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誠罵道:「胡說八道!」
潭硯修則是愕然:「劉師兄,你說什麼?」
劉席善緩緩地道:「一年間,兩位師長先後遭難,我心下起疑,遂留意查探。不料,叫我發現潭硯修和石誠竟與魔教人物暗中往來。同門師兄弟與誰有私交,我原不該多管,但魔教與我派仇深似海,兩位師弟言行中若有不慎,我派安危堪慮。思及何師弟與石師弟素來交好,便肯請何師弟以大義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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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沖嘆道:「苦勸無效,太沖有負使命。這幾年我和石師弟接觸的不多,是我把這交情想的深了。」
劉席善道:「半月前,我等發現新的線索,」說到這,劉席善躊躇了下,方道:「兩位師長的死可能與潭、石二位師弟有關。」
石誠怒極:「劉席善,你…。」憤怒中,心下卻也登時敞亮,這些人定然另有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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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淑敏接口:「潭硯修有此嫌疑,自然不能當我崑崙派的掌門。此二人結交奸邪,本該立即處死。今日這般,已是顧著同門之情,寬大為懷,息事寧人了。」
見眾人面面相覷,劉席善從懷中取出一物,道:「這是我們擒住石誠後,由他身上搜出的。石師弟,你為何會有魔教雷門妖人的身份令牌?」一改原本的和善,這後半句問話,卻是聲色俱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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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誠不看劉席善,只望向台下躁動不安的群弟子,朗聲言道:「石誠身為崑崙弟子,縱然身死,也不會勾結魔教,禍害我派。年前在外歷練,曾見過魔教中人,但並無交情。我不知劉席善手中之物為何,更從未有過什麼魔教的身份令牌。」轉頭冷冷瞥了眼劉席善:「劉師兄,想栽贓嫁禍?不知你是從何處得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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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沖在旁看了會情勢,此時插口:「雖我不十分清楚那為何物,但那確實是自石師弟身上搜出。班師姊和宋師弟亦可作證。」
班淑敏道:「正是如此。」宋餘宏也表示確有其事。
石誠哼了聲:「一丘之貉。你們此刻倒是齊心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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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席善道:「若我等所言不足採信,又有哪個與你和潭硯修無干的人能證實你二人為清白無辜?」
就在這時,一個人慌慌忙忙地奔向場中,嚷道:「報,鐵偉鐵師叔和田誡田師叔死了。」
劉席善面上一驚,怒視石誠,厲聲曰:「你竟對同門下此毒手!」
石誠愕然:「我沒殺那兩人。他們死在何處?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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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來報的弟子神情略穩了些,上前回稟。
據其所言,那二人死在關押石誠之處,喉管被人用刀割斷。
何太沖問:「石師弟,你是如何脫身的?你身在屋內,有鐵鍊繫著,鐵偉、田誡於屋外把守。你是如何脫困而出,還殺害他們,來到此處?」
石誠話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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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何太沖等追丟了人,回去便將石誠儘速移走,並輪流親自守著。
雖石誠暗中留了記號,潭硯修也尋到了左近,但最後投鼠忌器,無功而返。
今日,主謀的四人前來參加大會,不敢像之前那般只交給弟子們,便讓劉派的鐵偉與班派的田誡留守。被關押著的石誠,並不理會是誰在其周遭晃蕩,只盡力壓下對大會情況的擔憂,專注於恢復幾分氣力,直到屋外響起了其大師兄鐘紹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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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誠聽著鍾紹寧和那兩人招呼,說了句話,忽地一聲悶哼,接著重物倒地之聲。
鍾紹寧訝道:「鐵師弟?附近有敵人!」
然後,又是一聲悶哼加上重物倒地之聲。
石誠聽得出,倒下的是鐵偉和田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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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紹寧推門而屋,一邊慰問,一邊拿出鑰匙,替石誠開了鎖,並告知其目前大致狀況。
石誠活動了下手腳,便要趕去大會。
鍾紹寧則言其尚有要事,少停再與石誠和潭硯修會合,並叮囑石誠勿向人提起曾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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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何太沖問及,石誠微微皺眉,心道:「我不能壞了大師兄的事。」口中只答:「我絕無殺人。我離開時,那二人還活著。誰與我同去察看屍首?」
劉席善發覺石誠話間似有所迴避,遂曰:「石師弟還未言明是如何脫身,莫非說不出口?石師弟雖資質上佳,武功進境也是佼佼者,但單憑自己要脫困而出,確是絕不可能。是何人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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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沖則言:「石誠,你結交了什麼奸邪之輩?引入我崑崙派,有何圖謀?想除掉我派上千弟子嗎?」
石誠見台下弟子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戒懼,心下微寒;但,劉、何二人尚未提到鍾紹寧,亦令他心內稍安。
這兩日石誠是見到過一個嘗試幫他的外人,但並非他找來的,且聽到奸邪之輩四字,完全沒令他想起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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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誠忽露出個明亮的笑容,道:「曾與何太沖師兄你有交情,的確是我誤交匪類。不過,石誠已改過自新,絕不再犯。」轉向台下一眾崑崙弟子,笑道:「至於何人幫我?世間自有正義之士。」
潭硯修看到石誠現出那跳脫昂揚的神態,忍不住微笑了下,卻又想起才死了人,雖是幫著劉席善等為虎作倀的人,但畢竟多年同門,不免有些傷感。
他斂去笑容,道:「我一起去看鐵、田二位師弟。是非黑白當有公論。劉師兄,可要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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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試圖做“正義之士”但未成功的林湘在暗處看著這一幕幕熱鬧,心想:「這些人說的魔教就是明教了。石誠、潭硯修與明教有關係?看起來應該不是。」
此刻她瞧了瞧潭、石、班、何四人的位置和面向,又微微凝眉,有些困惑:「何太沖、班淑敏在潭硯修、石誠的視野外。他們的交情絕不是可託付後背吧。應也無法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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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瞥眼,卻見班淑敏拉了下何太沖的衣袖,兩人的手握上了劍柄,變故陡起。
在班、何二人拔劍霎那,林湘抓起幾棵石子,看準角度,猛地向一樹幹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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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淑敏與何太沖一人一劍,同時而出,力道相若,陰陽相反,配合巧妙,將破空之聲抵消,構成突襲名招“無聲無息”,不以目視,實難察覺。
兩人心喜,只須片刻,便可刺入敵人背心。
不料,就在此時,由後飛來三粒石子,勢夾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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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驚,還未反應,石小劍長,石子已迅速追至雙劍。
登時,雙劍鳴響,勁力的配合出現了瑕疵。
石子大張旗鼓地繼續向他們的目標飛去,兩人的殺招,不再是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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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潭硯修話音落下到此刻不過須臾,忽聞身後勁風,潭硯修和石誠心下一凜,急拔劍回身,堪堪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突襲,不由冷汗涔涔。
潭硯修看著班淑敏、何太沖,眼中有驚愕,更有黯然與惋惜:「他們是我的同門師弟妹。…何時,竟成了這般?」
他適才確非有恃無恐,不過因自己謙退坦蕩,毫無黑暗心思,是以等閒不會把人往壞處想。
而石誠雖吃過虧,但也沒料到在眾目睽睽下,那些師兄姊還能動手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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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淑敏、何太沖的想法則與之不同:「成王敗寇,即便潭硯修和石誠的罪名還未定穩,若人死了,還有誰會去替他們翻案?」
此刻班、何二人卻是心中大恨:「難得逮到良機,眼看便可重傷大敵,並成為拿下奸細的功臣,竟被人攪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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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眼下潭硯修、石誠毫髮無傷,對他們的戒備和敵意卻必遠高於對劉席善的,班、何二人對那攪局者的怒意又多上幾分。
仔細回思,那石子力道並不強,可惡的是發得即時,像是二人才要遞招,便被察覺,且被料到他們要出的是那招“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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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的敵人是對我們很熟悉的同門?還是一時運氣?」二人憤怒之餘也暗暗納悶。
他們自是不知林湘在書上讀到過他們用這招偷襲,頗有印象,又在這兩日將所有見過的、聽過的、讀過的崑崙派武功翻來覆去琢磨研究了個遍,才有這當機立斷的迅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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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硯修沒對班、何二人說什麼,他用餘光確認了下落在地上的碎石,只道:「是哪位…兄臺援手?潭硯修拜謝。」
班淑敏則是柳眉倒豎,朝林湘藏身之處怒曰:「什麼人?鬼鬼祟祟的。怎不現身相見?」
林湘知行藏既露,再躲無益,笑道:「不錯。是什麼人鬼鬼祟祟,專會在人背後暗放冷箭?」說著,自陰影處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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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黃昏,眾人先聞話聲清悅,是個年輕女子口音,但非任何一位崑崙派好手,都感奇怪,接著見到一陌生人影現出,身形纖弱,在夕照下,迷濛縹緲,舉目投足間無半點凡俗之氣,不覺暗疑:「這是山裡的精怪鬼魅?」
林湘若不經意地移了兩步後,眾人看清其面容,卻又不由大失所望:「還道是絕代佳人,不料卻是這般平凡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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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微微笑著,向潭硯修拱手道:「不敢,潭兄多禮了。」
石誠訝然:「咦,是你。」隨即笑道:「多謝了。」
林湘也是一笑:「石兄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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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班淑敏滿面怒容,斥問:「你姓什名誰?有何來歷?膽子不小,闖入我崑崙派,有何圖謀,可是活膩煩了?」
何太沖皺了皺眉,在班淑敏耳邊低語了句。
班淑敏道:「千山獨行,不必相送?便是那人?」
這句話是對何太沖說的,並不大聲,但周遭的人都聽到了。
劉席善面露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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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在看書時便對何太沖、班淑敏夫婦印象不佳,見到真人後,惡感有增無減,不想與其通名道姓。
此時聞言,她目光一動,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經地答道:「在下…姓楚,草字留香。」筆湍飛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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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為什麼班淑敏說「千山獨行,不必相送?便是那人?」
請見倚天篇第七章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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