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機器抽了一張牌。
關於對方接下來的行動,遊光已經加以盤算過了。訓練機器的動作頓了幾秒鐘,像是思考的空檔過後,空氣中的文字再一次浮動起來。
以「冰結界的劍士 喬治基亞斯」與「冰結界的封魔團」進行調星,同步召喚。
果然是把效果被無效的「劍士」拿去同步召喚了……不過配上等級四的「封魔團」,也就表示……
在怪獸化身的光亮中,結冰身軀閃爍著不祥的血色,又一個龐然大物降臨在場地中央。
冰靈山的龍祖 聖槍龍(等級10/攻3300/守2700)
因為第一隻聖槍龍中了公主殿下的效果,所以決定召喚出第二隻來嗎?
居高臨下的聖槍龍瞟了遊光,隨後一聲低吟。冰霧摻和著粗重的龍息,朝著遊光迎面襲來:瞬間,雙頰和耳尖同時被凍得刺痛。
突兀感受讓遊光的思緒斷了線,遙望寒風裡矗立如高樓的巨大身體,他不自覺伸手觸碰穿戴在頭上的儀器。
這個機器的模擬功能這麼強嗎?
彷彿站在自己面前,是真真正正來自卡片世界的「龍祖」。
「……織子,那個不對勁!」強烈的龍息讓妲姬驚呼著縮起身子,順帶吹亂了雪女的聲音:「和其他敵人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某個想法在遊光腦中一閃而過,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的文字便排列成另一個句子。
通常召喚「冰結界的霜精」。
通常召喚?
如果這樣,它的手牌就不到兩張了不是嗎……
在對方最後的怪獸格上,出現一隻小型的深藍色生物。牠異常嬌小,狀似蠑螈,和其他怪獸顯得格格不入,卻不甘示弱地衝著遊光張嘴威嚇。
冰結界的霜精(等級1/協調/攻400/守200)
瞪著這隻全無威脅性的生物,遊光心上卻大大震撼,不由地愣在原地。
按照訓練機器的邏輯,它應該會優先排除眼前的危險:而自身場上可能存在的阻礙,會是「零冰雪女」和唯一的蓋牌。
在遊光的預想中,對方握有「飢鱷龍」的破壞效果,理應從兩個阻礙中選擇一個,先行破壞。
可是訓練機器的動作,卻是放棄了「飢鱷龍」的炸牌效果,選擇通常召喚?
浮空的文字仍扭動不斷,對手繼續著下一個動作。
以「冰結界的霜精」與「冰結界的虎將 韋恩」進行調星,同步召喚。
霜精應聲又從遊光的視野消失,在五個光點穿過光環之後,取而代之是一隻純白色的海豚。牠的皮膚表面被一些金屬甲冑覆蓋,雖然體型不大,眼中卻填滿了自信的光澤。
白鬥氣海豚(等級6/攻2400/守1000)
這是什麼怪獸?
心湖表面的焦慮急速擴大,戰局彷彿在剛才的瞬間完全失去控制。遊光瞪著持續排列的浮空文字,周遭資訊瞬間全被隔絕在外,腦海中只有一個問句瘋狂地增生,佔據了每一道思緒。
為什麼牌風突然改變了?
「白鬥氣海豚」的效果發動,以「零冰之魔妖 • 雪女」為對象。該怪獸的攻擊力直到回合結束前減半。
海豚發出尖銳的鳴叫,兩道憑空出現的水柱環繞在牠身旁。
它打算強行利用戰鬥破壞來解決掉公主殿下!
在上個回合的展開中,遊光沒能召喚出魔妖的同步怪獸們,零冰雪女就是目前唯一的戰力——公主殿下絕不能在這回合被解決掉。
心裡深知這一點的重要性,早在上回合他便佈置了後手:只是思緒混亂之下,操作決鬥盤的動作僵硬萬分。
「發動覆蓋的陷阱卡『魔妖變生』!捨棄一張手牌,以墓地的『波旬』為對象,將其從墓地特殊召喚!」
「接下來,連鎖發動剛才捨棄的陷阱卡效果:『不知火流 • 才華之陣』!將墓地的此卡除外,並且以場上的一隻不死族怪獸為對象,該怪獸直到回合結束前,不受此卡以外的卡片效果影響!」
「選擇『零冰之魔妖 • 雪女』!」
赤橘的焰色從雪女腳底盤旋著升起,形似那一天「妖神」昇華為「麗神」的場面。雪女的眉毛一挑,低頭看著身畔游移的火光,展露出些許不悅。
上次見到這張卡片,是在與若凰的決鬥裡——當時不知火的連結者小姐利用這個效果,把「炎神 • 不知火」變成了完全不受效果影響的超級大怪,壓迫感極高。
直到被帶回指路星之後,遊光才有機會好好研究自己的牌組。畢竟這套牌是在街邊偶然撿到的,他也很納悶為什麼這副牌裡會有一些屬於不知火的卡片,但這種效果好用的卡,總是有勝於無。
「接下來,處理連鎖二的『魔妖變生』!波旬從墓地復活!」
幾乎在波旬踏出綠色旋風的同時,白鬥氣海豚身畔的水柱猛然便衝向場上的雪女,不過立即撞上環繞著公主殿下的火焰,嘩啦一聲消失無蹤。
幸好王牌怪獸沒有受到影響。戰術的小成功使遊光稍稍回神。
「冰靈山的龍祖 聖槍龍」效果發動,對方特殊召喚怪獸時,從牌組特殊召喚一隻「冰結界」怪獸。
「等一下!我場上也有兩個效果在這一瞬間同時觸發!」他立刻接續了浮空文字,盡可能咬字清晰:「連鎖二,『波旬』上場的效果;連鎖三,有怪獸從墓地復活時,『零冰雪女』的效果發動,以『聖槍龍』為效果對象!」
連鎖,決鬥中同時或者連續發動效果時的順序處理。這也是一個規則細節,更是遊光此時的戰術憑依。
「後面接上的連鎖先行發動,首先是『零冰雪女』!『聖槍龍』的效果無效,攻擊力變成零!」
雪女催發的霜風準確擊中第二隻聖槍龍的腿部,隨著向上蔓延的白霜,牠發出一聲猛烈的哀嚎——比上回合的聖槍龍更加突兀、更加劇烈,遊光甚至產生了地面震動的錯覺。
冰靈山的龍祖 聖槍龍(攻3300→0/守2700)
他的精神又在剎那間恍惚,只能強迫自己站穩腳步。
「波旬的效果處理,從牌組攻擊表示特殊召喚『毒之魔妖 • 束脛』!」
和車夫相同的土灰色旋風裡,束脛帶著猖狂的笑容一躍而出。他揮動手中鋼鞭,興奮地在對手怪獸間來回張望。
毒之魔妖 • 束脛(等級2/協調/攻0/守2000)
接下來是聖槍龍的效果處理,但是牠被雪女搶先無效化,現在只能撐著被冰封的身體,仰天發出淒厲的低吼。
這道吼聲的穿透力更強,挾著虛弱龍息直擊遊光的心底深處。他終於再次意識到排山倒海的違和感,無法控制的目光死死抓著聖槍龍不放。
他不得不承認,連自己都意識到對方的某些怪獸很不對勁。
沒有等他回神,那行字幕理所當然地繼續組合。
發動魔法卡「冰結界的紋章」,從牌組將一隻「冰結界」怪獸加入手牌。
手牌「冰結界的依巫」發動效果,場上有冰結界怪獸存在的場合,將自身從手牌特殊召喚。
訓練機器剛檢索的手牌立刻便落在場上。那是一個小女孩外表的人形怪獸,嬌小體型讓她的衣服顯得寬鬆,淡藍色長髮輕輕披在身後,兩鬢髮尾銜接著一對精緻飾品,垂在胸前。
冰結界的依巫(等級4/攻1000/守1800)
緊接著,對方的飢鱷龍擺成了攻擊表示。
進入戰鬥階段。
攻擊表示的怪獸共有五隻:白鬥氣海豚、「飢鱷龍」、「依巫」,以及攻擊力變成零的兩隻「聖槍龍」。
聖槍龍當然沒辦法攻擊了,飢鱷龍也因為沒有手牌而剩下1000點攻擊力,只要想辦法撐過去就行。遊光一邊如此安慰自己,腦海中的念頭卻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白鬥氣海豚」攻擊「零冰之魔妖 • 雪女」。
以攻擊力2400的怪獸,主動攻擊2900的雪女。
意義不明的操作讓遊光徹底慌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訓練機器應該要著手避免危機,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自殺式的攻擊?
海豚重重撞上了雪女揮動的薙刀。隨著怪獸煙消雲散,訓練機器的生命值受到了戰鬥傷害。當然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反應波動。
訓練機器(LP8000→7500)
「白鬥氣海豚」的效果發動。此卡被破壞時,從墓地除外一隻自身以外的水屬性怪獸,此卡作為協調特殊召喚。
是為了讓海豚變成協調嗎?
也就是說,在戰鬥結束後的主要階段二,對手又多了一隻等級六的協調怪獸……
「飢鱷龍 古魚龍」攻擊「毒之魔妖 • 束脛」。
「為什麼我的攻擊力是零啊!」束脛的慘叫過後,是手臂上隱隱約約的刺痛。但是這些都沒能引起遊光的注意力。
遊光(LP8000→7000)
更多思緒紛亂湧入腦中,逐漸無法駕馭。
對手接下來要做什麼……?
「白鬥氣海豚」攻擊「翼之魔妖 • 波旬」。
強力水柱擊中了波旬,水流完美擊中遊光的正面。異常無比的疼痛頓時充盈在他全身,彷彿四肢都要因這道攻擊而撕裂;他的沉思再度被打斷,反射性地穩住身子,吃下這一記戰鬥傷害。
遊光(LP7000→5200)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戰略以外的想法又一次主導了他的全部驚恐。
簡直像是實體化怪獸的攻擊!
和「飢鱷龍」的戰鬥傷害相比,差距太多了!
難道說……
他快速掃視對方擠滿場地的怪獸們。
仔細想想,第二隻「聖槍龍」和這隻海豚都是在這回合才召喚出來的怪獸……那麼同樣在這回合特殊召喚的怪獸是……
注意力最終停留在「冰結界的依巫」。
遊光咽了咽口水。
「墓地『毒之魔妖 • 束脛』效果發動!場上的『魔妖』怪獸因戰鬥或對手效果破壞時,從墓地特殊召喚此卡!」
「我要選攻擊表示!」
束脛這次出場的第一個反應,是罵罵咧咧轉頭看向遊光:「織子,你給我解釋一下……而且為什麼我現在也是攻擊狀態!」
遊光沒空理會平安京的師父,專注瞪著那一行浮空文字。
攻擊力一千的「依巫」,攻擊力零的「束脛」。
不管這台訓練機器的設定多奇怪,也沒有不發動攻擊的理由。
「冰結界的依巫」攻擊「毒之魔妖 • 束脛」。
很好!聽著自己猛如擂鼓的心跳,遊光迅速抬頭看向對方的「依巫」。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用這個攻擊來仔細瞧瞧……
不料浮空文字崩解的同時,遊光懸著的心也狠狠漏了一拍。
少女沒有馬上攻擊,而是輕輕將頭一側。她衝著遊光綻開笑容。
那柔和溫暖的嘴角,絕不屬於沒有人性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