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很明顯公事公辦,ㄧ種是她實現是其它願望,ㄧ種是她根本在利用主角父親。
一名穿著日系制服的少女,掛著微笑出現在他身邊。
何証銘很確定他進來探訪的時候只有他一個訪客,而且病床的位置正對入口,他也沒看到門有被開啟。
環顧四周,護理師似乎都在忙碌幫病人換藥、紀錄生理狀況,沒有人有發現這位少女突兀地出現在這裡。
「你看她們也是沒用的哦。」少女勾著笑。「因為她們都看不到我。」
「什麼意思?」何証銘身體向後一顫。「你是誰?」
「我是『神使』,你可以叫我『鈴』。」少女頷首。
「聽不懂。」
「神使是幫助許願者達成願望的人。你剛剛許了願吧?」
何証銘回想,他確實有喃喃著類似的話。
「上級說,只要達成任務條件,就可以讓你的願望成真。」
「然後,我協助你,也可以讓我的願望實現。」鈴向何証銘伸出了手。「如何?今後兩個月,我們就是戰友了。」
雖然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事,但何証銘在最脆弱的時刻,還是接受提議。
如果有任何可以拯救妻子的方法,就算再荒唐,就算會被其他人笑,他都願意去嘗試。
神使說任務內容是要收集五項對郭令綺有深刻意義的物品,放進一個石頭製的盒子內。石盒的蓋子上會顯示目前收集的數量,最初是「0/5」,如果收集到非正確的物品,將不會有反應。
他利用所有剩餘時間,甚至請了休假,到處尋找、拜訪每個可能的人、地點,犧牲掉睡眠,只為了拉住那唯一的希望。
上班、照顧小孩、安撫長輩、尋找物品。他的身心被這些繁瑣的日常一層一層剝下,赤裸裸地露出了最深層的部分,卻沒辦法得到任何慰問。唯一能讓他繼續前進的,只有孩子安詳的睡容,還有完成任務後,可以再次聽見那個總是給他溫暖的笑吟。
自稱「鈴」的神使表面看似親和,但實際相處後何証銘發現,那只是一張戴笑的面具。她的確有幫助何証銘進行任務,也給了建議。然而在他費盡心力尋找,最後投入的是錯誤的物品時,立刻不發一語,許久後冷漠吐出一句:「找下一個。」
神使本身和他並沒有什麼牽絆,他也知道這個關係就像上班的同事做好份內的事,下班不相往來一樣。但既然是朝夕相處的存在,他有時候也希望,對方能夠好好聽他訴苦,了解他為什麼會為了願望拼命。
只可惜他常說到一半,就會被催促加快尋找速度,或是擺出不想搭理的樣子。漸漸,他們的對話就只剩下任務本身了。
何証銘有效率地在一個月內就找到四項物品。包括他的相機,裡面存著和郭令綺的每一張合照。他們的結婚戒指、郭令綺的畢業紀念冊、最喜歡的耳環……全都是些無法取代的東西。
他每次看見這些東西被吸入那個彷彿有無限空間的石盒,胃也同時痙攣,身體好像有被徹底掏空的感覺。
他知道那些說不定再也拿不回來,但如果可以換回自己的妻子,這點失去,他心甘情願。
然而,在最後一樣物品還沒找到之前,郭令綺就去世了。
他向所有人請求,希望遺體再擺放一陣,這樣只要收集到最後一項物品,或許還能看到妻子的身上出現奇蹟。但在習俗的壓力之下,還有避免遺體產生改變、孳生細菌,他們也無法拖延太久。
「這樣我太太還有機會醒過來嗎?」何証銘幾乎是哭著臉問。
「我說過了,任務完成,願望一定會實現。」鈴嘴角一勾,笑容是沒有溫度的淺淡。「只剩下最後一項物品。你沒完成任務,什麼都不會改變。不如趕快找,還有時間。」
「你能保證嗎?」
「我只是一個使者,沒有辦法證明給你看。」鈴雙手一攤。「但是,我會出現在這裡,對一般人來說就是一種超自然現象。你不也是因為沒有任何辦法,才會做出那樣的願望請求嗎?」
「……我知道了。」
何証銘知道自己沒有多餘的選擇。都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他也只能相信了。
最後一項物品,是何証銘在一天出門前,偶然看到的。
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兩張紙,是他們曾經去過那片花海的入場門票,日期剛好寫著當天。
何証銘想到,當初郭令綺在以為病情好轉、短暫出院後,就興沖沖地在網路下訂票券。
「我們約好的,對吧?」她秀出手機上「訂購完成」的畫面。「三個人一起。穆穎還太小,不用票。」
「嗯,我沒忘。」
但是當票還沒寄到,郭令綺就再次入院。這個信封之後也就一直擺在鞋櫃的架子上,沒有被拆封。
何証銘一碰到票,就知道這是任務的物品。他過去收集了四項,每一個在接觸當下,都會泛起一些回憶,高興的、傷心的、令人懷念的,彷彿曾經的一切都在腦中流轉過一遍。
他後來知道,這和這位叫鈴的神使能力有關。但她本身並無法察覺這些,只能藉由他這個任務者的反應和回饋,才知道哪些是真正需要的。
「如何?」鈴無聲飄到何証銘的面前。「看你的表情,應該就是了。」
「嗯。」何証銘緊捏住那兩張票券,聲音顫抖。「原本我們今天三人要去看花,我跟她約好了。」
「是嗎?那不就剛好?」鈴迅速地拿出石盒。何証銘第一次看她露出真正興奮的表情。
「是啊。」何証銘望著手中的票。只要把這個放進去,他就可以再見到她。
就算她剛甦醒沒力氣,只能躺在床上也沒關係。他可以慢慢陪著她,一直到她能站起來為止。
然後,他們要再次在曾經的那片紫色花海中奔馳。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發自內心地再大笑一次。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畫面。
何証銘放手,兩張票緩緩被吸入石盒。石盒上的數字轉換成「5/5」,迸射出無數道光芒。
「恭喜你,任務成功。」鈴在逆著的光中,笑出了禮儀小姐的客套感。「『再見到孩子、一直陪伴著孩子』這個願望,即將成真。」
「那麼,再見了。祝你幸福。」
票券消失了,石盒消失了,神使鈴的身影也隨著光芒減弱而淡去。何証銘不可置信地握了握手,彷彿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他回過神來,馬上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殯儀館的冰櫃。
一到地下樓層,他顧不得門口管理員的叫喊,直接奔向郭令綺所在的位置。
他試了幾個角度,急躁中終於扯開沉重的鐵櫃,一看見閉著眼的愛人面孔,連忙大聲呼喚:「令綺、令綺!快起來!我是証銘!令綺!」
「這位先生!請你不要擅自……」
「令綺!我、我做到了!我們今天約好要去看花的吧,嗯?」
「先生!你再這樣……」
「令綺!睜開眼睛吧!我在這裡啊!看看我啊……」
他感覺冰櫃中的人的睫毛和頭髮似乎顫動了一瞬,身軀下的白布也隨著起伏。
但是,當他摸向那冰冷的身軀,是完全沒有生命跡象的反應後,頓時了解,那只不過是冷風吹拂、偽裝成甦醒的假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