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捧著燙燙的臉頰,與結雲一同走出「KAN-ZEN」的員工出入口時,夜風徐徐吹來,那股溫差讓她忍不住聳肩打哆嗦。
「需要我陪玲音走回去嗎?」
「啊…不用啦!這附近我熟門熟路的!」
「好…回去小心點,現在九點多,燈還亮著,應該不會太危險。」
「晚安,小哥,你也是。」
目送結雲往公車總站的方向走去,玲音在回程中努力用手搧臉,低頭快步走,深怕周圍路人發現她現在臉紅,到時候被上傳到IZ,八卦東八卦西的,麻煩死了。
「…混過極光街的男人...碰不得呀碰不得!」
刷門禁卡,走進透明電梯,順利回到十四樓的住處,玲音第一件事是看著鴨鴨總書記,牠乖乖地坐在沙發原本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黑黑的塑膠眼睛始終如一地對著門口。
「嘎?(這麼快就回來?)」
「不然呢?就是吃個飯而已啦!」
「嘎嘎、嘎嘎!嘎嘎嘎!(可是妳的臉真的好紅耶,是做壞事的味道!朔會生氣喔!)」
玲音走了過去,一把將鴨鴨抱了起來,捏捏他軟軟的橘色小喙,又把臉貼在牠小腦袋上,低聲又心虛地說:
「你一開始不是說全壘打也沒關係?現在怎麼又出爾反爾,我只是去吃飯喝酒,什麼事都沒做,不准跟朔哥告狀知道嗎?」
話說到一半,腦海裡閃過剛剛那場荒謬惡夢,被壓在純律法庭上的證人席,胸前掛識別證的鴨鴨總書記,竟然在壓力下背叛自己,把跟兩名男性的「正常互動」指證成「過從甚密」。
「嘎?嘎嘎!(什麼?我是純律仲裁官的正義夥伴!)」
「又…又不是我主動的!」
玲音對著鴨鴨的一雙塑膠大眼反駁道。
「就只是吃了漢堡排、喝了一點點傳說中的月下逆流…就這樣…就這樣而已啦!」
「嘎、嘎嘎嘎!(我不信,一定有鬼!)」
「閉嘴啦臭鴨頭!我去洗澡!把這些味道都洗掉,看他還能拿我怎麼辦!」
玲音又羞又惱,眼神頓時化成一種「老娘今天不能相信你」的堅決,她把鴨鴨總書記放回純律小椅上,再用兩條繩子牢牢綁好,然後掛上「純律觀察中」的看板。
明明牠只是一個只會搖頭晃腦、發出單純嘎嘎聲的布偶娃娃而已,但在玲音眼裡,牠已經是個有獨立生命的夥伴了。
「跑不掉了吧,看你還往哪跑。」
接著,玲音馬上把那件沾著酒味與肉香的斜肩衫跟長褲通通丟進洗衣機,火速「滅證」,再渾身光溜溜地跑到浴室裡,準備用最香的沐浴乳大洗特洗。
「嘎?嘎嘎!(玲音…?本席不服!本席要上訴!)」
鴨鴨還在外面嘎嘎嘎地抗議,玲音在浴室內也一刻不得閒,她直接在掌心擠了一大坨沐浴乳,雙手一搓起泡,專攻後頸那一圈…左三圈、右三圈,用去角質的澡巾認真來回刷洗,刷到整片泛紅還不停手。
「給我全部消毒乾淨!」
她嘴上咕噥得很兇,實際上後頸不應該這麼搓,只會越洗越熱,一邊發出像聖誕老人那樣齁齁叫的怪聲,一邊自言自語:
「…結雲小哥怎麼這麼會撩啊!好危險好危險…下次只能約在中樞塔裡面了。」
夜已深,街道上的熱鬧漸漸平息,玲音穿著寬鬆的熊熊睡衣,在房間床上翻來覆去,怎麼樣都無法熄滅身體裡那股燥熱。
剛剛在酒吧裡,結雲的指尖、還有那句貼著耳朵的低語,還在她腦中反覆回放,身體深處的那團火,沒隨著洗完澡而消散。
她一邊縮在棉被裡,一邊想著:
「…怎麼還這麼燙…都已經洗過臉、刷過牙了欸!?」
腦袋亂到最後,畫面自動停在了北城朔那張清冷的臉上,那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戀慕退散」的強大氣場。
「朔哥…這人應該是最不會誤會、又能理解這種『大人的煩惱』的人吧…但是不能跟他提到結雲,不然我就完蛋啦!」
北城朔既不用LIME也沒有IZ,唯一的聯絡方式只有手機通話。
阿斯特利亞那段平穩、聽著煩悶的接駁答鈴在耳邊響起,她原本以為這麼晚了他一定不會接,沒想到,「喀」的一聲,對方居然接起來了。
「…小玲音?怎麼了?忘記帶鑰匙?」
「我在家啦…那個…就是…有點…大人的煩惱啦…。」
「…大人的煩惱?是生活費見底了?妳還差多少,我轉帳過去。」
「不是不是啦!啊就這個…那個…有點心慌…睡不太好欸!」
玲音盡可能隱晦地形容,差點舌頭打結,這個男人真是的…提到大人的煩惱,第一時間居然以為是經濟困難…!
「...還是妳又一個人看了恐怖片?」
「沒、沒有啦哈……!」
玲音立刻否認,聲音都飄了,心虛到不行,總不能誠實地說自己現在疑似發情狀態,心慌到睡不著吧!
「那怎麼了?怎麼感覺妳有心事沒說。」
朔又問,換來玲音的一句打哈哈:
「啊…那個…沒事哈哈!抱歉打擾朔哥休息了!先這樣晚安!」
嘟…。
電話被玲音主動掛斷了。
朔不傻,聽見玲音那句「大人的煩惱」跟她略帶羞澀的聲線時,瞬間就聽懂了。
只是身為純律仲裁官,禁慾了二十多年,所有衝動都被壓成一條冷冷的直線,什麼慾望都能冷靜分析、歸檔、蓋章。
…她是希望我提供具體建議,還是只是想找個能理解的人傾訴?
朔回想過去,從十五歲踏入純律部門之後,不沾慾念,只因為是對自我與秩序的極端要求,坐上首席之位後,那更是變本加厲。
但諷刺的是,他協同Seraphix辦過無數關於情愛、出軌、戀慕失控的暴力案件,所有人體的脆弱、所有愛慾的荒謬,都在他桌上翻過一遍。
小玲音真的長大了啊。
他腦海中閃過她小時候,在仲裁官辦公室安安靜靜地寫作業,會在機構走廊上跟久瀨心羽辯論,還有那雙乾淨的、總是帶著點黏人的眼睛,現在這孩子…會在半夜主動打電話來,跟他坦承「睡不著」。
這種話,但凡任何一個身心健全的男人都會想入非非吧…真是見鬼了。
朔從書桌抽屜找到玲音家的備用鑰匙放進口袋,就怕玲音會不會一時衝動,做了錯誤的判斷…。
「...我去探望小玲音一下...Saber,幫我看家。」
朔下意識地碰了一下腰間。
「…算了,不需要帶劍。」
感應到朔的動靜,Saber的靈基這才後知後覺地實體化,帶著明知故問的態度開口:
「這時間去家訪,感覺不太對吧?」
「...仲裁官的業務也包含緊急出勤。」朔不想多做解釋,「她是我帶大的,我還是有責任。」
「喔?」Saber津津有味的挑眉,「趁這個時候讓女神對你有不同的印象也不錯啊。」
「少亂猜測,我是仲裁官,不是深夜劇場的男主角。」
話雖如此,但朔的腳步跟他平時處理重大靈災時,那種快速行軍的頻率一模一樣。
「順便打給久瀨好了…。」
他喃喃自語,掏出了手機,撥通了久瀨心羽的電話…。
結雲回到Seraphix的虛實干涉實驗室,卸了妝、換回純白制服、把頭髮綁得整整齊齊,頭上掛著隨時可以拉下就睡的眼罩,徹底回到他那觀測員的角色身分。
「Master…你玩火玩真大。」
曹子建一邊搧著風,一邊語帶戲謔地說。
數據圖譜上,玲音的生理反應曲線一直都處在難以壓抑的高峰,結雲竟然感到些許的罪惡感。
「…真的不曉得她那麼乖…是時候該讓她好睡一點了…。」
正當結雲想用一點點的干涉權限,調出「鎮定情緒補正」的指令碼緩解她的燥熱,然後就可以安然度過這個夜晚。
手指放上鍵盤的瞬間,玲音的公寓房門外,有一組人形熱源反應,身高體格與北城朔不謀而合。
他的身邊還有另一個身型瘦高的女人,酒紅色長髮、穿著短到不行的黑色西裝裙與黑絲襪,領口下兩顆扣子解開,性感得幾乎不符合純律的範疇,放眼整個阿斯特利亞,也就只有久瀨心羽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展露身材」。
「Master,稍等,情況有變。」
聽到曹子建的建言,結雲立刻停下輸入指令的動作,大驚:
「兩個純律仲裁官去女神的租屋處幹嘛?該不會是要針對我審訊吧!?不對吧!?」
「通話記錄顯示她在23點12分時打了一通電話,『通話人:北城朔。』,說是有大人的煩惱想傾訴。」
「蛤…?她打給那座冰山?在我回到崗位前還發生了多少事?」
「不多不少,就錯過了女神洗澡而已。」
媽的…。
結雲在心裡暗罵,今晚被迫加班,要是自己被供出去,那一切就都玩完了。
結雲只差沒用臉撞螢幕去驗證,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在作夢,他一邊強行壓制「查勤地獄」的衝動,一邊無法遏止自己腦袋裡浮現的各種猜想。
結雲整個人病嬌兼妄想症上身,打算動用「情緒扭轉指令」來改變局勢:
「老子可是十七歲就成為首席觀測員的天才!北城朔這時候連個見習執行官都不是!我今天不信搞不贏你!」
飛快按下ENTER,進度條才剛跑1%,馬上就跳出權限被拒的訊息框:
「警告⚠️:指令無法執行」
「偵測到使用者:虛實干涉部門 高級觀測師 影山結雲嘗試對阿斯特利亞人理協會高階人士進行干涉。」
「對象:純律部門 首席仲裁官 北城朔 Hajime.Kitashiro」
「對象:純律部門 高階仲裁官 久瀨心羽 Kobane.Kuse」
「該指令紀錄已同步上傳雙邊資料庫封存。」
「提醒:避免權限濫用與符合職能規範,重複干涉高權限人員將觸發即時監控,違者依倫理準則第18-4條送交處理。」
「Seraphix神經調控管理局 關心您的情緒健康」
結雲一看到視窗內容,整個人都絕望了,氣到雙手重重砸在光學鍵盤上,大聲飆罵:
「我勒幹你娘!」
Seraphix的觀測師們平常廣大神通、開上帝視角,把整座城市當成模擬市民、人間遊樂場在玩,可碰到阿斯特利亞那群奉命守護人理,腦袋比石頭硬的仲裁官與執行官,就通通黔驢技窮!
人理必須靠人類自己守護,這是伊斯塔市落成之初,第一批阿斯特利亞仲裁官跟水星演算科技的工程師之間的協議,也是雙方不約而同的默契。
Caster原本在一旁悠哉喝著涼茶,看到結雲氣到打鍵盤,差點沒笑噴出來。
「撞上『純律之子』跟『純律美魔女』的組合,就氣得要問爹罵娘啦?」
「這他媽太犯規了吧…竟然自帶防火牆!但這也沒關係…只要我還是她的夢中人…。」
結雲已經把朔從盟友清單踢除,現在他要煩惱的,到底誰還有成為盟友的潛力與資格。
據他所知,Rider的御主穗澤步天天排程滿滿的,並沒有積極地參與這場聖杯戰爭,還有那個極光街的遊女相川菜芽,雖然身為最危險的Berserker御主,但她天天深陷情感與金錢的泥沼,只會嘴上抱怨,從沒真正想改變。
至於昨天被抓的網紅安娜…只是個出來蹭流量的小妹妹,帳號被封之後可能也一蹶不振了吧。
天鏡院緒延那邊言論已經發酵,一夕間流失了不少粉絲,就等著他靈基崩解,或者自願退出。
「既然同樣都在極光街打混過…或許…相川小姐是個可以利用的盟友…。」
結雲雖然只在那邊混了兩年,但早就看清,極光街這種地方,人跟錢、慾望、謊話,是綁在一起賣的。
如同相川菜芽這種每天踩著高跟鞋、在霓虹底下接客又送客,能在一秒之內從臭臉轉為賣笑的女人,評判的眼光極為精準,媲美他們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觀測師。
在後巷抽菸時嘴上幹譙著「這城市的自由會吃人的」,隔天一樣貼假睫毛、畫好全妝回到那面牆底,在床上時百依百順地把腿打開,繼續演那場沒完沒了的戲。
當下了戲,卸了妝,看著被咬的紅痕,想殺了這群豬哥的念頭才是真的。
「而且…她的英靈…Berserker…跟Saber似乎出自同個典故…。」
螢幕上彈出兩個英靈解析視窗:
【Saber:XXX-X ASHLEO/基茵捷斯封神錄 因果轉生系統自發性生成 超因果獨立體】
【Berserker:OBS-I NEPHIHEL/ 基茵捷斯封神錄 神武部 人性鼓舞特化型神兵】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註解:【原設計規格:神武部部長的備用伴侶機。】
「我聽說過那個故事…有夠荒謬。」結雲的表情哭笑不得,「妮芙希爾,是那個財神爺不想發預算給神武部,然後用千分之一的預算打造一個給神武部的老婆副將吧。」
「基茵捷斯封神錄的妮芙希爾…叛天之後成為艾希利歐的二把手,要是他們意識到…要在這場聖杯戰爭中自相殘殺…。」
被這樣的情景觸動,Caster不禁唸出了他生前的詩句:
「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她們御主從者組合,一個被城市當成情緒的消耗品,一個被神武部當成備用品。」
「你這樣講,人家要是聽見會很不爽喔。」
「……還有,萬一哪天,我真的跟阿斯特利亞鬧翻的話,相川小姐鐵定很擅長『收拾爛攤子』。」
「收拾爛攤子?不怕她落井下石?反咬一口?」
聽到Caster的警告,結雲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熟悉的病態與惡意。
「極光街出來的人,最會看破這種狗屁『人理』,讓她陪我一起看這座城市的神話怎麼崩盤,她一定會笑得比誰都大聲。」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