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會議結束,夏逸舟率先領著楚久樘、鍾景桓、秦樓月、列蒂西雅從正門離開,準備共同踏出大樓,讓外界知道談話進行得相當順利。
李少鋒等人繼續待在會議室,預計等到隊長們的宣傳活動結束才離開。
「──久疏問候,請少鋒大人見諒。」愛米娜立即上前說。
「聽說妳們這段時間幾乎將舊書攤的藏書都讀完了。」李少鋒笑著說。
「芭芭萊奶奶有許多珍貴藏書,年代較近,在象牙塔群也難得一見,不過比起未曾知曉的故事、嶄新獨創的理論或關於外星的知識,我更希望待在您的身旁。」愛米娜真誠地說。
「基本上沒有差別喔,阿妮絲也大多在圖書室看書。」李少鋒說。
「能夠待在您的身旁就是最大慰藉。」愛米娜說。
「說是這麼說啦……」李少鋒苦笑幾聲,注意到夏旖歌瞥了過來,遲來察覺剛才的對話可能引起誤會,朗聲說:「紀錄者的職責已經確定由阿妮絲負責了。」
「是的。」愛米娜沮喪地說,不過很快就轉換心情,走向正在聊天的簡妮、胥明身旁,開始交換情報。
李少鋒同樣起身,眼角瞥見夏旖歌「出去再談」的唇語,踏出會議室卻沒有看見夏羽,原本兩位高手也不見身影,只有幾名蒼瓖派的年經弟子束手站在牆邊,等候著領路。高芸潔顯然是負責人,一見到李少鋒就毫不掩飾嫌惡神情。
夏旖歌隨後現身,冷淡吩咐「面對其他門派的客人,務必不要失了禮節,」,揮手阻止想要跟上來的高芸潔,獨自邁步。
李少鋒忐忑跟著夏旖歌經過幾條走廊,來到小會議室。
牆面是透明的隔音玻璃,任何人經過都可以看清楚裡面的情況。小巧空間擺著一張壓克力圓桌、兩張弓形椅背的小椅子和寬葉盆栽。夏旖歌打開玻璃門,示意著李少鋒先請,隨口問:「要喝咖啡嗎?」
「應該不會聊那麼久吧。」李少鋒並未就坐,倚牆而立。
「或許吧。」夏旖歌微聳香肩,關門後端正坐在椅子,抬起俏臉問:「你正在想什麼呢?」
「羽兒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希望不會造成麻煩。」李少鋒如實說。
「看起來很緊張就是因為擔心夏羽嗎?」夏旖歌又問。
「請旖歌小姐有話直說吧。」李少鋒舉起雙手投降,苦笑著說。
「日前在賞花會,我的情緒有些……過於激動。希望忘掉當時的對話。」夏旖歌垂著眼簾說。
「應該沒辦法那麼簡單吧。」李少鋒說。
「難道想要以此要脅?」夏旖歌蹙眉詢問。
「不會那樣做啦。只是即使旖歌小姐這麼要求,我也無法簡單當作沒這回事,因為那些是妳的真心話吧。」李少鋒說。
「並不是。」夏旖歌斷然說。
「我無法判斷其他人是否在說謊,不過偶爾還是聽得出來。」李少鋒說。
「……即使沒有說謊,也不表示就會全然坦白,就像你同樣有許多事情瞞著我。」夏旖歌說。語氣並沒有怨懟或責備,單純在陳述事實。
「如果是指神賜能力,我無法作主。那是隊伍等級的機密情報。」李少鋒說。
「早就猜到教團聯合那麼重視你,肯定有著其他理由,沒想到那麼異於尋常。如果我拒絕回答,你會用那個能力窺探過去嗎?」夏旖歌問。
「不會做出那種不講隱私的行為啦。」李少鋒說。
「你以前看過幾次?」夏旖歌顯然壓根不信,繃著俏臉質問。
「我真的沒用能力看過旖歌小姐的過往。」李少鋒保證說。
「……為什麼不看?」夏旖歌蹙眉問。
咦?擅自看了挨罵理所當然,為什麼沒看也會挨罵?李少鋒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夏旖歌像是也沒料到自己會這樣講,蹙起眉,生著悶氣似的跺著腳。
氣氛一瞬間變得頗為尷尬。
夏旖歌很快就重新端正神色,平靜地說:「事關重大,希望我們之間的問題不要影響到雙方隊伍。」
「妳覺得這樣就可以嗎?」李少鋒忍不住問。
「有任何意見或希望交涉的細節都可以談。」夏旖歌說。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麼做不啻於犧牲自己吧?」李少鋒皺眉問。
「身為嫡系弟子,將隊伍放在自身之前是當然的。」夏旖歌說。
「所以說──」李少鋒正在思考該如何說得更清楚,忽然注意到動靜,轉頭只見楚久樘去而復返,站在走廊轉角,擺出願意等待夏李兩人談完的態度。夏旖歌眉頭深鎖,起身打開玻璃門。
「我並不介意排隊喔。」楚久樘聳肩說。
「已經談完了。少鋒先生,今後請多關照。」夏旖歌說完就快步離開。
「打擾了。」楚久樘立即進入小會議室,關起玻璃門,單刀直入地說:「有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是的?」李少鋒疑惑地說。
「去年玉閣祭,我軍十九名成員在休息室被殺,從現場情況與傷口判斷凶手只有一人,希望你用那份能力確認。」楚久樘平靜地說,語氣帶著依然沒有任何消退的怒意。
糟糕,其他人都不曉得這件事情,所以沒有列入討論當中,不過那些成員其實是夏羽為了完善黑曜薔薇瓦蘿莎的偽裝身分殺的。李少鋒暗中捏了把冷汗,婉轉地說:「我並不在場,跟那幾位死亡的成員們也沒有交集,難以透過神賜能力確認情況。」
「拜託了。」楚久樘將雙手放在膝蓋,低頭說。
「而且我當時也在城內,很容易看到自己的過往……」李少鋒低聲說。
「不強求,只要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即可。我會將那幾位成員的貼身物品交給你,這樣更容易作為發動能力的契機吧。」楚久樘正色說完,拍了拍李少鋒的肩膀就離開。
李少鋒繼續待在小會議室,略為沉澱情緒後才原路折返,卻依然沒有看見夏羽的身影,問了幾名蒼瓖派成員找到茶水休息區。只見夏羽倚靠著沙發,單手拿著波蘿麵包,大口咬著。
「不要亂跑啦。」李少鋒走上前,沒好氣地伸手幫忙擦掉嘴角沾著的糖霜。
「談得比想像中久,我就稍微逛了一下。」夏羽說。
「真虧妳沒有被蒼瓖派的人盯著。」李少鋒無奈地說,原本想要追究光塵戒與《翠華真訣》的事情,也想詢問為何要採取那麼極端的偽裝手段,不過這個瞬間又意識到那些事情或許不是那麼重要。
「這層樓應該沒什麼重要機密啦,我也有刻意避開樓梯間,以免受到懷疑,就問了有沒有提供免費的糖果餅乾。這個糖霜挺好吃的,有檸檬風味!」夏羽三、兩口吃完波蘿麵包,舔了舔手指,遲來發現李少鋒的手依然捧著自己臉頰,疑惑地問:「學長?」
「羽兒,妳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提過是我的夥伴吧。」李少鋒問。
「學長的記憶力真好。」夏羽笑嘻嘻地說。
「趁著這個時候說清楚,我也是妳的夥伴,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站在妳這邊。」李少鋒繼續說。無論夏羽如何回答那些疑問,自己的態度也不會改變。
「真的嗎?」夏羽蹙眉問,神情閃過複雜情緒。
「當然。」李少鋒說。
「所以發生什麼事情了?」夏羽不解地問。
「剛剛楚久樘希望我用神賜能力尋找去年玉閣祭殺死殲滅軍成員的兇手,不過我知道無論發動幾次都不會看到究竟是誰,也不會追問為何她要那麼做。」李少鋒平靜地說。
「真的……真的嗎?」夏羽像是差點哭出來了,急忙將臉埋到李少鋒胸口。
「嗯。」李少鋒聽著夏羽的輕聲啜泣,暗忖以往還有掙扎餘地,不過剛剛意識到自己已經做出決定了,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站在夏羽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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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樓月三人返回工房,片桐總一郎報告殷示爵已經從香港回來了。
殷示爵待在交誼廳,角落放著好幾個硬殼行李箱,拉桿貼有航空公司的辨識條。桌面則是放著作為伴手禮的知名蝴蝶酥。
「黑虎的事情解決了?」李少鋒問。
「算是吧……我本來就沒有參與太多內部事務,想要加入或退出都是個人自由。考慮到你們工房的成員很受注目,我入境後先隱匿行蹤,前往高雄山區把埋著的這三本心法秘笈取出來,再繞回從桃園搭車過來。」殷示爵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用防水布仔細包妥的物品。
「這個就是《妖疆秘典》的秘笈嗎?」李少鋒問,見到殷示爵略為側身,下意識地不想交出來,苦笑著說:「羽兒也不會忽然就動手強搶啦。」
「要收齊六本才是《妖疆秘典》,只有三本又沒用。」夏羽嘟嘴說。
「少來,要不是李少鋒先開口,妳的手就已經伸出來了。」殷示爵冷哼說。
「才沒有!」夏羽吐著舌頭,瞥了眼李少鋒就快步離開交誼廳。
「回到香港後,依然聽到許多關於無名少女的傳言,名聲可謂響徹世界,卻難以和實際印象連起來……話說她的態度是不是怪怪的?」殷示爵問。
「有嗎?」李少鋒敷衍帶過地說。
「雖然都無所謂啦。」殷示爵端正神色,躬身行禮說:「工房長,在南極時沒有正式打招呼。非常感謝同意讓我加入瞭望塔工房,今後作為玩家、作為成員,我會為了隊伍竭盡所能。」
「真是鄭重呢。」秦樓月微笑著說。
「畢竟您就是掌門。」殷示爵說。
「平時不用太過拘謹,工房的每位成員都是家人,稱呼也是喊學姊就行,有其他隊伍的正式場合再稍微注意禮節。我也得感謝你願意加入工房,與我們並肩作戰。」秦樓月笑著說。
「是的。」殷示爵正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