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士遠指引的路線,眾人穿過了盤根錯節的樹根,終於來到了島嶼的最深處。
這裡不再有泥土和岩石。四周的牆壁,是由無數具乾枯的屍體堆砌而成的。這些屍體穿著秦朝的服飾,歷經千年而不腐,因為他們的身體裡都長滿了防腐的菌絲。
而在這巨大的屍骨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令人作嘔,卻又神聖無比的巨物。
那是一尊高達百米的「肉身佛」。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佛像。 那是一個巨大到不可思議的人類(或者是某種古神),盤腿而坐在虛空中。無數根粗大的管子從島嶼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插進這尊巨人的身體裡。
管道裡輸送著從地面採集來的「養分」(人類與動物的生命力)。而從巨人的七竅中,緩緩流淌出金色的、散發著異香的液體。
那些液體匯聚在下方的一個池子裡,池子中央盛開著一朵潔白無垢的蓮花。
這就是「仙藥(外丹)」的生產線。島嶼捕食人類 -> 輸送到根部 -> 灌入這具「神屍(徐福)」體內 -> 經過神屍的轉化與提煉 -> 產出仙藥。
「這就是……徐福?」佐切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
這哪裡是得道成仙的方士。這分明是一個被禁錮了千年、求死不能的超級過濾器。
「嘻嘻嘻……有客人到了呢。」
一個溫柔、空靈,卻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從那朵白蓮花中傳來。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那是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的「神諭」。
白蓮花緩緩綻放。 一個穿著純白道袍,臉上戴著半張面具的身影,從花芯中優雅地站了起來。 他(她)的氣息,與之前的朱槿、蘭完全不同。 如果說朱槿是狂暴的雷霆,那麼眼前這個人,就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天仙之首——蓮(Rien)。
「歡迎來到,真正的極樂淨土。」蓮張開雙臂,背後那尊巨大的神屍(徐福)竟然也隨著他的動作,緩緩睜開了那雙巨大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咚! 一股無形的重壓瞬間降臨。 除了士遠和畫眉丸勉強站立,其他人竟然被這股氣勢壓得單膝跪地。
「把梅還給我吧。」 蓮輕輕抬手,空氣中的孢子瞬間凝固成一隻無形的大手,抓向了隊伍中的梅。
「休想!」 亞左弔兵衛怒吼一聲,儘管身體還在崩潰邊緣,但他那股不服輸的狂氣讓他強行掙脫了威壓。
「暴食・黑槍!」 弔兵衛將自己的手臂變成一把黑色的長槍,投擲向蓮。
蓮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根威力足以貫穿岩石的黑槍,在靠近蓮身前三米處,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停住了。然後,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堆沙礫。
「粗糙的贗品。」蓮嘆了口氣。
他看向眾人,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那種看著實驗小白鼠的憐憫。
「你們以為找到了弱點?以為學會了呼吸?」蓮輕輕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張完美無瑕,卻又充滿了非人質感的臉。
「我即是道。」
隨著這句話,周圍那尊巨大的神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條觸手從神屍身上剝離,將整個大廳封鎖得密不透風。
最終BOSS戰,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直接開啟。
面對蓮(Rien)那不可理喻的力量,任何常規攻擊都如同兒戲。
「不能硬碰硬!」畫眉丸在空中一個翻身,躲過了一道將岩石化為齏粉的光束,「撤退!這裡地形對我們太不利了!」
但在這封閉的屍骨大廳裡,哪裡還有路?所有的出口都被神屍(徐福)的觸手封死。
「沒有路,就炸出一條路!」畫眉丸看向頭頂那些輸送「養分」的粗大管道。那是連結地面與地下的動脈,裡面流淌著高濃度的液態氣。
他想起了士遠的話:「不要做燃料,要做引信。」
「槓!把妳剩下的黏液全部扔上去!要那種最易燃的!」
「嘖,那可是我的保命底牌啊!」雖然嘴上抱怨,槓的手卻沒停。她甩出數十個陶罐,精準地砸在頭頂那些半透明的管道上。
啪啦! 管道破裂,金色的液態氣洩漏出來,迅速氣化,充滿了整個大廳的上層空間。
「所有人!閉氣!找掩體!」
畫眉丸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火屬性」氣壓縮到極致,但他沒有吐出豪火球,而是僅僅彈出了一點微弱的火星。
這點火星接觸到那高濃度氣霧的瞬間。
轟隆——————!
這不是忍術,這是塵爆。連鎖反應引發了巨大的衝擊波,整個地下大廳劇烈搖晃。神屍(徐福)發出憤怒的低吼,那些封鎖出口的觸手因為衝擊而鬆動、斷裂。
而在大廳的角落,一條原本被隱藏起來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通道被炸了出來。
「那是……排泄口!」梅指著那條通道,「廢棄的……丹……從這裡排出去……」
「跳!」 沒有猶豫。佐切、畫眉丸、士遠,甚至是滿臉厭惡的弔兵衛,紛紛跳進了那條流淌著黑色淤泥的通道。
蓮看著眾人消失在排泄口,並未追擊。他優雅地揮手,將漫天的煙塵和火光抹去。 「逃進了下水道嗎?真是與你們相稱的墓地。」
排泄通道的盡頭,是一處位於蓬萊下方的巨大地下溶洞。這裡堆滿了失敗的實驗品殘骸和腐爛的藥渣。
雖然環境惡劣,但這裡複雜的地形和濃郁的腐臭味,完美掩蓋了眾人的氣息。
「咳咳……」 佐切從淤泥裡爬出來,全身都是黑色的黏液,狼狽不堪。 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眾人圍坐在一起,藉著付知點燃的微弱磷火,進行最後的戰術會議。
「正面勝率是零。」士遠一針見血,「那個叫蓮的天仙,他的『波』與那尊神屍(徐福)是連在一起的。只要神屍還在供給能量,他的氣就是無窮無盡的。」
「所以,必須拔掉電源。」畫眉丸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了蓬萊的結構圖(根據梅的描述)。
經過激烈的討論,一個瘋狂的三路分兵計畫成型了。
隊伍 A:鐵鎚組(佯攻與破壞)
成員: 亞左弔兵衛、亞左桐馬、民谷巖鐵齋、付知。
任務: 大鬧一場。 他們將從正面重新殺回蓬萊的庭院。利用弔兵衛的「不死身」和巖鐵齋的「高火力」,製造最大的動靜,吸引蓮以及其他剩餘天仙(如牡丹、朱槿的殘骸)的注意力。
付知負責提供興奮劑和止痛藥,這組人是「敢死隊」,任務是活著拖住敵人至少十五分鐘。
「哈!當誘餌嗎?」弔兵衛咧嘴一笑,牙齒森白,「正好,我還沒吃飽呢。」
隊伍 B:手術刀組(切斷供給)
成員: 佐切、士遠、努爾蓋。
任務: 斬斷臍帶。 這組人將利用士遠的感知能力,尋找神屍(徐福)與蓮之間能量傳輸的「節點」。那裡可能有重兵把守,或者有無形的結界。
佐切必須保留體力,用那一招「斷流」切斷連結。士遠負責開路和預警。
「這是一次性的機會。」士遠轉向佐切,「在妳出刀之前,我會擋下所有攻擊。妳只需要專注於那個『點』。」
隊伍 C:毒藥組(滲透與汙染)
成員: 畫眉丸、槓、梅、仙汰。
任務: 直搗黃龍(丹田破壞)。 這組人最危險。他們不打BOSS,而是要潛入神屍(徐福)的內部。 梅知道一條維護通道,可以直接進入神屍的體腔。他們的目標是將大量的「逆行毒素」(由槓的黏液和島上腐爛植物提煉)直接注入神屍的心臟,從內部讓整個能量循環系統「中毒」。
「如果成功,蓮的力量會瞬間衰弱。」畫眉丸看向槓,「妳的毒,夠猛嗎?」
「放心吧。」槓搖晃著手中的瓶子,裡面裝著令人作嘔的黑色液體,「這可是混合了我們所有人的『惡意』特調出來的。就算是神,喝了也會拉肚子。」
【蓬萊・正面戰場】
「喂!上面的偽神們!」
巖鐵齋站在破碎的廣場上,巨劍指天。「劍龍民谷巖鐵齋大爺在此!不想死的滾下來受死!」
轟! 亞左弔兵衛更加直接。他直接撞碎了一座偏殿,手裡抓著一隻驚慌失措的低級天仙隨從,當著蓮的面撕成了兩半。
「雜魚就別來送死了!」弔兵衛狂吼,「蓮!下來!讓我嚐嚐你的味道!」
蓮站在高塔之上,眉頭微皺。「愚蠢。」 他一揮手,無數道光束落下。但這次,付知提前佈置了煙霧彈和鏡面反射陷阱,光束被折射得七零八落。
雖然場面狼狽,但鐵鎚組成功拉住了仇恨。
【神屍・背部區域】
趁著前面的騷亂,佐切與士遠悄無聲息地攀爬在神屍那如山嶽般巨大的背部。這裡長滿了粗大的血管,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地震。
「找到了。」士遠停下腳步。在他前方,有一根散發著刺眼白光的「主纜線」,直接連接著神屍的脊椎與蓮所在的高塔。
但守護在那裡的,是之前被打倒、現在卻以半機械半植物形態重生的朱槿。
「又是你們……」朱槿的聲音充滿了怨毒,「休想過去。」
「努爾蓋,退後。」士遠拔刀,雖然看不見,但他的刀尖已經鎖定了朱槿的咽喉,「佐切,妳繼續往前走。這個手下敗將交給我。」
【神屍・體內】
畫眉丸一行的處境最為詭異。他們正在神屍的食道裡匍匐前進。周圍的肉壁不僅在蠕動,還分泌著強酸。
梅趴在畫眉丸背上,指引著方向:「前面……左轉……就是心室……」
「好熱。」仙汰擦著汗,這裡的溫度高達六十度。
「忍著點。」槓把毒液瓶分發給眾人,「我們現在是病毒。病毒就要有病毒的覺悟。」
突然,通道前方出現了一群沒有五官、全身白色的「白細胞」怪物。那是神屍的免疫系統。
畫眉丸眼神一冷,但他沒有結印(為了節省壽命)。他拔出了腰間的短刀,那是他從未用過的、凡鐵打造的刀。
「不用忍術。」畫眉丸輕聲說道,「用殺人的技巧。」
他在狹窄的食道中化作一道殘影,每一刀都精準地切斷怪物的肌腱。
「快走!去心臟!」
三路人馬,同時行動。這座名為「極樂淨土」的精密儀器,即將迎來它千百年來最大的一次故障。
神屍(徐福)的背部是一片荒誕的平原。腳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化皮膚,每隔幾秒鐘就會隨著巨人的呼吸而劇烈起伏。粗大的血管如同蟒蛇般在腳下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高溫。
「佐切,往前跑,不要回頭。」士遠橫刀立在路中央,那雙蒙著布條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鎖定著前方那個扭曲的怪物。
「可是士遠前輩,你的身體……」佐切擔憂地看著士遠。在之前的戰鬥中,士遠為了保護努爾蓋,背部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我是試刀人。」士遠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讓學生安心的老師的笑容,「送葬是我的本職工作。眼前這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亡靈,需要一場體面的法事。」
佐切咬了咬牙,轉身向著那根發光的「主纜線」奔去。
「想跑?」 擋在路中間的重生・朱槿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這一次的朱槿,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陰柔的美感。他的下半身與神屍的血管融合在一起,上半身則是由無數焦黑的木炭和金屬骨架拼湊而成。他的臉一半是原本的美男子,另一半則是一朵爛掉的牡丹花,花蕊中不斷噴吐著火星。
「你們這群蟲子……殺了我一次……弄髒了我的庭院……」朱槿抬起手,那隻手已經變成了一門骨質的生物大砲。
「消失吧!」
轟——! 一道混合著雷電與火焰的高壓氣柱,向著士遠和遠去的佐切轟去。這股力量足以瞬間蒸發岩石。
面對這毀滅性的一擊,士遠沒有躲避。他只是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風鈴的聲音。
在他的感知世界(波的視野)裡,這道恐怖的火柱並不是一團混亂的能量,而是由無數條震動的「弦」組成的樂譜。
「太吵了。」
士遠輕聲說道。 他手中的刀——「秋水」,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圓。
「衛善流・變式——無波之井。」
當那道毀滅的光束接觸到士遠劍圍的瞬間,奇蹟發生了。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狂暴的能量就像是落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瞬間被「吞沒」了。
不,不是吞沒。 士遠的刀尖在接觸能量的千萬分之一秒內,以極高的頻率震動,發出了與火柱完全相反的波形。正弦波與餘弦波完美抵消。
滋…… 那道恐怖的攻擊化作了一陣無害的熱風,吹起了士遠腦後的馬尾。
「什麼!?」朱槿那半張爛掉的臉露出了驚愕,「你抵消了我的氣?這不可能!人類的容量怎麼可能這麼大!」
「容量確實有限。」士遠踏前一步,木屐在硬化皮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只要找準了音調,四兩亦可撥千斤。」
「別太囂張了!」 朱槿暴怒。他身後的血管瘋狂蠕動,為他輸送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我是不死的!我有神屍的加護!就算你能擋住一次,能擋住一千次嗎?」
朱槿的身體炸裂開來,化作無數條帶刺的荊棘鞭,鋪天蓋地地向士遠抽打過來。每一根荊棘斷裂後,都會在眨眼間長出兩根新的,無窮無盡,生生不息。
這就是「木屬性」最賴皮的地方——超速再生。普通的斬擊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甚至會讓他增殖得更快。
但士遠依然在走。 他不急不緩地行走在荊棘叢林中,手中的刀光如同護體的月光。
刷、刷、刷。
凡是被士遠斬斷的荊棘,並沒有再生。傷口處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就像是瞬間經歷了百年的風化,直接變成了粉末。
「為什麼……長不出來?」朱槿恐懼了。他拼命催動氣,但傷口處的細胞像是「睡著」了一樣,對他的命令毫無反應。
「我說過了,我在為你送葬。」士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斬的不是你的肉體,而是你細胞分裂的『節奏』。」
士遠回憶起以前教導典坐的時候。『典坐,聽好了。萬物生長都有聲音。花開有花開的聲音,花落有花落的聲音。只要用劍氣強行打斷那個生長的聲音,生命就會停止。』
「該死!該死!該死!」朱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瘋狂地匯聚所有的力量,試圖將本體縮回神屍的體內逃跑。「只要回到徐福大人體內……我就能修復……」
「太晚了。」
士遠的身影消失了。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朱槿那扭曲的軀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寸。
士遠反手握刀,刀刃貼在朱槿那顆暴露在外的、半機械化的心臟上。
「這一招,是為了我的弟子。」
士遠沒有睜眼,但在他的腦海裡,典坐那傻乎乎的笑臉無比清晰。
「衛善流・奧義——」
士遠的手腕在一瞬間震動了上千次。這不是一刀,而是將一千次斬擊疊加在同一個時間點、同一個空間點上。
「……星落・千響(Thousand Echoes)。」
嗡————————!
一聲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巨大的空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朱槿的動作停滯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但下一秒。 從他的心臟開始,一道細密的裂紋迅速擴散到全身。 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骨骼、肌肉、甚至是體內流動的氣,都在這一瞬間因為共振過載而崩潰。
「啊……這就是……死亡的聲音嗎……」朱槿那半張美麗的臉龐露出了一種解脫的神色。
砰! 朱槿那龐大的身軀,在一瞬間炸成了一團極其細膩的金色粉塵。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塵歸塵,土歸土。
連再生的機會都沒有,他在細胞層面上被徹底「震碎」了。
士遠保持著出刀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直到朱槿化作的粉塵散盡,他才緩緩收刀入鞘。
「哇!」 一口鮮血從士遠口中噴出,染紅了腳下的白色皮膚。 他的耳朵、鼻孔也流出了鮮血。
「士遠!」身後的努爾蓋哭著衝上來扶住他。
「沒事……」士遠虛弱地笑了笑,身體搖搖欲墜,「只是……有些耳鳴。這首『曲子』太激烈了,對演奏者的負擔也不小啊。」
使用「千響」的代價,是士遠自身的骨骼也承受了巨大的震動負荷。他持刀的右臂骨頭已經出現了多處裂痕。
但這一切都值得。 前方,那根連接著神屍與蓮的「主纜線」,因為失去了守護者,已經完全暴露在佐切的面前。
「去吧,佐切。」 士遠在努爾蓋的攙扶下坐下,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望向前方。 「路已經通了。去切斷這罪惡的輪迴。」
佐切回頭,看著這位渾身是血卻依然優雅的盲劍客,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握緊了手中的刀,衝向了那個發光的節點。
而在她身後,士遠輕輕從懷裡掏出一塊破舊的布片(那是典坐的一角衣物),輕聲說道:「聽到了嗎,典坐?那個怪物……已經安靜了。」
【神屍(徐福)・左心室】
這是一個由暗紅色肉壁構成的巨大空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鐵鏽味和高溫蒸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沸水。 在空腔中央,懸掛著一顆如同小房子般巨大的心臟。它並非在跳動,而是在「蠕動」。無數根半透明的導管插在上面,將金色的能量泵送到島嶼的各個角落。
「該死!這些東西殺不完啊!」
槓發出崩潰的尖叫。她手中的苦無已經卷刃,全靠那身綠色的黏液在苦苦支撐。在她面前,是數十隻從肉壁上剝離下來的「白細胞(Antibodies)」。 這些怪物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是一團團白色的年糕,無視物理攻擊,一旦接觸到人體,就會像強酸一樣開始消化獵物。
「槓小姐!左邊!」仙汰推了推滿是霧氣的眼鏡,扔出幾張寫滿符咒的紙人,勉強炸開了一隻試圖偷襲的白細胞。
「別管這些雜兵了!」槓對著前方大喊,「畫眉丸!還要多久!老娘的氣要乾了!」
在心室的最深處,畫眉丸正背著梅,在那顆巨大的心臟表面奔跑。他的目標,是梅指出的那個「竇房結」——控制整個能量循環的起搏點。
「快到了……」梅的聲音微弱,「就在……那條金色的線……下面……」
畫眉丸咬緊牙關,腳下的肉壁濕滑無比。就在他舉起手中那瓶特製的「逆行毒藥」,準備刺入心臟的瞬間。
嗡。
周圍的喧囂突然消失了。槓的尖叫聲、心臟的搏動聲、怪物的嘶吼聲,全部在剎那間歸於寂靜。
畫眉丸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不在那個噁心的肉腔裡了。 腳下的觸感不是濕滑的血肉,而是乾燥、溫暖的……榻榻米。
陽光透過紙門灑進屋內,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茶香和皂角味。這是他在岩隱村的家。 不,這比那個陰暗的家要明亮得多,溫暖得多。
「夫君?」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畫眉丸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僵硬地轉過身。
結(Yui)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素淨的和服,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兔子蘋果。她的臉上沒有那道被父親燒傷的醜陋疤痕,皮膚光潔如玉,笑容完美得如同畫中的仙女。
「工作辛苦了。」結放下盤子,輕輕走到畫眉丸面前,伸出那雙沒有任何勞作痕跡的手,捧住了畫眉丸的臉。
「已經……不需要再殺人了哦。」
結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畫眉丸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為什麼要在那個骯髒的島上受苦呢?為什麼要執著於那種不存在的『赦免狀』呢?」結的臉龐湊近,眼神充滿了母性的憐憫。 「這裡就是極樂淨土。只要你點頭,我們就可以永遠在這裡生活。沒有幕府,沒有村長,也沒有……痛苦。」
畫眉丸感到眼皮沉重。是啊。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嗎?平靜、普通、和妻子在一起。他的身體開始放鬆,手中的毒藥瓶滑落了一半。
「對……這就是我想要的……」畫眉丸喃喃自語。
他抬起手,想要觸摸妻子的臉。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光滑皮膚的一瞬間,畫眉丸的手停住了。
不對。
「……妳是誰?」畫眉丸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冰冷。
眼前的「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是你的妻子啊,夫君。」
「我的妻子……」 畫眉丸看著眼前這個完美的女人,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記憶中那個臉上有著猙獰燒傷、眼神卻無比倔強的女人。是那個在他殺人歸來、滿身血腥時,依然會抱住他,說他「不是空殼」的女人。
「我的妻子,臉上有父親留下的疤痕。」畫眉丸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的手因為紡織而長滿了繭。她的脾氣其實有點倔,睡覺還會搶被子。」
畫眉丸推開了眼前這個完美的幻影。
「妳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作嘔。」「我的結,是因為那些傷痕和痛苦,才顯得真實。」
轟! 隨著畫眉丸的拒絕,周圍溫馨的房間開始崩塌。 那個完美的「結」的臉突然扭曲,變成了神屍(徐福)那張巨大的、沒有五官的面孔。
「愚蠢之人……為何拒絕極樂……」一個宏大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 「回歸大道……與我融為一體……」
無數條精神觸手試圖鑽進畫眉丸的大腦,強行修改他的記憶。
「滾出我的腦子!」 畫眉丸怒吼。這一次,他不再顧忌壽命的消耗。 他調動了體內所有的「火屬性」查克拉,並不是為了燒毀敵人,而是為了燒灼自己的神經。
用極致的痛楚,來換取極致的清醒。
「忍法・火法師——自我焚卻!」
金色的烈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燃燒,將那些試圖入侵的意志全部燒成灰燼。
「哈……哈……!」
畫眉丸猛地睜開眼。 現實世界只過了一秒鐘。 他依然趴在那顆巨大的心臟上,手中的毒藥瓶差點滑落。
「畫眉丸!?」背上的梅感覺到了畫眉丸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恐怖殺氣。
「我沒事。」 畫眉丸的七竅流出了鮮血,那是精神對抗的代價。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結是存在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因為這份痛楚是真實的。只要我還會痛,她就是真實的。」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瓶混合了槓的黏液、島上的腐爛植物、以及眾人「惡意」的黑色毒藥。
「喂,老不死的(徐福)。」畫眉丸對著腳下的心臟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吃了這個,給我把那個完美的夢……吐出來!」
噗嗤!
畫眉丸將整瓶毒藥,連同瓶子一起,狠狠地插進了心臟的「竇房結」。與此同時,他發動了火法師,將毒液加熱、氣化,讓它以最快的速度順著血液循環擴散。
咚——————!
那顆巨大的心臟猛地收縮,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這不是跳動,這是痙攣。
黑色的毒素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順著金色的血管瞬間擴散到神屍的全身。原本神聖的金光,在這一刻變成了渾濁的紫黑色。
「嘎啊啊啊啊啊!」 神屍(徐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慘叫。這聲音穿透了地層,響徹整個蓬萊。
【外部戰場:神罰中斷】
高塔之上。 正準備給予鐵鎚組(弔兵衛等人)最後一擊的蓮,動作突然僵住了。
「唔!」 蓮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了一縷黑色的血。 他身後那尊一直為他提供無窮無盡能量的「光輪」,突然閃爍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供能……切斷了?」蓮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體內的……循環被污染了?那些蟲子……鑽進了神軀裡?」
機會!
地面上的亞左弔兵衛雖然已經渾身是血,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蓮氣息的紊亂。「哈哈哈哈!看啊!神明流血了!」
弔兵衛狂笑著,一腳踩碎地面,借力衝向高塔。「沒了那個作弊的充電器,你也就是個比較硬的肉塊而已!」
而在另一邊,剛剛切斷了外部纜線的佐切,也看到了高塔上光芒的熄滅。
「畫眉丸他們成功了!」士遠雖然看不見,但他聽到了神屍痛苦的悲鳴,「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蓮的『絕對防禦』消失了。」
佐切握緊了手中的刀。她看向高塔上那個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
「最後的決戰。」 佐切深吸一口氣,將肺部殘存的孢子全部轉化為力量。 「我們去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