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光學長——？」
叩叩，外面的人又敲了兩下門。遊光瞪著門板，半舉的右手停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為什麼不說話？在睡覺嗎？」若凰自言自語之後停了半晌，然後更加用力地敲擊門板：「遊光？遊光學長——！」
面對這隨時破門而入的氣勢，遊光下意識退了半步，發顫的右手縮了回來。一滴冷汗滑過臉頰，負載著他的猶豫不決，把整個人更加穩定地黏在原地。
「遊光學長，該起床了！如果有意識的話就答一聲啦！」
這幾個字多出顯著的不耐。若凰又持續攻擊門板將近兩分鐘，這段時間她喊了遊光的名字二十餘次，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直到遊光隱約聽見她嘆了口氣，敲門的聲音才隨之停下。
遊光呆站在房間中央，宛如驚弓之鳥，確認門外徹底沒了動靜，才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
他不是刻意無視若凰，但總覺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才好。
昨天的決鬥結束後，他整個人完全失去重心，在決鬥訓練室裡以彆扭的姿勢徹底躺平。由於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絲力氣，他只能就這麼躺在原地，等墨月和若凰再次打開那個房間。
他還沒忘記兩人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副被風吹倒、沾滿泥濘的奇葩稻草人。
當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就這麼昏昏沉沉地被兩人抬回房間，而且一回來就睡著了。回憶起來，在缺少解釋的情況下，他們肯定對自己產生了誤會。
試想打開訓練室，一個倒地的決鬥者映入眼簾，四肢無力、眼神渙散、狼狽不堪，甚至到了無法說話的地步——嗯，遊光也會認定對方不久前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換言之，在墨月和若凰的認知裡，自己不就是那個慘敗給訓練機器的決鬥者嗎？
雖然遲早要解釋的，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想到這裡，遊光也大嘆一口氣，渾渾噩噩地起身、搖搖晃晃地盥洗、慢慢悠悠地整理好儀容和牌組，準備離開房間前往圖書館。
誰知房門才打開一小縫，那狡黠的瞳孔就闖進了他的視線。
「我就知道你醒著，『織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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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的決鬥中出現了實體化怪獸嗎？」
「對，就是這樣啦。」遊光垂著肩頭，腳步和聲音一樣有氣無力。
這個瘋子，居然不出聲地站在房外堵我……正常人發現房裡沒有回應，也不可能就這樣靜悄悄地等在門口吧！？而且我整理自己的時間還挺長的欸！
「我這邊完全沒有這個問題耶，是因為墨月站在旁邊看嗎？」若凰的側馬尾規律搖晃著：「……真不公平，為什麼你的比較高級？」
「……什麼高級？」
「實體化怪獸比較有實戰的氛圍吧？」少女一邊說一邊彎下腰，試圖將身子探進遊光的視線範圍：「而且對手是實體化怪獸，就不需要戴那個醜到不行的儀器了不是嗎？雖然昨天去找你的時候你還戴著啦。」
幹嘛補上後面那句啊？遊光避開若凰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臉色明顯下沉：「一點都不好……原本以為只是怪獸投影，沒想到突然殺出實體化怪獸，要是弄不好我可能就死了。」
「如果據點裡有人因為這樣而落難，指路星的外界評價會一落千丈吧？」若凰訕笑道，總算站直身體，放棄和遊光對望：「對了，遊光學長，方便問一下你的對手是什麼牌組嗎？」
「冰結界。」
「哎呀，跟我的一樣。」若凰微不可見地挑起嘴角：「是很厲害的牌組呢，被打得破破爛爛也不丟人啦！」
「我才沒有輸！」
「沒事的遊光學長，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不是正式考試嘛！」
「我就說我沒有輸……全身沒力只是因為生命值 被壓得很低啦！」
「哦，好啦好啦。」若凰敷衍擺手。
遊光感覺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應聲斷裂，他扭頭準備提高音量，卻看見若凰的側臉疑惑地上揚。
「不過為什麼會有實體化怪獸呢？」
這個問題遊光已經自有答案，原本的一頭熱馬上冷了下來：「肯定是有連結者闖進那場決鬥裡啦！」
「說不定只是機器故障？」
「但就算故障也不可能出現實體化怪獸吧？實體化怪獸要來到我們的世界，需要回應連結者的呼喚不是嗎？」
若凰不答，瞟了他一眼。她看上去還抱持著保留意見。
不知為何這個眼神反而讓遊光有些著急：「而且那些怪獸很聽話地完成決鬥欸，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應該都是有人指揮的吧？」
「有沒有可能是你看錯了？」
「我看錯？我……」遊光的話到了口邊，卻生了鏽似的吐不出來。
他當然沒有看錯，問題是要如何向若凰佐證？
現實就是，當墨月和若凰趕到那個訓練室的時候，房裡只剩下癱倒的遊光，和再正常不過的、已經停止運作的決鬥訓練機器。就算決鬥中真的有連結者存在，當時當下也只有遊光獨自一人。
偏偏他和魔妖們都沒見到連結者本人，只有看見不應該出現的實體化怪獸。
不可能用痛覺當作藉口，因為訓練室的儀器也可以模擬怪獸攻擊的痛楚，三言兩語根本沒辦法道出兩者的差異；如果現場讓雪女他們出來幫自己作證，又怕「不知火的參謀」壓根就不相信。
左思右想，他最終閉上嘴沉默。
「當時那個訓練機器有什麼不對勁嗎？」若凰像是沒發現他的情緒，緊追不捨地問。
「嗯，」他半是自暴自棄，用著平穩的聲音如實訴說：「機器沒問題，數值沒出現顯示錯誤，決鬥也沒有中斷之類的。連對手做招的字幕都很正常出現。」
「這樣啊……」若凰扶著下巴思考一會兒，突然兩眼一瞇：「那肯定就是躲在上面那個房間了！」
「……什麼？」
若凰猛然看向遊光，抬手在半空中比劃：「訓練室裡面，不是有一個對著門口的小窗子嗎？我昨天練習完有和墨月上去看了一下，是一個小房間，大概比我們的房間小一半左右吧？」
「墨月說，那個地方是用來觀察練習情況，或者是觀摩其他連結者的訓練……總之，應該是像旁觀區或休息室之類的用途。」
這一點不難理解，遊光姑且點點頭作為回應。
「從那個窗戶可以請楚看到訓練場裡面的情形，」若凰說道，煞有介事地擠眉：「所以說，闖進決鬥的連結者只有可能待在那個地方遠程指揮吧？」
她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遊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對方快速轉變的態度。
「……妳突然相信了？」
「其實從昨天看見你的時候就感到不對勁了。」若凰停下腳步，雙手抱胸閉上眼睛：「上次和你決鬥的時候就覺得你的忍痛能力有夠噁心，看到你虛脫成那樣，不起疑心才奇怪吧？」
「而且你的觀點很有道理。照理說，卡片怪獸 要被呼喚到這個世界來，確實需要回應連結者的呼喚，應該不太可能讓那個訓練機器完成呼喚的任務才對……就算呼喚成功了，也很難想像有意識的怪獸會乖乖聽機器的指揮。」
理解了，她理解了……！
看著若凰的側臉，莫名的感動源源不絕湧進遊光的腦海中。
「所以說！」若凰猝不及防地轉動身子，一個巴掌順勢揮在遊光臉上：「先不要去圖書館了，我們去找墨月吧！」
「為什麼這麼突然啊？還有妳是故意的吧！？」
「那種小事就不要耿耿於懷啦！」回眸一笑，若凰用力拽著遊光朝走道的反方向走：「比起筆試測驗什麼的，如果據點裡出現了干擾決鬥訓練的奇怪連結者，那才是緊急事件吧？」
瞪著她的笑容，遊光的思緒卻斷了線。
他知道若凰現在並非暗藏心機、沒有在據點內設下陷阱，也無意義在此引誘自己陷入某種圈套。
但是那眉飛色舞間，隱約漏出一點影子，理所當然地飄進記憶中的平安京，組成了不知火的參謀。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