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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5-5:四面楚歌 Besieged on All Sides

K.I | 2026-02-06 20:30:01 | 巴幣 100 | 人氣 64


  郊區酒館中,喬恩在吧檯一個人坐著,聽聞滿酒館都在討論白馬城已淪陷,被卡奧軍攻破的消息,他卻沒有什麼反應,好像只是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喝了一大口酒,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居然失守了,十年來都沒失去過半寸領土的傳奇,就這樣結束啦!」,「好可怕,聽說他們卡奧軍閥殺人不手軟,我友人的親戚都被失蹤了呢。」,「果然沒有護國神盾,克里斯郡還是不行的,唉,當初真不該逼走他。」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酒館門口又闖入幾人,他們身披朱色兜帽與圍巾的男子,他們環視著酒館內,明顯是在找著誰。

  喬恩也察覺到這幫人,起初以為只是來討債的流氓,但那朱色兜帽仔細一想,他想起了在天繽城中遇到的那些人,連帶想起以前在克里斯郡多次遇上的:「馬庫斯,他們的人……」

  果然,那幫人很快找上喬恩,拍著他的肩膀,問道:「兄弟,很眼熟呀,住在克里斯郡麼?」

  喬恩低著頭,故意也壓低聲調:「非也,僅是旅客。」

  幾人相視而笑:「嘿嘿哈,克里斯郡現在被戰火蹂躪得難堪,怎麼可能有旅客?」,「你這傢伙,該不會就是喬恩吧?」

  喬恩深呼吸了口氣,想說些什麼,但聳了聳肩,直接一頭撞上那人,然後兩拳打倒了三人。

  「打架啦、打架!」酒館內發現有人鬥毆,立刻騷動起來,而喬恩丟下了幾枚酒錢,拾起藏在酒櫃後方的龍舌便奔逃出去,眾人看到那把巨大的紅鐵巨劍,更是嚇得譁然而退。

  「該死,追出去,快追!」,「我的鼻子好痛啊——」



  *



  克里斯郡的白馬城,過去二十多年都是飄揚著代表帝國大陸皇家軍的深青金十字雄獅旗,直到今日,城塔上的改升起了卡奧家族的黑底赤羽翼烏鴉旗。

  經歷過日前廝殺的百姓們,想逃的也不敢逃,害怕的也只能縮在家中等待奇蹟,即使卡奧軍並未屠城,也確實沒有濫殺平民,但一股瘴氣般的恐懼仍然壟罩了整座城鎮。

  卡奧家族已經進駐白馬城此處,士兵佔據了大小軍營,並逼所有皇家軍士兵也換上卡奧家族的布甲。百姓家中凡還掛有皇家軍畫作或旗幟的,也被持刀威脅必須撤除。

  白馬城堡壘樓上,杜德安走入會議廳中,輕輕拂過長桌上,一層薄薄的塵埃抹著他的指尖,他不禁諷笑道:「連結北南兩條大道的交通樞紐,白馬城,管制與守備竟然是如此散漫。這樣看的話,攻下城池的滿足心赫然驟降了。」看著牆上所貼釘的地圖與情報書,對卡奧軍的戰略也是幾個月前的資訊,並不及時。

  「主公,恕屬下打擾。」席伏行禮後進門,向杜德安問道:「城外一名布衣女子懇求相見。我等欲驅逐,但她拜託轉知您,說是『瀑布下的少女』,您將明白。」

  杜德安稍微思考了會,咧起嘴角:「是,讓她進來。」席伏行禮後離去。

  約莫過了十分鐘,席伏帶著那名全身包袱得密不透風,甚至戴著兜帽與面具的女子進來。杜德安讓席伏暫且退下,留下那名女子在會議廳中單獨會面。

  「當值戰時,妳作為一名後勤兵能如此自由地行動,甚至是投向已經淪陷的城池,說明妳也很有手段呢。」

  「少廢話。」

  她放下兜帽,摘下面具,她是芙麗,但她看著杜德安的神色不如以往懼怕,而是充斥怨懟與責備。

  「你說要讓赫奈琳遠離喬恩,你還說喬恩會安然無恙的,你怎麼能說謊?還有白馬城這麼多人的性命,你絲毫不在乎嗎?」

  「我說謊了嗎?」杜德安故作無辜的神情,即使看上去還是如此險惡,「難道喬恩現在不是四肢健全,腦袋還掛在脖子上嗎?況且,我殺了士兵以外的任何人嗎?」

  「讓他被革職後還被暴民放火燒家,逼得只能孤身離開郡城,成為浪人,你告訴我這是安然無恙嗎?」

  「小姑娘,妳有所不知。若按照我的計畫,他應該要在天繽城時就被捉起來,妳也就能一起投奔過來了,只恨我少算岳羽一手,他竟然將喬恩救走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安排妳所知道的那一晚。」

  「安排?為什麼這麼說?」

  「螞蟻不過如此,所有人都會跟著有食物的人走,而且第二隻一定跟著第一隻,第三隻永遠跟著第二隻。」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許再賣弄關子了。」

  「妳覺得那些人民,為什麼突然就忘了喬恩守護過他們十幾年?妳覺得為什麼百姓根本不懂戰爭,卻對喬恩驟然如此憤恨暴力?因為有人做給他們看。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思考,該怎麼做,所以他們跟著最先有動作的人做出一樣的舉動,說一樣的話。那麼,那些最先動作,最先憎恨喬恩的人是誰?我派的,是我安排細作在城裡散播仇恨言論,還命令他們一定在晚上召集半真半假的民眾,到喬恩家門前數落他,羞辱他,怨恨他,潑油放火,燒毀他家,逼他離開皇家軍,逼他離開克里斯郡。」

  「你……原來是你搞的鬼?你都做了什麼,現在我哥哥就這樣行方不明,要是他有三長兩短,我必與你同歸於盡!」

  杜德安伸手示意制止:「別急著恨我,若是我沒有逼走喬恩,今日戰死於白馬城的人,就是你哥哥了。」

  芙麗怒斥:「要是我哥哥真在這,你根本打不進來。且就是因為你用詭計讓他離開皇家軍,他才會被那些牽著鼻子走的無知愚民逼壓的!」

  「容我反問妳一個問題,姑娘,皇家軍真的就這麼適合妳和喬恩嗎?」杜德安靠向前,親手拉了張椅子給芙麗就坐,「如果我沒猜錯,喬恩成為皇家軍一份子,與當年赫奈琳被我帶走脫不了關係,換言之,他每多待在皇家軍一天,就是在紀念赫奈琳一天,妳能夠忍受這個事實嗎?」

  「你不要拐彎抹角,天下哪有這種事?」

  「沒有麼?那為何這十幾年來喬恩能夠盡忠職守,未曾犯任何大小之罪,從官場至民間對他人品風評極佳,卻在赫奈琳出現後,他不顧軍法,多次與她私通?即使被郡王威廉與好兄弟岳羽勸戒也不聽,難道克里斯郡沒有姿貌姣好的美女嗎?難道喬恩未曾見過任何能歌善舞的女子嗎?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赫奈琳才是他進入皇家軍的原因,所以即使他發現赫奈琳是敵人,他也把這女人的地位放在忠誠以上。」

  「你……你告訴我這些,究竟又想說什麼?我哥哥離開,我也不會背叛皇家軍,那會讓他傷心的。」

  「可妳來到皇家軍,難道就不是為了喬恩嗎?萬一喬恩所在的是卡奧家族,妳會做一樣的事嗎?」

  「我……」

  「想清楚吧,皇家軍守護的是早已內亂不堪,至現在還是群龍無首的悲慘皇室,而我們卡奧家族只相信自己,我們知道建立起自己的家園,守護自己人,而不是為了講求名正言順,在亂世中完全站不住腳,害得自己將士無辜慘死。」

  「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了……我問你,赫奈琳究竟去哪了,為什麼你突然就成為了主帥?」

  「芙麗,妳忘了麼?我本來就說她是為了讓百姓不信喬恩而登上主帥的,我也說過——我會處理她的。」

  「你該不會,真的殺了自己的女兒吧?」

  杜德安盯著她許久,突然發笑:「逗妳呢,那怎麼可能呢?她只是染上風寒了,我讓她歇著點。何況讓她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她又能當隱密的刺客了。」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怕我回去告訴威廉嗎?」

  「當然了,妳可是冒著風險來到我的城池,與我相談的人,又怎麼會背叛我呢?不,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妳聽好——我想邀請妳,加入卡奧家族。」



  *



  克里斯郡聖水城的客棧裡,岳羽一個人坐在包廂之中,靠著桌子,摀著額頭,靜靜地在房裡思考著,也自言自語著。

  「岳羽啊,現在如果你不擔起責任,克里斯郡會有更多城市淪陷的——包括你的家人,也會因此受害的。」他緊皺眉頭,長長地呼了口氣,繼續對自己說:「你不能再煩惱了,沒有時間懷疑自己,你必須趕緊走出去,好好守備聖水城,如果可以,也想想怎麼幫助其他城吧……」

  想著想著,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岳羽看著自己的破冰雙尖鎗,那是一把鎗刃皆如閃電狀,鐵質如冰晶般閃爍輝耀的稀世長鎗,是七年前北方的勢力來訪,聽聞他武藝高超,膽識過人,才特別贈送給他的寶物武器。可如今岳羽卻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因為面對如此窘境戰況,皇家軍面對卡奧家族的奇襲與大量兵力,他實在想不住保護聖水城以外的任何方式。

  「岳羽啊,你餓了。」但怎麼想,人還是得吃東西的,他隨即對門外喊道:「夥計,給我來點麵包和熱乳酪。」

  半晌,有人端著他要的切片麵包與乳酪進來,但安置在桌上後,那人忽然就把門關上,還拉上窗簾。岳羽感到異樣,卻不感緊張或欲動武,只是看著那人,她戴著黑色面紗,身著黑紗輕衣。那人確保外人看不見後,才坐在岳羽桌邊一旁,她摘下自己的面紗,露出那明媚溫婉卻故作凶惡的臉蛋:「岳羽。」

  「赫奈琳?」岳羽一邊嚼著,一邊疑惑地問:「妳為何出現在此,妳是來行刺的麼?這乳酪難道有毒?」

  「要是有毒你還吃得這麼歡,白癡。」赫奈琳發現自己又出言不遜,輕輕掌了下自己的嘴,措辭半刻後說:「聽著,現在我還是出征克里斯郡的共同主將之一,所以我不能明目張膽地去做一些事,我需要你幫忙。」

  「妳都說了妳是我的敵方大將了,我能幫上什麼忙?」

  「喬恩……」赫奈琳語氣變得溫和,也一絲悲愴,「我調查過,他沒有離開克里斯郡,至少,他還在大陸東方。」

  「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他需要……好燙!我說,為何他需要協助?」

  「我打探他的下落時,許多人都說出有除我以外的人在找他,分別是上次在天繽城出現的叛軍,在東北方山寨拐賣人口的盜賊集團,以及……」



  *



  「海寇?」

  喬恩在沿海岸看見一艘靠上岸的大船,飄揚的旗幟是以前洛爾所率領的海盜所舉的白骨藍旗。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但背後的腳步聲使他回頭,且更加確信。

  「果然,還是你們……可你們首領已死,現在為何而戰?」

  「首領?咱們現在的首領是洛吉大人,洛爾的親兒子,要死都不知道!」幾名海寇手執彎刀,挑釁嘲諷地瞪著喬恩說:「之前還聽說你是個多狠的男人,結果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啊?」,「你身邊那性感女人呢?怎麼不過來讓我操啊?」

  喬恩深呼吸了口氣,「我和你們本無仇,是你們三番兩次劫持我們的船和港口,我才必須斬殺你們的同伴。如果你們是來復仇,我勸你們不要,因為你們的其他同伴還得再次來為你們復仇,將是沒完沒了。」

  「殺不殺你倒是無所謂,我是不在乎以前那幫蠢貨。」,「反正你已經慘成這樣了,殺一條流浪狗也沒意思。」,「我們要祕密,告訴我們那個傳說的真相。」

  喬恩疑惑:「何來祕密?」

  「不許裝傻!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你要是再裝傻,我直接讓你真的死去。」

  「那容我失陪了。」喬恩舉起龍舌,大喝一聲,奮力橫斬,頓時殺退周遭所有海寇,甚至連一旁的樹幹都砍倒了。

  遠處的嘍囉察覺動靜,立刻指著喬恩與同伴所在處高喊:「那裡!樹林那邊有動靜——」,「快點過去,弄死來搗亂的傢伙!」

  喬恩見自己孤身一人,對方船上又有大砲,想起之前在船上挨了一發轟擊的疼痛,至今身體還沒完全痊癒,只好轉身逃走。

  沒想到才逃出樹林,一群黃布綁頭的盜賊恰好出現,他們一看到喬恩就高喊:「喬恩在這!那個皇家軍的狗雜種在這,所有人給我過來!」

  「還真是沒完沒了。」

  喬恩斬落駕馬衝來的一人,隨後奪其馬,朝沒有人追來的另一邊疾馳而出。

  更沒想到往這邊才行不至半分鐘,另一群朱色兜帽,銅製輕甲的叛軍又出現:「那個人是……就是喬恩.嘉倫!兄弟們,把這奸佞拿下,交回去給主公大人血祭東方天下!」

  「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

  喬恩沒想到居然同時被三方追上了,還都是自己在克里斯郡當將軍時最常打退的三方惡勢力。

  無奈之下,喬恩只得奔向更北方的深林山區,即使馬兒被凹凸不平的石頭絆倒,他自己也摔得一頭撞破大樹而流血,也得繼續往前狂奔。

  「一定要把那混帳東西抓回去給老大!」,「將那奸佞血祭於天!」,「把他抓起來,一定要拷問出祕密的真相!」



  經過將近整整一小時的不停奔逃,喬恩回頭見終於沒有人跟上來,也才終於鬆開龍舌,全身累癱在地上,跪倒氣喘吁吁。

  「咳……咳……」

  喘息了一會後,他才發現,這裡是他未曾來過的地方,一片比郊區還要更荒涼的無人地帶,周遭除了龐大如山的巨樹,將近半身高的雜草,甚至還有五顏六色而千奇百怪的野生動物。

  「這裡是哪……」

  突然,眼前的一面巨大的岩石牆壁吸引了他的目光,喬恩往前,腳步不自覺地更加靠近,他看見,這面看似是牆壁的巨岩,似乎是一道門,門上斑駁模糊的雕刻繪畫著上古的巨龍龍首,是一頭巨龍在對天吐火,似乎是象徵一段帝國大陸的傳說,是數萬年前的先世被一條從天庭墮入人間的邪龍滅世,從而才展開新世代的遠古神話。

  其中,岩壁雕刻中,邪龍的口中缺了一道劃,仔細一看,就好像這邪龍沒有舌頭一樣——想通了,喬恩赫然想通了。他看著剛才放手的龍舌巨劍,立刻回去將其拾起,回到岩壁前,然後將龍舌插入那道邪龍的缺口之中。

  彷彿地震一般,地動山搖,喬恩訝異於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好像在作夢一樣,執到眼前的岩壁確實慢慢敞開,一道不自然的藍青色極光從裏頭透出,喬恩才發覺一件事。

  「難道……」

  喬恩踏入其中,跟著那道青藍色極光的延伸指引,先是走入一條狹長而四處發光的走廊,走廊盡頭又有一道特別耀眼,猶如湧泉般由下而上的極光。

  穿過那道極光,才能看清前方是一段往下有百餘層的階梯,而越是往下,極光才逐漸散去,喬恩訝異其所目睹的一切。

  偌大如廣場,寬闊如宮殿,神殿祭壇四周從地面到牆壁都有著無法解讀的上古文字,而階梯外的三面牆邊都延伸著迷宮一般,不知有無盡頭的蜿蜒牆面。而在神殿的最中央,一座雕像平臺,刻畫著眾神龍高捧一物,而在平臺被眾神龍捧起的,是一枚與極光相通的青藍色,卻彷彿環繞著金黃氣息的透明寶玉。

  「這到底是什麼……」

  喬恩伸出手,上古寶玉的溫度,竟和結霜一樣寒冰,他嘗試取起寶玉,整座神殿便頓時失去所有來處不明的極光,喬恩趕緊將其放回去,並訝異於自己所在的這座神殿之中。

  「這就是他們都在尋找的……上古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