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絲網上的霜花很厚,像是一層白色的黴菌。
蓋爾把防寒面罩拉緊了一些。呼出的熱氣在面罩內側凝結成水珠,順著下巴流進衣領裡,冰冷刺骨。
手中的步槍沈甸甸的。槍管已經凍得像根冰棍,如果沒戴手套直接觸摸,皮膚會被瞬間黏住,然後撕下一層肉來。
「快走!別停下!」
前面的隊伍慢了下來。蓋爾毫不猶豫地揮下槍托。
「砰。」
槍托砸在厚重的破棉襖上,發出一聲悶響。被打倒的人是一個精靈族的老頭,耳朵尖尖的,上面長滿了凍瘡。老頭在雪地裡蠕動了兩下,沒能爬起來。
蓋爾看著他。
這是一個「燃料」。
在貝黑杜魯哥,沒有勞動力的人就是燃料。這座巨大的城市需要熱量,發電機需要燃燒東西才能運轉。木頭燒完了,煤炭挖光了,那就燒那些沒用的東西。
比如這個老頭。
「長官……饒了我……」老頭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抓住了蓋爾的靴子,「我還能幹活……我還能推車……」
蓋爾面無表情。
他抬起腳,狠狠地踩在老頭的手指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廢物就該去鍋爐裡發揮最後的價值。」
蓋爾冷冷地說道。
旁邊的兩個士兵走過來,像是拖一袋垃圾一樣,抓著老頭的腳往回收車上扔。老頭的慘叫聲在寒風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蓋爾收回視線,重新握緊了槍。
他並不恨這些精靈,也不喜歡虐待老人。他心裡沒有波瀾。這只是一份工作。就像以前在村子裡殺雞一樣,為了吃飯,手必須髒。
「喂,蓋爾。」
隊長走了過來,嘴裡叼著一根珍貴的香菸。煙頭的紅光在灰暗的空氣中顯得很刺眼。
「聽說那個『炎拳』已經毀了西邊的兩個據點了。」
隊長吐出一口煙圈,煙圈瞬間凍結消散。
「那種怪物真的存在嗎?」蓋爾問。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恭敬。
「存在的。」隊長眯起眼睛,看向遠處那灰濛濛的地平線,「全身著火的惡魔。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會變成地獄。他會燒死男人,姦殺女人,連嬰兒都不放過。那傢伙是為了毀滅人類才誕生的。」
蓋爾打了個寒顫。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所以我們要感謝貝黑杜魯哥。」隊長拍了拍身邊那厚重的混凝土牆壁,「只有這裡有神明的庇護。只有在這裡,我們才不會變成灰燼。」
蓋爾點了點頭。
是的。這裡有牆壁,有軍隊,還有最重要的——暖氣。
換班時間到了。
蓋爾交出了步槍,拖著僵硬的腿走向D區宿舍。那裡是下級士兵的居住區,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味、腳臭味和黴味。
但他喜歡這味道。這味道代表著「活著」。
他推開一扇生鏽的鐵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上下舖和一個冒著微弱熱氣的通風口。下舖躺著一個瘦弱的少年。
「哥哥……你回來了。」
少年從被子裡探出頭,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路克。」
蓋爾原本僵硬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下來。他脫下防寒服,搓熱了自己的雙手,然後握住了弟弟冰冷的手。
「今天暖氣夠嗎?」蓋爾問。
「嗯……比昨天暖和一點。」路克勉強笑了笑,隨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
蓋爾心裡一緊。
路克的病需要藥,更需要溫度。D區的暖氣是限時供應的,每天只有四個小時。為了這四個小時的溫暖,蓋爾必須在那該死的風雪裡站十個小時,必須親手把那些不想死的人送進焚化爐。
「再忍忍。」蓋爾從懷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那是他今天的午餐,他省下來了。「聽說下個月我們會被調去B區。那裡全天都有暖氣。」
路克接過餅乾,卻沒有吃。他看著蓋爾,眼神裡有一種讓蓋爾害怕的清醒。
「哥哥。」路克輕聲說,「我聽說……那些被送進去燒掉的人,也是會痛的吧?」
蓋爾的手僵住了。
「那是為了大家。」蓋爾生硬地回答,「如果不燒掉他們,這座城市就會凍結。你就會死。」
「可是……」
「沒有可是。」蓋爾打斷了弟弟,「外面的世界有惡魔。那個叫炎拳的傢伙會燒光一切。我們只能躲在這裡。為了活下去,總得有人犧牲。」
他站起身,走到通風口前,試圖感受那微弱的熱風。
那是屍體燃燒的味道。
他知道。
但他必須假裝那是希望的味道。
突然,外面的警報聲響了。那不是普通的集合哨,那是最高級別的敵襲警報。刺耳的聲音穿透了牆壁,震得人心臟發疼。
廣播裡傳來了尖銳的叫喊聲,伴隨著電流的雜音:
『緊急狀況!緊急狀況!發現高熱源反應!方位正南!距離五公里!』
『重複一遍!那不是軍隊!那是……那是移動的火災!』
蓋爾愣住了。
他看向窗外。在那個永遠只有灰白兩色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紅點。
那個紅點在燃燒。
它像是要把這漫長的黑夜撕開一道口子。
「炎拳……」
蓋爾呢喃著這個名字。
恐懼像蛇一樣爬上脊背。那個傳說中的惡魔,那個會奪走他僅有的一點點溫暖的怪物,來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弟弟。
「別怕。」
蓋爾抓起掛在牆上的備用彈匣,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我會殺了他。如果是為了保護這個房間……就算他是神,我也會殺了他。」
他衝出了房門,向著那片即將到來的地獄奔去。他不知道的是,他所維護的這個地獄,本身就已經岌岌可危。
警報聲像瘋狗一樣在走廊裡狂吠。
蓋爾抱著槍,逆著逃難的人流往D區跑。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肋骨,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廣播裡的命令很清楚:「所有戰鬥人員前往正門迎擊。」
可是他不能去。
剛才路過中央控制室的時候,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像是一把冰錐,直接刺進了他的腦髓。
『把D區和E區的供暖切斷。』
那是後勤總長官的聲音。那個擁有「發電」祝福的胖子,平日裡總是笑瞇瞇地宣傳著貝黑杜魯哥的慈愛。
『能源優先供給防禦力場和A區避難所。那些底層士兵的家屬……反正也沒什麼戰鬥力,凍死就凍死了,省下來的熱量還能多開幾槍。』
蓋爾當時停下了腳步。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座城市是方舟。這裡承諾過,只要獻上忠誠,只要變成殺人的狗,就能換來溫飽。
可是現在,方舟的主人決定把乘客扔進海裡。
「讓開!」
蓋爾撞開了一個擋路的軍官。那個軍官罵罵咧咧地拔出了手槍,但看到蓋爾那雙充血的眼睛,竟然嚇得沒敢扣扳機。
蓋爾衝到了D區宿舍門口。
這裡很安靜。
警報聲在這裡顯得很遙遠,被厚重的鐵門隔絕在外。
門把手是冰的。
那種黏手的冰冷感告訴他,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推開門。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房間裡的溫度比外面還要低,因為這裡沒有陽光,只有死寂的混凝土牆壁在吸食著餘熱。通風口已經停止了運作,像是一隻死去的黑洞。
「路克!」
蓋爾大喊。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明顯的顫抖。
沒有人回應。
他衝到下舖。被子隆起一個小小的形狀。
蓋爾顫抖著手,掀開了那條薄薄的軍用毛毯。
路克蜷縮在那裡。他的身體縮成了一團,像是還在母親子宮裡的嬰兒。他的眼睛閉著,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喂……醒醒。」
蓋爾伸手去摸弟弟的臉。
硬的。
像石頭一樣硬,像冰塊一樣冷。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表情。那是窒息般的寒冷奪走呼吸時留下的印記。
「別開玩笑了……」
蓋爾把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瘋狂地搓著路克的手,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你看,哥哥回來了。我有火……我有體溫……」
他解開自己的防寒服,把凍僵的弟弟緊緊抱在懷裡。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擁抱這具屍體,淚水流下來,滴在路克青紫色的嘴唇上,瞬間結成了冰珠。
沒用。
死亡是不可逆的。寒冷已經帶走了這個少年的靈魂。
就在五分鐘前,這個孩子還活著。就在那個胖子下達命令之前,他還有心跳。
殺死路克的,真的是外面那個叫「炎拳」的惡魔嗎?
不。
炎拳還在五公里之外。
奪走路克性命的,是這座城市。是那個承諾給予庇護的貝黑杜魯哥。是那些坐在溫暖的A區辦公室裡,隨口決定生死的「神明」。
「啊……啊啊啊啊——!!」
蓋爾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嚎叫。
他鬆開了弟弟,站了起來。
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宣傳畫。畫上畫著貝黑杜魯哥的標誌,下面寫著:「文明的最後火種」。
火種?
這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冰窖。這裡的人早就死了,心臟早就凍成了冰塊。他們只是披著人皮,在吸食同類的血來取暖。
什麼惡魔,什麼救世主。全是謊言。
既然這個世界只有冰冷是真實的,那就讓它毀滅好了。
轟——!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地面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炎拳來了。
蓋爾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步槍。
他沒有再看弟弟一眼。他不想記住路克死去的樣子。他要記住這份寒冷,這份刻骨銘心的恨意。
他推開門,走進了混亂的走廊。
士兵們都在往外跑,臉上寫滿了恐懼。他們在害怕那個燃燒的男人。
蓋爾卻笑了。
他逆著人流,走向爆炸聲最密集的方向。
既然貝黑杜魯哥給不了溫暖,那就去找那個惡魔吧。
聽說那個男人身上有永不熄滅的火。聽說靠近他的人都會被燒成灰燼。
那就太好了。
至少在變成灰燼之前,能感覺到熱。
蓋爾拉動槍栓,子彈上膛。他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作為人的光彩,只剩下一種渴望毀滅的瘋狂。
「來吧,怪物。」
他對著震動的牆壁低語。
「把這一切……把這個該死的冰庫,全部燒乾淨。」
轟隆——!
正門的合金閘門像是一塊被燒軟的巧克力,扭曲著向內倒塌。
熱浪。
那是一股足以將肺泡烤乾的熱浪,伴隨著氣流,瞬間填滿了原本冰冷的通道。
蓋爾站在防禦掩體後面,手裡的步槍滾燙得幾乎握不住。
周圍的士兵都在尖叫。有人扔掉了槍,有人跪在地上祈禱,還有人轉身逃跑。
只有蓋爾沒有動。
他睜大了眼睛,瞳孔裡倒映著那團從煙霧中走出來的火球。
那就是「炎拳」。
那不是人類。那是一具行走的焦炭骷髏。
火焰從那個生物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裡噴湧而出。肌肉在燃燒中剝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接著又在瞬間增殖、覆蓋,然後再次被燒毀。
這是一個永恆的循環。
生與死,在那具身體上同時發生。
「阻止他!開火!全體開火!」
一個穿著白色軍官服的男人在後面歇斯底里地大喊。他是A區的指揮官,平日裡總是昂著頭,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蓋爾這樣的下級士兵。
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過去。
金屬彈頭鑽進了那團火裡。
沒有用。
子彈在接觸到那個身體之前就已經融化了。紅色的銅汁滴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響。
那個燃燒的男人甚至沒有抬手防禦。他只是在走。一步,一步,沈重得像是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該死的怪物!看我的祝福!」
那個軍官衝了上去。他的手掌發出藍光,那是能夠凍結物體的「冰之祝福」。他自信滿滿,以為神賜予的力量能熄滅這來自地獄的火。
他衝到了炎拳面前。
寒氣與熱浪碰撞,爆發出巨大的白色蒸汽。
接著是慘叫。
軍官的手掌剛觸碰到火焰的邊緣,藍光就碎裂了。火焰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速度快得像閃電。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官,此刻在地上打滾,像一條被扔進油鍋的蟲子。
炎拳沒有停下腳步。
他踩過了軍官的身體。
啪嘰。
那是碳化的骨骼碎裂的聲音。軍官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一攤冒著黑煙的灰燼。
蓋爾看著這一幕。
他感覺到了。
那種從腳底板升起的戰慄感。
這就是貝黑杜魯哥引以為傲的力量?這就是所謂的「文明最後的堡壘」?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這些都顯得如此可笑。
炎拳走近了。
高溫讓周圍的混凝土牆壁開始變紅、軟化。空氣扭曲得厲害,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蓋爾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
在那張燃燒的面孔上,並沒有殺戮的快感,也沒有憤怒的猙獰。
他在哭。
淚水剛流出來就蒸發了,但在那雙只剩下眼白的眼睛裡,蓋爾看到了無盡的痛苦。
「殺了我……」
那個燃燒的男人嘴裡發出沙啞的嘶吼。
「好痛……誰來……殺了我……」
原來如此。
蓋爾放下了手裡的槍。槍身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男人不是惡魔。他也只是一個受害者。他被迫活著,被迫燃燒,被迫揹負著這該死的命運。
這和路克一樣。這和自己一樣。
大家都是在這冰冷的地獄裡掙扎求生的螻蟻。只不過這隻螻蟻身上帶著火。
周圍的士兵已經跑光了。防線崩潰了。
蓋爾卻向前邁了一步。
熱。
好熱。
皮膚開始發紅,眉毛和頭髮捲曲起來。呼吸道像是吸進了岩漿。
這種感覺真好。
這比在D區宿舍裡瑟瑟發抖要好上一萬倍。這比抱著弟弟冰冷的屍體要好上一萬倍。
這才是真實。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蓋爾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位久違的朋友。他看著那個正在毀滅一切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把這裡……」
蓋爾大聲喊道,儘管聲音瞬間被火焰的呼嘯聲淹沒。
「把這個吃人的城市,全部燒掉吧!」
炎拳似乎沒有聽見。或者說,他的意識早就被痛苦佔據了。
他繼續向前走。
火浪吞沒了蓋爾所在的掩體。
蓋爾閉上了眼睛。他沒有逃跑,也沒有祈禱。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份極致的溫暖,將他從這個寒冷的世界裡徹底解放。
天花板塌了下來。
巨大的混凝土塊砸斷了蓋爾的脊椎,把他下半身死死釘在地上。
奇怪。
沒有痛覺。
大概是因為這裡太冷了,神經在傳遞痛苦之前就已經凍結。或者,是因為那個正在靠近的熱源實在太過強烈,大腦只能處理這唯一的訊號。
蓋爾趴在碎石堆裡,努力抬起頭。
視線模糊。眼角膜似乎被高溫烤乾了。
但他看見了那一雙腳。
那一雙燃燒著永恆烈火的腳,踩在融化的地板上,留下一串黑色的焦痕。
「炎拳」走到了他的面前。
熱。
這股熱浪霸道地鑽進了蓋爾的肺葉,蒸發了血液裡的水分。身上的防寒服開始冒煙,塑膠纖維捲曲、收縮,發出難聞的焦味。
蓋爾應該感到恐懼。
這是死亡的溫度。這是地獄的業火。
可是,蓋爾笑了。
他那張被凍得青紫、佈滿冰霜的臉,在火光的照耀下,竟然恢復了一絲紅潤。
「路克……」
蓋爾呢喃著弟弟的名字。
路克死的時候那麼冷。那孩子的屍體像一塊冰,怎麼捂都捂不熱。
蓋爾一直在恨。恨這座城市的吝嗇,恨長官的謊言,恨這個冰封的世界奪走了一切溫度。
現在,補償來了。
這股熱量真實無比。它不需要配額,不需要申請,不需要出賣尊嚴去換取。它公平地給予每一個靠近的人。
雖然代價是毀滅。
「神啊……」
蓋爾伸出了手。
他那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個燃燒的男人。
他想要觸摸那團火。
哪怕只有一瞬間,他想知道在這個凍僵的世界上,極致的溫暖是什麼感覺。
指尖碰到了阿格尼小腿周圍的空氣。
轟。
手套瞬間起火。火焰順著手指攀爬,吞噬了皮膚,燒焦了肌肉。
劇痛?
或許有吧。
但在蓋爾的意識裡,那種感覺被大腦翻譯成了另一種訊號——「暖和」。
太暖和了。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就像小時候躺在夏天的草地上曬太陽。就像在那段早已模糊的記憶裡,被母親抱在懷裡。
貝黑杜魯哥的高牆倒塌了。那群虛偽的長官變成了灰。那些吃人的規則也被燒沒了。
只剩下這純粹的熱。
「謝謝……」
蓋爾看著自己的手變成焦炭,看著火舌舔舐上自己的臉龐。
眼淚流了下來,還沒落地就變成了蒸汽。
「我現在……一點也不冷了。」
他的視線被紅色填滿。意識在這一刻斷線。
阿格尼沒有停下腳步。
他依然在痛苦地嘶吼,依然在機械地邁步。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腳邊那隻螻蟻的祈禱。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根燃燒的木柴。
蓋爾的身體在幾秒鐘內化作了一堆人形的灰燼。
熱風吹過。
灰燼散開了,飄向空中,和那些死去的長官、燒毀的建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在這片廢墟之上,在這場名為「炎拳」的災難過後,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雪還在下。
雪花落在蓋爾曾經存在過的地方,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化作了一縷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