的神之僕，這真的是從聖廷的發言人口中說出的嗎？」
法相緩緩回答道：
「殿下，此言差矣。縱使此部隊是曾經的忌諱，但這仍是聖廷所擁有的遺產，一切的解釋權皆屬於神與宗座陛下。」
「知道了。」
「那該如何證明巴薩卡已經為羅薩貝爾所掌握？」
艾利詩疑惑問道。
法相回應道：
「殿下可以詢問從毗鄰山而來的各位。」
說道這裡，艾利詩眼神飄向了門外，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那麼聖廷有什麼條件？」
法相揚聲說道：
「條件很簡單，只要殿下將來的騎士團在聖庭有難之時，能夠助我等一臂之力即可。」
「原來如此。」
艾利詩微頷，而潔琪在旁則忍不住發話：
「殿下，下官建議不宜現在就做這麼重大的決定。」
艾利詩神情堅定，看著法相回答道：
「不用擔心我，我早已知道怎麼決定。畢竟對方也深知我從何而來，這是他們所設下的試煉，亦是讓我再次確認自己的誓言。」
最後，你的誓言，是什麼？
艾利詩依稀還聽見當年的回音。
艾利詩挺直著身軀，右手準備過去接手法相的卷軸。
「謝謝法皇陛下，巴薩卡於我只是纏體邪靈，而我，將親自賜與我的騎士團祝福。」
艾利詩選擇了法相左手手中的卷軸，緩緩打開一看，是一封騎士團封聖的法皇詔書。騎士團封聖，法皇領與各地教會領地無須通關文書，皆受特殊待遇。
法相將剩下的卷軸收入懷中，微頷說道：
「殿下的選擇是否符合了您當時所立下的誓言？本座無從得知，但可以感受得到諸位已然受到上天的祝福。」
「萊安的聖女呦，蒙格里安的封聖騎士，願諸位能永沐神恩，所向披靡！」
***
最近蒙格里安的天氣一直不好，因此特意晚了公佈儀式的時間，希望能夠出現符合儀式的天氣。所幸儀式當天晴空萬里，陽光將艾利詩新創立的騎士團騎士照映得奕奕生輝。戈爾與古爾泰都受邀出席，儘管他仍然無法得知戈爾與古爾泰各自的看法，但這也是因他們而生，艾利詩將面對他們的政治容貌。
放棄了傳統冊封騎士的王座大廳，艾利詩將地點改在了王宮中庭。中庭是座偌大的花園，原本都是由前王后所種植的紅色薔薇，如今卻因為易主，被古爾泰下令完全改種鳶尾花。潔琪命人將檯子搭在了靠近中央水池的地方，讓騎士團成員分成了兩邊，環水池而立。而最外圍則是以戈爾、古爾泰與法相為首的各權力集團。
典禮正式開始。
艾利詩頭頂著以編織花環為概念的銀飾冠冕，身披著湖藍色的貂皮披風；而身上則是由這些騎士厚重鎧甲所輕量化的武裝禮服。著重在華麗的胸甲與臂甲。
他接過了主命權杖，鏗鏘喊道：
「今日，本宮將以神，百姓與王家的名義賜名騎士團，捍衛祖國寧靜藍天，籠蓋萬民幸福之——」
「 蒼穹聖騎士團！ 」
「爾等鮮血亦是蒼穹淨雨，落土亦護我百花之地！」
此令應公布於各地，使眾人皆知。
「 所有騎士團成員皆向前聽封！」
告訴我，你的誓言，是什麼？
***
「 蒼穹聖騎士團 。」
古爾泰典禮上遠遠聽見艾利詩的宣布，馬上就嘆氣說道。
「 多了一個字就令人覺得硌應。」
然而一同坐在首席的戈爾則是笑道：
「 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 反倒是聖廷若沒有動作，那才叫奇怪。」
戈爾看著皺眉的古爾泰，笑道：
「 古爾泰，你機關算盡還是沒法擺脫聖廷，就跟幽靈一樣。」
「 是啊，戈爾大人，現在也還不是我們該分出勝負的時候。」
古爾泰雙手抱胸，苦笑道。順便還擊：
「 你再怎麼仇恨北境的那些大貴族，最終還是得面對羅薩貝爾，可能帶著那些人過來清算血仇。」
戈爾輕鬆笑道：
「 哈哈哈，當你準備復仇之刻，就注定冤冤相報了。」
「 老夫也老早就做好了覺悟。」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洛卡大衣。
「 反倒是你，你不覺得那個法相的出身有些奇怪嗎？就像突然蹦出來似的。」
「 就跟鬼一樣。」
古爾泰停頓了一下，他才沉著嗓子說道：
「 我知道。」
「 所以我才同意創造最終的決鬥舞台，什麼鬼魅幽影，什麼冤親債主，都將在這次的戰爭之火中無所遁形。」
「 而我們的所作所為，都將會獲得審判。」
古爾泰舉起了桌子上的酒杯，笑著一飲而盡，與若有所思的戈爾對視。
「 敬塔雅，闊可深！」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