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亞倫並非沒有水元素天賦，相反地，他甚至能夠自如將魔力轉化為各個屬性，不受限制。但那與其說是「優勢」，不如說是一種天賦雜而不精的證明。他親和度最高的屬性，分別是戰鬥時最為常見的火元素及第二常見的風元素，但那「突出」的程度……只能說是連拿出來炫耀都會被笑的那種。
「初卷」仍被視為奧義書的一部分，只是通常不似後續章節那麼受重視。就像尋常小說的「序」，缺少了不會、也不應該影響人們對故事的觀感。在不少像學院等勢力雄渾的地方，某些奧義書的初卷甚至是可以公開提供給人們觀覽的，既可展示底蘊也能方便他人選擇。
說實話，在看見「收斂水」這名字的那一刻，亞倫心底其實是存在幾分疑惑的：元素系在魔法師群體中，向來是主流中的主流。雖不能說兩者必然存在直接關聯，但這種傾向多少也反映在了魔法的數量上。而水元素雖然不及火元素與風元素那般流行，但也沒差多少。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奧義符文。
世人對水早有一套既定印象，溫和、守成、謙讓，善承載、善阻擋，就好比魔法師大多以火球術作為第一個學習的直接傷害法術，但要是把名字換成「水球術」，整體觀感就會立刻變得滑稽而不堪。可怕的是，這還真不全然是偏見，在尺度未達到一定程度，論攻擊不如火元素，論防禦不如土元素，論靈活則不如風元素，似乎樣樣通卻又樣樣鬆。即便是那些最為頂尖的水系天才，在成長路上也不得不兼修其他系別作為「墊檔」，或是乾脆學習將性質轉化為「冰」的手法要更有用些。
因此，那些在水元素上有所成就的魔法師，就算不是所有人都帶有扭轉世俗印象的責任心，也容易對此產生牴觸。那股「水並不弱」的執拗便自然而然滲入他們的創造上，雄渾、柔韌、綿延不絕，亞倫印象中的許多水系魔法便是沿著這般調性命名的，奧義符文亦是。
相較之下，「收斂水」這名字雖然沉穩有餘，卻少了幾分衝勁。即便這種能被蒼煙學院擺上兌換欄的奧義符文，其層級絕非頂尖，但這終究是奧義符文呢，是一位乃至數位群星魔法師的嘔心瀝血之作，這麼取名反倒有些自降其格之疑。
雖然他自己其實蠻喜歡的就是。
但名稱上的保守，終究只是文化與心態層面的一種表徵。真正讓亞倫感到奇異的，反而是「收斂」這個詞彙本身帶有的那種極其強烈的邏輯語感。以亞倫的層級，他對水的理解自然也與大多人不同，而是一種更貼近本質的、剖析式的視角：他承認水的「弱」，但這並不是毫無緣由，而是流體那種先天強無序性的結果。
確實，在靜止狀態下，水可以說是溫順得近乎無害，可一旦開始流動就會立刻變味。比方說，若把一道水流分割成無數個小水束，當它們沿著某個方向前行，只要速度尚低、徑道夠平、外在事物不介入干擾，那些水束彼此之間就會像一條條恆定的平行線，層層分明，互不侵擾。整體流動會顯得相當穩定，甚至能用漂亮來形容。
可只要環境稍微發生改變——哪怕是再細微的變化，都會在水束間產生細微的速度差。這點「差異」並不會隨著時間被抹平，反而會極端放大，像某種極度擅長自我繁殖的存在，在短時間漫延至整個流場。外界干擾尚未止息，內在影響又層層遞進，複雜度呈指數級倍增。即便仍遵守著嚴格的物理律，但要在那無止盡加劇的尺度下進行「常態式的預測」並無可能。不只一般人做不到，就連立於世界頂端的群星魔法師亦然。至此，雖然並不完全貼切，但對亞倫來說，他依然會選用某個更方便、但也更不負責任的方式來形容其本質。
混亂。
由於「混亂」，水魔法的大部分能量在釋放前就會被其內部擾動迅速打散，難以形成有效輸出。好比坐擁一隻軍隊卻忘了制定方針，縱其兵力強盛，卻因群龍無首而無從整合，只能各行其是，事倍功半，甚至再半都是可遇見的。其餘元素不是沒這問題，只是造成的影響都輕薄到足以忽略不計，這也是其威力被認為孱弱的原因。
但「收斂」就完全不同了。這詞的含義本就繁多，然而對他們這些專精魔法的人而言，「收斂」的指向卻極其專門，意味著邊界明確、變量歸一，是自萬千雜訊之中強行剝離出的可歸納解。宛如研究者撥開雲霧後終見的那抹真實，或在無邊深淵中垂落的唯一救命索。混亂的對立面是秩序，而「收斂」本身，正是將事物自混沌之中拉回秩序領域的過程。
放在平常亞倫可能不會介意，但這可是匯聚了群星魔法師心血的奧義符文。若說這名字背後沒有半點向其貼近的意涵，那只能說太巧了。
鬼都不信。
亞倫的實力今非昔比，但畢竟眼界還在。初卷的內容與他預測得大差不差，既然早已判定水元素的本質偏向於「亂」，那麼在沒有出現顛覆性論述的前提下，亞倫的吸收自是無礙：這份「收斂」，確實是他認知的那種收斂。而「收斂水」，也正如他預想的那般，是妄圖將水元素自帶的不穩定盡數驅離的那種法門。
亞倫表面不顯，卻偏偏會在此刻感到一絲牙酸：這是現在罕有的，仍能讓他感到些許興奮的證明。特別在威爾金口中，他又得知這份奧義符文是出自蒼煙學院——以當世而言，那幾乎是最為權威的魔法機構了，幾乎可以表明這是經過驗證的。若是出自哪個來路不明的勢力或家族，哪怕層級再高，恐怕他也得先掂量幾分，等確認毫無風險後再作投入。
新年快樂: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