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來得毫無預兆。
劉信只覺得胃袋被人一把掐住，狠狠往喉嚨上扯，昨天半夜塞進肚子的超商微波便當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就像你在冷氣房睡得正爽，突然有個北爛連人帶被子把你踹進裝滿冰塊的浴缸裡。劉信一句「幹」卡在喉嚨，本能地張嘴大口喘氣，灌進肺裡的卻不是空氣，而是一股黏稠得像感冒濃痰的詭異魔力。
「咳……操，這什麼鬼東西？這就是老班說的魔源？」
他像條脫水的死魚，在那雙沒睡飽的異色瞳裡，眼前的意識空間亮得跟週五晚上的信義區夜店沒兩樣，刺眼到讓人想吐。周遭漂浮著各種顏色的光團，像是在超市冷藏櫃裡等著被挑選的商品。
「我想想……老班在課堂上怎麼吼的來著？用靈魂去呼喚，去共鳴？」
劉信打了一個能塞進拳頭的哈欠，視線懶洋洋地在那些光團裡挑挑揀揀。
遠處那團紅光燙得要死，像是有人拿噴槍對著臉烤，一看就一身汗臭味，不要。旁邊那道青色風刃更是討厭，像把冰刀貼著頭皮削過去，這妥妥的跑腿命，難道畢業後還要去當魔法外送員嗎？Pass。至於那團厚重的黃色土系……別鬧了，那是要去工地搬磚的節奏，連續上大夜班腰本來就不好。
他的視線像在挑打折即期品一樣，最後停在角落那幾團綠油油的光球上。那幾顆球慢得像老太太過馬路，散發著一股剛除完草的清香，全身上下寫滿了「我很廢、我無害、別打我」的氣質。
「就決定是你了，廢柴木系。」
劉信滿意地點點頭。木系好啊，畢業了去圖書館當個園丁，澆澆水，曬曬太陽，薪水雖然不高，但勝在沒人管，還能蹭冷氣睡大覺。這才是節能主義者的終極夢想。
他伸出意識的觸角，友善地向那幾顆植物系光球飄去：「來，小草們，跟我回家養老……」
轟！
就像有人對著他的天靈蓋，用重型液壓機狠狠壓下去。
劉信覺得腦漿在一秒內被攪成了碎豆花，還是加了超多辣的那種。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別說睡意了，他甚至覺得靈魂正從耳孔裡一點一點被震出來。
視野盡頭的黑暗被粗暴地撕爛。一道紫到發黑的雷光，像個嗑了藥的飆車族一樣撞進來，沿路那些可愛的植物光球直接被撞成了渣。那道黑雷根本沒打算煞車，帶著一股「老子就是王法」的囂張氣焰，直直衝著劉信的眉心殺過來。
那道黑雷根本沒打算煞車。
沒有什麼狗屁「毀滅的氣息」，只有純粹的、痛到讓人想把頭撞爛的耳鳴。黑雷像個發狂的飆車族，夾帶著幾萬分貝的重金屬噪音，蠻橫地撞碎他意識空間的防禦，硬生生往他的視神經裡鑽。
灼熱、刺痛，還有那種強迫血液沸騰的噁心亢奮感，像毒藥一樣灌進喉嚨。
『毀滅！臣服於我！從今天起，你就是——』
「是你老木啦！閉嘴！」
啪。
劉信腦子裡那條名為「理智」的保險絲，因為睡眠不足，正式燒斷。
不是怕痛，純粹是被吵到抓狂。這就像你熬夜三天剛睡著，鄰居卻開始用電鑽裝潢一樣，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股來自底層社畜靈魂深處的怨念爆發了。劉信的意識化作一隻暴怒的大手，完全不講武德，直接掐住那條雷龍的脖子，死命往地上一掼！
給、我、睡、覺！
那道原本狂得要命的黑雷瞬間傻眼。它這輩子沒見過這種瘋子，不求力量，只求它閉嘴？
在那股「誰吵我睡覺誰就死」的恐怖低氣壓下，不可一世的毀滅雷霆竟然抖了一下，像是被流氓勒索的小學生，嗚咽一聲，委屈巴巴地縮成一團紫黑色的球，連個屁都不敢放。
「喀……喀嚓……」
禮堂內的死寂被一聲脆響打破。
劉信猛地睜開眼。
眼前，那顆昂貴的測試水晶球表面，正爬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剛才那股想要爆發的恐怖氣息，在劉信醒來的瞬間，被他硬生生憋回了體內。
導師下巴像脫臼一樣掉下來，原本捏在手裡的防護罩術式直接卡彈，聲音抖得像在風中殘燭：「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
「老師，這算職災嗎？」
劉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導師的史詩級震驚。他臉色慘白，滿頭冷汗，活像剛連上七天大夜班的過勞死預備軍。
他指著那顆碎成一灘廢玻璃的水晶球，眼神無辜得像剛被車撞倒的流浪狗：「學校這設備哪一年採購的啊？我手才剛放上去就被電到差點死掉欸！這絕對是漏電吧？那個……醫護室在哪？我要去掛急診，順便開個診斷證明，看學校能不能理賠。」
「漏……漏電？」
導師硬生生把「S級」兩個字吞回去，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他狐疑地釋放出一縷感知，在劉信身上掃過。反饋回來的氣息微弱得可憐，別說毀滅氣息了，這點靜電量恐怕連給手機充電都費勁。
周圍的學生從驚恐中回過神，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漏電？哈哈哈，我就說嘛，這廢柴怎麼可能搞出那麼大動靜！」
「肯定是水晶球老化了，學校該換設備了啦。」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覺醒了什麼禁咒呢，結果是被電麻了？」
聽著周圍的嘲諷，劉信插在口袋裡的手微微鬆開，反而鬆了一口氣。
還好，保住了。要是被判定成S級天才，以後肯定會被抓去特訓、打比賽、拯救世界……光是想想就覺得累得想死。
儀式在一陣混亂中勉強恢復，後勤人員滿頭大汗地搬來了一顆新的水晶球。雖然大家都笑劉信是個被漏電嚇傻的廢物，但時不時還是有忌憚的目光往最後一排的角落飄去。
為了壓住這股浮躁的騷動，講台上方的空氣突然發出一聲布帛撕裂般的脆響。
一個穿著紫色長袍的老頭就這樣直接踩在半空中，每走一步，腳底就炸開一串暴戾的藍色火花。瞬間，整個大禮堂聞起來就像是一千台除濕機同時燒掉的臭氧味。
「是杜格拉斯……那個雷系老怪物。」前排幾個學生臉色發白，牙齒撞擊的聲音快要把安靜的氣氛震碎。
這種感覺不是什麼威嚴，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恐懼。像是有一頭幾十噸重的隱形暴龍直接蹲在你肩膀上，強行把你的腦袋往下壓。那是帝都魔導師協會認證的頂級強者，僅僅是開口的聲音，都帶著微弱的雷鳴共振，震得人耳膜生疼。
老校長懸在半空中，劈裡啪啦地講著什麼「人類的未來」、「法師的榮耀」，唾沫橫飛的樣子配上那些閃瞎眼的雷電特效，簡直像個預算爆表的直銷大會。
而縮在最後一排視線死角的劉信，面無表情。
那足以讓普通新生尿褲子的雷鳴威壓，對剛剛才單手掐爆一條遠古雷龍的他來說，充其量就是電風扇的白噪音。
「廢話真多。」
他熟練地把身體往下滑了五公分，將脊椎精準卡進塑膠椅背最舒適的凹槽——這是他多年打工練就的「隨地秒睡」神技。雙手抱胸，頭一歪，大腦毫無留戀地強制關機。
就在劉信的意識終於要沉入甜美夢鄉，準備繼續他那偉大的鹹魚日常時。
【叮——】
一聲清脆、毫無起伏，卻帶著某種欠揍慵懶感的電子合成音，毫無預警地直接劈開了他的腦神經。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