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妳總要跟我介紹,這些和我認知的史萊姆相差甚巨的生物,究竟是『什麼』吧?」對著這位露出「太好了」的欣喜面容的少女,亞倫繼續說。
「那當然。」雪歆寒幾乎是立刻點頭,正想解說,一旁的玲卻在這時打了岔。在她的提醒下,雪歆寒很快發現他們的確在走廊上待得有些久了,幾人這才轉移陣地,回到雪歆寒自己的房間。可接著他們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別忘了那隻巨大史萊姆可是一開門直接飛出來的,而玲更是一副被搞到虛脫的模樣。也就是說,在此前這生物究竟在房間裡造成多少狼藉,那渾身黏液又噴濺了幾次,其實並不難想像。
饒是雪歆寒這樣不拘小節的人,在目睹房間裡那幅幾乎可以稱得上災後現場的畫面時,也不由得愣住。原本純白風的簡潔房間此刻面目全非,牆面、地板、家具無一倖免,黏液的痕跡以一種毫不講理的方式昭示著某個巨大的存在曾經在這裡撒野過。
玲自然是止不住地道歉,但一向心繫著她的雪歆寒又怎會動氣?只是原本是人與寵物初次相見歡的機會,這下也不得不擱置,把注意力投入到清理房間這個當務之急上。
「還好不是昨天發生這種事。」雪歆寒笑說,要記得那時地上可是堆滿了禮物,不只精緻的服飾,還有不少華麗的裝飾品。她本身並不在意那些東西的價值,就知道一旦髒掉那些東西就不好送人了,還有這些易碎品清理起來滿麻煩的。
亞倫本想秉著隨從的義務協助,玲也同意,卻被雪歆寒一個勒令,直接連推帶趕地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強迫他先睡飽再說。至於那隻胖史萊姆,想起剛剛的畫面,雪歆寒當然沒敢讓牠和毫無強者氣息的亞倫同住,就算要處理契約和莫名融合的異變問題也是等到整理完房間之後,眼下只能先把牠留在這裡看著。
……
亞倫就這樣一連睡了數個小時。
他的精神強度無庸置疑,不然也沒法帶著雪歆寒在她的腦內世界遨遊,就是作為承載的肉體素質實在太差,這才一覺睡過了用餐時間。但無妨,對魔法師而言,睡眠永遠是最好的恢復手段,這麼一躺,他的魔力就恢復了個滿滿當當。
雖然更大的原因是亞倫的魔力量本就稀少,稀少到根本不需調整節奏,也能輕鬆回滿的程度就是了。
隨便用雪歆寒特地留下的餐點果腹,亞倫再度回到了那房間,準備迎接史萊姆女王與她的受封儀式。而這時,那間房也早已風雲變色,把先前滿室的污穢清得一乾二淨,除了寢具明顯更換過,其餘的格局幾乎與當時無異——除了一處。
亞倫看見,昨天還堆放著禮物、比例上顯得有些突兀的那塊空地,如今竟然豎起了幾根欄杆,圈出一塊獨立的區域,地上還細心地鋪上了一層草皮。那五顏六色的史萊姆們就在其中舒適地蹦跳著,擠擠撞撞,無憂無慮,用「莊園」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原來這才是這塊地方原本的用途。
「其實我很驚訝。」亞倫說。
「怎麼了?」雪歆寒挑眉,「難道我看起來像不適合養寵物的人嗎?」
「只要不是全丟給妳的玲姐姐負責,那就適合。」亞倫不緊不慢回:「我驚訝的是,就算我因為妳吃飯的樣子把妳比作『暴食史萊姆』,也沒想到妳真就在學院養了一群史萊姆。不知該說是『你們』天生契合,還是某種特意營造的幽默。」
「……那你知道……史萊姆其實也很喜歡『睡覺』嗎?」雪歆寒沒好氣回。
「咳。」玲即時打岔。
亞倫還特別發現,那看似作為「阻擋」的欄杆其實根本沒有發揮效用,有些特別活潑的史萊姆縱情一躍,輕鬆就能蹦得老高,一不留神便跳到了外頭,再憑藉自身的黏性,慢悠悠地沿著欄杆爬回去。但如果牠們真這麼靈活,那又為何還要乖乖待在裡面呢?這奇葩的畫面讓亞倫一時間摸不著頭緒,難以理解。
「因為牠們很乖。」雪歆寒是這麼說的。
作為昨日才剛遭受過「顏面攻擊」的受害者,亞倫對此顯然不太認同。話說回來,史萊姆本就屬於靈智不怎麼高明的生物,那他也無意責怪。只是怎麼看都很神奇——那幾個小時前還處於暴走狀態的巨大史萊姆,如今竟已徹底化身憨厚可愛的小胖子。即便沒有雪歆寒的安撫,也依然乖乖融入大部隊,和其他史萊姆一起嬉戲玩鬧,與先前簡直判若兩「姆」。
該說這就是史萊姆女王的統御術嗎?亞倫想。
女王的賞賜儀式如期舉行,亞倫榮獲了一份加效版的契約卷軸和加大版的史萊姆。雖說同樣的事情在他「生前」早就經手過不知道多少次,但他還是欣然接受了來自雪歆寒的第一份禮物。
他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用契約卷軸了,這倒不是因為他不養所謂的「使魔」,而是這玩意本就是留給實力不足的人準備的,藉由卷軸內的符文與魔力作為媒介,強行與各種生物締結主奴契約,從而相當程度削弱其攻擊性與不可控性。至於某些強大的存在,向來就可以直接用魔力締結契約,自然用不到卷軸。
但雪歆寒當時是連契約都沒訂就讓那隻大史萊姆安分了。房間的其他史萊姆也是,雖然都已締結了契約,但亞倫並沒有在牠們身上察覺到任何被強行操縱的痕跡。也就是說牠們的守序行為並非源自契約作用,而是自發性的,這就十分違背常理了,亞倫驚訝的是這個。
「對了亞倫。」在締結契約之前,雪歆寒彷彿不經意地叫住了他,「話說……你剛剛有先想好名字了嗎?」
「什麼名字?」亞倫愣。
「咦?真的假的……?」雪歆寒眨了眨眼,「就是……『牠』的名字啊。」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如果要說的話……」亞倫想了想,語氣相當認真,「既然我目前也沒有養別隻,以後大概也不會有,那就先用『史萊姆』來稱呼就可以了吧?這種生物的靈性雖然不高,卻對注意力的指向卻非常敏銳,即便共用同一稱呼,只要呼喚的意念夠明確,牠們自己是不會搞錯的。」
「……」
雪歆寒主僕倆對看了一眼。
「嗯?妳們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亞倫發現現場的氣氛似乎有點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