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Moonless Bar的舊址在極光街,今年被木星娛樂集團收購走了,改名叫Starless Bar。
想當然爾,結雲也不會第一次邀約就帶玲音去極光街,但凡價值觀正常一點的人,應該不會帶有好感的女生去紅燈區。
剛好,在北工區的商業地帶,有一間簡稱為KZ的餐飲複合型店舖「KAN-ZEN」,一樓與二樓的部分提供日料與家庭料理、地下一樓則是酒吧與聯誼空間。
店舖主人和結雲在過去有私交,某些空檔時段特地借給結雲,讓他可以回憶過去與調酒的手感。
「KAN-ZEN」坐落在小巷子內,外觀是一整面墨灰色金屬帷幕,店名在門楣上以簡潔的白字浮出來,招牌套餐的廣告投影於牆上:「家常漢堡排 Set」、「燉牛肉 Set」等等。
「就是這裡。」
結雲停在店門旁邊的側邊小巷口,帶著玲音繞到一扇寫著「STAFF ONLY」的小鐵門前,這裡直接抵達地下一樓的酒吧區。
一進門,結雲立刻開了燈,天花板打的是間接光,暖白燈藏在層板裡,順著牆邊一路延伸到吧檯後方,牆面是暗色的、有刻意打蠟過,閃閃發亮。
「...哇。」玲音不禁發出一聲讚嘆。
整個地下一樓是狹長型空間,前半段是矮桌跟沙發,後半段是吧檯與高腳椅,整體通風做的不錯,空氣聞起來還算乾淨、地下室的陳年霉臭是絲毫沒有,又也許是牆角那台智能香薰機24小時不停運轉的功勞。
「隨便坐,等我一下,我弄點東西給妳吃,有什麼不吃或不能吃的嗎?」
結雲順手拿起牆上圍裙,往身上一掛,再用髮圈把長髮束起,長長的瀏海勾在耳後,背影修長骨感,加上他整個人身高其實並不矮,玲音多少可以理解為何這樣的人會被抓去當雜誌模特兒。
「都...都可以,你方便就好…我不挑食。」
她笑得有點尷尬。
結雲也笑了一下,隨即移駕到吧台後面簡易的廚房區,一邊從冰箱裡拿出預先醃好的材料,一邊思考著自己為何會被中樞塔選定為御主的原因…。
作為Seraphix的觀測與干涉人員,那些記憶與情感的痕跡,如實記錄在熾環七座的記憶核心層裡頭,他們那群機器腦袋只要有心,隨時隨地都能撈出來當茶餘飯後的笑話。
結雲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貼在領口內側的貼片,穩定地以每秒一下的頻率閃著藍光,熾環七座各個都喜歡「正大光明地偷窺」,99樓會議室現在應該已經變成狂嗨大舞廳…。
算了算了,先做飯吧,女神現在餓得飢腸轆轆了。
「…那我做一些…」結雲抬頭對吧台外的玲音說,「…漢堡排、烤蔬菜,再加一份沙拉,妳可以嗎?」
「漢堡排喔?」玲音眼睛眨了一下,閃閃發亮,「聽起來超下飯欸,嘿嘿。」
結雲被她的眼神逗笑了。
先炒香洋蔥、再把牛豬各半的絞肉排用塗好奶油的平底鍋煎。
「滋…滋…。」
奶油的香氣先衝出來,緊接著是一種多汁的、聞起來很邪門的肉香。
玲音本來老神在在,手撐著臉,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
呃…早知道先吃點蒟蒻之類的東西墊胃…有夠丟臉的啦。
「妳平常外送,自己都吃什麼?」
結雲一邊用鍋鏟輕壓肉排,聽著裡面還沒熟的回彈聲,一邊裝作閒聊。
「嗯?喔…看路上有什麼就解決啊,但為了方便通常都會隨便吃個小維解決…不然就是吃泡麵配電台吧。」
小維是維納斯便利商店的簡稱,結雲一聽,微微轉過身來。
「那今天算是比較好的一餐?」
「好多了…有一種被在乎的感覺…我那個修車的朋友啊…就整天想請我喝沙漠汽水。」
結雲的貼片快速閃爍兩下,這是玲音今天第二次在別人面前提起矢神亞蘭。
心理學方面有研究,時常掛在嘴邊的人,若不是格外在意、討厭,就是有所好感。
玲音伸了伸懶腰,緩解一下緊張,殊不知肚子又叫了一聲,她臉頰微微發紅。
「哎呀…畢竟一口氣發生那麼多事,我都覺得自己才不是外送女神,是『衰鬼女神』了。」
舉凡被亞蘭的婆媽粉絲團在高架道路上追、在海王星Tea Lab搖茶搖到爆衣…以為單純挑個衣服結果誤入劇組實境節目…遇到吃泡菜就要拔人脊椎的整骨所長,騎車騎到一半坐墊突然爆掉…等等…。
鳥事族繁不及備載。
雖說不是自己主動造成的,但這兩天被鳥事牽連的頻率實在高的離譜。
嗯,以及某個頗有既視感的社恐小哥,在自己面前噴了好多鼻血,又吐了一身咖啡,現在自己竟然坐在吧台邊,等待他煮的飯,等一下還要看他表演一手「月下逆流」。
……這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OMG…要是朔哥知道我跟剛認識的男生在這種地方…。」
一定會被抓去純律法庭問話的!
不不不,在怕什麼呢。
星見玲音,妳不是小孩子,妳已經是可以自理生活的成年人了。
當漢堡排上了桌,玲音看著肉汁與香氣四溢的主餐,整個人食指大動,刀叉一拎,開始不計形象大口大口地吃。
「…吃慢點,我準備一下喝的。」
接著,是今晚的重頭戲「月下逆流」的重現時刻。
結雲打開了玻璃酒櫃,從裡頭取出一瓶利口酒、一小瓶銀箔粉、藍柑橘糖漿、一朵蝶豆花與一片乾燥月桂葉,照著相同的手法調製一次,再倒入平底老式玻璃杯中,杯口略收,能把香氣鎖在裡頭。
整杯酒在吧檯燈下,藍底、銀波、微光閃爍,像月光穿透湖泊,直通湖底。
此杯正是結雲的作品「月下逆流」,他稍微做了改良,調淡酒精濃度、優化口感,從一口乾的shot,變成可以慢慢喝的長飲版本。
「……哇,這就是月下逆流…?」
玲音腦袋閃過一連串想讚美這杯酒的詞彙…結果話到嘴邊變成很世俗的:
「…看起來…好貴!」
「…還好啦。」結雲忍不住笑了一聲,「玲音應該不常喝酒吧?我稍微調整了濃度…不然應該喝不到一口就要睡在這裡了。」
「哇賽,這麼硬?」
玲音睜大眼睛,看著這擁有美麗外表的小星空,不敢置信。
「當初是我一個…在音樂界工作的…朋友。」
「她說缺乏創作靈感,要我幫她調一杯能激發想像力的酒,她酒量算好的,我就搖了一杯這個給她…月下逆流這名字,是她取的。」
「喔~~我聞到八卦的味道了。」
玲音眼睛微瞇,笑得有點邪惡。
「…沒什麼好八卦的啦,在極光街總會認識形形色色的人物…黑幫、性工作者、底層勞工、失戀的人…等等。」
結雲苦笑一番,一根手指放上凝珠的杯壁。
「…一開始別喝太快,抿一點就好,月下逆流的重點在於後勁。」
「聽起來就壞壞的。」
玲音雙手捧起那顆平底杯,用一眼就看得出是外行人的品酒方式…先聞一聞,然後小口地抿一抿。
前味是藍柑橘的酸甜,混著利口酒的糖感,草本的味道順著後調浮上來。
一開始跟果汁差不多,冰冰涼涼、香甜順口。
玲音眨了眨眼,感覺好像還好,可當喉嚨開始出現暖意,後勁就追上來了,那股熱慢慢往上爬到胸口,耳朵跟臉頰也跟著發燙。
玲音的表情陷入了凝滯。
「…開始了。」
結雲喃喃自語,進入觀測模式,仔細看她的神情變化。
玲音這邊只感覺有人在她背後推了一把,似乎是允許她把大腦的「道德濾鏡」關掉。
「……?」
視線彼端,矢神亞蘭開著那台懸吊會嘎吱嘎吱叫的工程維修車,穿著油漬滿身的工作服,腰間掛著單身工程師最愛聽的「早安工具人電台」。
「一顆螺絲,心鎖得牢!不要分開唷!」
咦咦咦咦…!怎麼會是那個笨蛋?
下一秒,畫面瞬間變成了純律法庭,北城朔正高座在首席仲裁官的位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聲線低如洪鐘:
「被告星見玲音,於短時間內與多名異性產生高度情感干涉。」
「對象包括但不限於…」他表情不動如山,唸得一本正經:「矢神亞蘭、影山結雲、以及若干尚待觀測之對象。」
「…欸!?我只是正常交友!」
「妳有權保持緘默,我們有證人,能證明妳提出的任何反駁無效。」
…證人?
那隻與玲音親密無間的鴨鴨,竟然被傳喚成證人!牠一臉無辜地被壓在證人席上,胸前掛著小小的識別證。
「證人鴨鴨,」朔無情地轉頭,「請問被告是否曾於短時間內,多次主動前往矢神亞蘭之工作場所、接受沙漠汽水款待?」
「嘎。(有。)」
「喂你這隻叛徒!我要求律師辯護!」
玲音咬牙切齒地崩潰道,而北城朔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木槌。
「被告,請注意用詞。」
「第二項指控,被告於 Seraphix 內部走廊,與觀測師影山結雲產生近身接觸,包含但不限於塞衛生紙進對象鼻孔、以糖果餵食、主動提出護送其回工作樓層等行為。」
「蛤…!救人也不行嗎!?」
「肅靜,本席還沒說完,隔天被告於中樞塔三十樓接受對方『咖啡噴濺攻擊』,有熾環七座作證,被告妳可接受?」
玲音生無可戀地抬頭望向陪審團的位置,七個有大有小、表情各異的浮空人影,正觀察這場荒謬的鬧劇:
「本席【戀】,認為被告星見玲音僅是展現正常交友行為,多名異性產生高度情感干涉,屬正常人際互動,建議判處無罪。」
「本席【欲】,認為資料嚴重不足,建議被告詳細補述與兩名男性肢體互動細節與床…。」
「下一位。」北城朔立刻出聲打斷。
「本席是【喜】喔!」一位金髮男孩正雀躍地揮動雙手:「目前又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只要玲音很開心就無所謂!我提議:全員無罪!」
在【喜】的身邊是頂著衝冠紅髮、表情永遠像火山爆發的【怒】。
「本席【怒】,認為被告明顯搖擺不定、優柔寡斷、缺乏本命,是不折不扣的渣女!」
「喂喂喂喂喂!你這句話就嚴重了!我哪有渣!」
玲音嚴正抗議道。
最左角落一個哭哭啼啼的幽藍人影,拎著手帕,擦著已經妝都化成熊貓眼的臉:
「本席【哀】,認為不管最後選誰,另外一邊都會很可憐…嗚…建議包含首席仲裁官三個人一起哭一哭。」
「閉嘴。」
北城朔一個眼神,馬上讓哀不敢繼續發言,接著一位陰陽怪氣的瘦高男子,用著雌雄難辨的嗓音慢慢說:
「本席【怨】,認為這些糾結、猶豫、罪惡感、全都超.好.嗑!允許被告持續產生更多修羅場,以利本席解析更多黑暗面與負面情緒。」
最後,由【靜】進行總結:
「本席【靜】在此提出見解,被告於短時間內對至少兩名異性產生顯著好感,尚未分化為單一本命,暫無法以『綠茶』或『渣』等單一標籤定義,需持續觀察。」
聽到『靜』中立無比的結語,『怒』不爽地「嘖」了一聲,戀在旁邊拍手叫好:「還是阿靜專業~。」
玲音心裡鬆了一口氣,哪怕是最強的首席仲裁官,也不能無視熾環七座的發言,正當她以為朔準備要下達無罪閉庭的判決時,事態又往更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
北城朔從主審桌下拿出一紅一藍的按鈴道具,冷酷解釋:
「被告星見玲音,於短時間內同時與兩名異性發展情感交集,本席特此開啟殘酷二選一單元…。」
「還來…!?」
玲音手緊抓被告席的欄杆,明亮刺眼的粉紅燈光猛地一照,讓玲音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身上的衣服不知在何時變成了婚紗大禮服。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我還沒有男朋友!我們是清白的!我還沒要嫁人啊!」
玲音抗議到聲音都沙啞了,但整個法庭的氣氛早就嗨到一發不可收拾,降下巨大 LED 看板,充滿綜藝效果:
【殘酷二選一★戀愛審判】
【請從以下兩名候選人中,選出一名作為『現階段最想嫁的異性』】
看板兩側燈光一閃,左邊是單手扛扳手、衣服掀到胸口,笑得如同陽光傻狗的矢神亞蘭。
右邊是穿白大褂,束起長髮、拿著平板,臉色蒼白但眼神媚到炸的影山結雲。
底下還很應景地跑出兩條「即時投票條」:
【Team 亞蘭 ❤️】■■■■■■
【Team 結雲 💙】■■■■■
兩側的陪審團,靠近亞蘭的那邊變成了全部身穿「亞蘭應援T恤」、拿著金色大聲公的婆媽;靠近結雲的那側是一整群的病嬌地雷系少女,手上拿著貼滿水鑽的應援板,上面寫「結雲哥哥我推❤️」、「YUKUMO最高ー!」等等加油標語。
現場氣氛頓時吵翻天,可怕的是,頭上已經出現了倒數的沙漏。
「10…9…8…」
十秒!?這也太硬核了吧!叫人怎麼選!?
玲音用既哀怨又委屈的眼神看著主審位置上的朔:不救我就算了,現在還跟大家起鬨是怎麼樣啦!你忍心這麼對待一手帶大的女兒嗎?
朔似乎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他法槌一打,全場立刻肅靜。
「…那就我來。」
「蛤…!?」
「我來照顧妳一輩子,夠負責了吧?」
「……什…什麼…!」
全場空氣瞬間凝固,就剩下【戀】一個人露出「哎唷我就知道會發展成這樣」的微笑:
「北城仲裁官…我早就說過嘛…真的不來當我們的戀慕對照組嗎?你的禁慾才是最色情的呢…。」
【戀】話音剛落,北城朔毫不猶豫地脫去身上的純律仲裁官大衣,裡面是一套預先穿好的白色西裝。
「這啥小啦?!」【怒】氣到從位置上跳起,手指指向行為脫序邊緣的北城朔:「仲裁官你也幫幫忙!你當純律法庭是戀愛系手遊在運營喔!?」
三方焦點的女主角玲音本人,此刻羞恥到想找洞把自己就地掩埋,只見她牙一咬,整個頭撞在被告席的欄杆上…。
「…玲音?」
「…玲音…還好嗎?」
玲音感覺有人在搖她的肩膀,眼睛睜開,才發現自己趴在吧台上睡著了,月下逆流的冰塊都融了一半。
「…小哥…你這酒…。」玲音揉揉眼睛,重新把視線聚焦。「…真的不能亂喝欸。」
結雲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一彎,輕聲回道:
「所以提醒妳要慢慢抿啊…怎麼…有見到『最放不下的那個人』嗎?」
「人嗎…沒有啦…。」玲音一邊搔頭、咯咯笑著,「就是做了個荒謬的惡夢…我變成什麼綜藝節目的女主角…超…超可怕的…。」
就算玲音沒有說,結雲早就全程觀測完、也分析完畢了。
第一個出現的男人是矢神亞蘭,對她而言,是「世界突然變得好笑一點」的起點、趣味來源,是讓日常從灰階變成彩色的人。
她對亞蘭會有好感,很正常,但應該還不到「戀慕」的程度。
第二個,是北城朔。
出場位置在審判席,權限最高,對她的人生下定義,灌輸的是秩序至上的純律教育,她現在談戀愛會綁手綁腳,除了與玲音曾經擔任見習仲裁官的背景之外,北城朔是主因。
最後才輪到自己,被塞進「二選一」的選項裡,和亞蘭一起變成候選對象,玲音把自己跟亞蘭歸類是「平等的競爭者」。
而在被逼選邊站的壓力頂點,她選擇自撞欄杆,拒絕題目本身。
…標準的逃避反應。
結雲遞上紙巾,一邊在心裡冷靜彙整資訊。
那個最令玲音「放不下」的人,結雲多少猜的到,但沒想到真的是這樣。
果然是你啊…北城仲裁官。
自從知道他是Seraphix與阿斯特利亞共同收容的「純律之子」之後,結雲本不想跟北城朔正面硬剛,一方面,北城朔是這座城市的秩序象徵,若他敗、或不幸死亡,對伊斯塔是不可逆的損失。
那自己輸了會怎麼樣?
還是能繼續過著這樣日復一日的觀測生活,繼續做他的「影山主任」,頂多…就是被玲音徹底遺忘罷了。
但聖杯戰爭結束後,玲音的下場會怎麼樣?
答案是變數,連熾環七座都暫時無法模擬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伊斯塔,這個被稱為最後淨土的自由城市。
結雲曾經嘗試搜尋伊斯塔以外的地理資料、歷史紀錄,可不論怎麼查,都只會得到一樣的「查無資料」。
他曾以為是權限不夠,現在他越來越懷疑,伊斯塔是這個星球上僅存的人類據點。
天空是真實的嗎?城市的邊界外,是不是早已被投影與重建演算法覆蓋成「理想模樣」?會不會世界其實已經滅亡了?其實我們存在的世界、包含人的概念,只是可量化的數據重構的現象…?
結雲看了看杯子裡那一汪藍光,淡淡地問:
「剩下的還要喝嗎?」
玲音盯著那杯「月下逆流」,猶豫了兩秒,以她這樣的酒量,再喝下去,八成會再被抓去純律法庭綜藝大亂鬥一次。
玲音搖搖頭,但又覺得浪費。
「要不…小哥你喝掉?」
結雲手指停在杯緣,視線慢慢從酒杯上的唇印,移到她臉上。
「…呵…這麼快就間接接吻?」結雲在玲音面前晃了晃手指,「妳神經這麼大條,真的很危險。」
「…-/////-。」
結雲只是把那顆平底杯轉了個方向,暮玫色的唇印剛好被他轉到自己這側。
修長的手指扣在杯身,指節在燈光下帶出一條一條乾淨的骨線,關節微微泛白,看得出來他其實抓得不算用力,卻莫名讓人有種被圈住的錯覺。
他先垂眼看了一瞬,長睫在眼下壓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然後抬眸,像是刻意確認一樣,和玲音對上視線:
「那我喝囉。」
玲音的眼睛盯著那條酒杯的水平線,結雲的嘴唇不偏不倚與杯緣的唇印重疊,酒液滑落,他喉頭跟著滾動,喉結上下來回,動作不快不慢,有種說不上來的魅惑感。
放下杯子的時候也頗有小心機,結雲用手指輕輕抹過杯沿,把多餘的水痕抹掉,指腹擦過那一圈被她染上去的顏色,像是不經意,又像非常清楚自己在碰什麼。
「味道還不錯。」他淡淡開口,聲線尾音有點沙,「…可能因為今天這杯,有加料。」
「什麼料?你是不是偷下藥啊?」
結雲看著她,眼尾那條煙燻妝線條在燈下勾出一點壞壞的弧度,像是笑、又不算笑:
「怎麼會,是妳的口紅啊。」
貼片在他鎖骨附近閃了一下,還來不及傳回99樓,玲音已經先炸掉了。
「……」
這根本不是社恐,是極光街純慾犯規仔吧?
「哇…小、小哥,你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一下社恐一下渣男的…我這顆小小心臟受不了啊…。」
「都說了嘛,要慢慢喝的。」
結雲笑著說,聲音懶洋洋的,透出一股莫名愜意的餘裕。
現在給點糖,印象會更深刻。
玲音感覺肩膀上有人靠了過來,一隻手從她側邊伸過來,輕輕撩開她耳旁那撮散亂下來的髮絲,是她剛剛亂動時垂落的幾縷,有些黏在臉邊、也有些貼著頸側。
結雲的指腹沒有直接碰到肌膚,卻離得極近,指尖帶起的空氣如同羽毛掃過肌膚,他慢條斯理地把那撮頭髮繫到玲音耳後,最致命的是下一秒…結雲靠在她耳邊,介於不小心與刻意為之的模糊地帶,若有似無地吹了一口氣。
玲音瞬間像被雷打到一樣僵住。
那氣息也太近了吧!?剛好從耳邊滑到後頸根本犯規!
「能再早一點…約妳出來就太好了。」
玲音瞬間炸毛,肩膀縮了一下,整個人像隻被嚇到的貓。
「小、小、小哥……!!」她趕快伸手在脖子附近抹掉當止癢,「喂喂喂你這是……!」
這酒根本不是月下逆流,是月下催情吧!
「你這樣很壞欸…都這樣騙女孩子的嗎…?我們…我們正常一點行不行…。」
玲音的身子被結雲的惡作劇弄到開始發熱,心跳150bpm以上。
「『正常一點…?』,好啦…不開玩笑了,今天算有吃飽嗎?」
語氣帶著一點壞,也出奇地認真,結雲順勢把話題收束到今晚的漢堡排。
「吃得超飽的…而且很好吃…謝謝你。」
要不是結雲最後來了一個猝不及防的突襲,玲音早就把今天這場約會打滿分了…扣分的原因,是他把自己那分不該有的念想燃起來了啊!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