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文明與開化

Komi(貴霜雜食動物) | 2026-02-01 17:03:50 | 巴幣 20 | 人氣 109

連載中明夢啟示錄:奇譚〈大總理〉
資料夾簡介
坐上最高位的神崎並沒有更輕鬆,議會讓他忙得團團轉。神崎與圓香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挑戰呢?

建議搭配: Way Up--瘦子

    六名白襯衫紮進黑長褲的督察官,被綁在一根橫擺的竹竿上,口中叫著「救命」,哀號不止。他們即將喪命在自己最熟悉的南方大陸,為自己種種的罪行付出代價。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一名督察官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但他們將面臨的刑罰,早已是天註定。「安靜!」泰特的母親,伊美黛,拿著一柄皮鞭往他們身上打,就像他們曾經苛待過南方拒絕繳納「罰款」的人們那樣。他們總是用各式各樣的理由從南方人民身上掠奪財產,收取「罰款」就是其中之一,例如,眼睛對上他們,只要稍有不敬,即會被罰錢。他們的手段,還包括徵收重稅,後期甚至連裝都不裝了,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這六名督察官把得來的錢塞進自己口袋裡,中飽私囊。凡是不服從他們的,不是遭到鞭刑,就是被以莫須有的罪名囚禁,或者當場承受嚴刑拷打。

    他們以政府的名義來管理南方,卻橫征暴歛、貪贓枉法、強搶婦女,讓南方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的行為已經惹得天怒人怨,南方民眾壓抑的情感累積到了極點,向當地的大家族――伊爾頓家族求助。時任伊爾頓家族的家主,湯米,也就是泰特的父親,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湯米跟伊美黛夫婦倆再也無法忍受督察官的惡行,用老祖宗傳下來的祕法,私自制裁他們,還給民眾一個公道。

    「你們把人綁在竹竿上鞭打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湯米嚴厲地問道。

    「湯米大人,我還有妻兒要養,您放過我們吧,我們知錯了......」督察官的頭頭一隻眼睛被揍成熊貓眼,腫脹得只能閉著,而他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鞭痕,都是人民的憤怒。

    「你竟敢睜眼說瞎話,誰不知道你的妻子是我們南方原住民部落裡的人?你當初與她締結良緣,說要與我們南方建立友好的關係,得到他們家的土地之後卻拋妻棄子,在外面包養女人,這事大夥兒都可以作證!」伊美黛揮鞭的力道越發強勁,督察官的老大叫苦連天,喊的「救命」因為缺水而有氣無力。

    這六個人被綁在竹竿上已經三天了,而且肚子扁扁,湯米與伊美黛不讓他們吃任何東西,誰想得到立場對調以後,曾經囂張的他們居然是如此地脆弱。

    「泰特,妳過來。」湯米溫柔地呼喚著女兒。

    小時候的泰特不懂世間險惡,只是覺得奇怪,為何那六個人被五花大綁,而且形容枯槁。「爸爸,他們一直喊救命,您為何不放了他們呢?」

    「看清楚了,他們是壞人,讓我們南方人民受盡委屈,今日爸爸非得讓這六個人受到懲罰不可!」

    湯米舉起準備好的黑色手槍,槍口對著督察官老大的心臟位置,一發擊中。見到督察官絕命於此,剩下的五個人驚惶尖叫,喉嚨都快喊壞了。湯米的槍像打靶一樣,精準地朝那五個人掃射過去,至此,六人全數伏法。鮮血染紅了他們的白衣裳,血水一條一條地流下來,那驚恐萬分的死狀,深深地在泰特幼小的心靈中扎了根。

    這是一個熱鬧的夜晚,南方大自心城的家家戶戶,正為六名貪官的死而慶祝。爐烤架上烤著帶肉的骨頭架子,每個部位都被肢解,拔毛去血、火烤烹調,油脂滴進爐烤的間隙裡,飄出陣陣的焦香。

    每個來共享烤肉盛宴的人,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正等著伊爾頓家族的廚師切分肉塊到他們盤子上。南方人民載歌載舞,打著鈴鼓,被壓迫的他們終於獲得解放,好不開心。

    一方神桌上放著碳烤過的肉,左邊供著一整盤的火龍果,右邊供著一整盤的黃龍果。南方在許久以前有過在慶典以人祭天的習俗,已滅亡的女兒國把人類充當祭品,祈求國家安泰,後來這習俗也傳至大小貴族之間。人牲通常是戰俘,或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傳統上會將人牲的心臟挖出來,獻祭給母神,祭拜時要獻上二十顆心臟,左邊一盤,右邊一盤。由於此習俗太過野蠻與血腥,帝國侵吞女兒國之後,就嚴格禁止殺人獻祭了。於是南方貴族以火龍果跟黃龍果代替心臟當供品,此後也多用山豬肉代替人類。

    人祭習俗被廢止的七百年後,湯米站在神桌前,點燃薰香爐,誠敬地拜了三下。「母神在上,湯米今日已將奸賊擒獲,並且誅殺了。偉大的母神啊,在您座前的,就是這群奸賊的肉。我替天行道,給予其報應,以彰天理!」

    湯米作為伊爾頓家族的第一任男性家主,人人皆讚揚他的無私,如今官逼民反,他將塵封已久的食人習俗重新拿出來,使南方百姓大仇得報,他不確定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泰特走過來,見父親心事重重,她凝視著神桌的燭火與供品,百思不解。「爸爸,既然惡賊已經伏誅,您在擔心什麼呢?」

    「沒事,小甜心,妳跟爸爸來,爸爸給妳倒一碗肉湯。」泰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拉去家裡的前院,喝了一口肉湯,又啃了一隻肉腿,只覺得難吃至極,一直咳嗽。

    瑪琪曼家族聽聞六名督察官被殺,帶著私家軍隊,硬生生地刺破了慶典的歡樂氣氛。

    「什麼人?」湯米迅速反應過來。當時的瑪琪曼家家主,卡邁拉.瑪琪曼,指揮著傭兵舉槍射擊參加宴會的人民,不分對象,無差別地轟炸曾經美麗的亞熱帶花園。

    「貴族院已經接獲通報,說你們動用私刑,殺害了六名督察官,於是准許我們派兵來將人犯帶回。」卡邁拉不帶感情地說道。督察官遇害,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便是瑪琪曼家族,這個勢力在南方排名第一的家族。瑪琪曼一家與督察官勾結,得到了不少金錢與武器,有督察官這個靠山,瑪琪曼家族可說是獨霸一方。督察官死了,死在伊爾頓家族的手下,瑪琪曼家族好處盡失。他們以執法之名,行屠殺之實。表面像是為督察官伸冤,實則公報私仇,趁機滅了伊爾頓家族。

    勇敢的湯米與伊美黛告訴泰特,他們去去就回,但對方帶來的是軍械,憑伊爾頓家族的實力怎麼可能敵得過有政府撐腰的瑪琪曼家族。槍聲在暗夜中砰砰地迴響,上陣的伊爾頓子孫們,一個一個倒下,槍林彈雨中,湯米與伊美黛先後遇襲,父母慘死的景象烙印在泰特的腦海裡。院子裡堆滿了死屍,血染草地。幸運躲起來而逃過血洗的泰特,等這場惡戰結束後才敢出來。

    「爸......媽......醒一醒,你們醒一醒啊!」泰特聲嘶力竭,搖著湯米粗壯的臂膀,和伊美黛柔軟的雙手,但他們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之後,泰特被交給伊爾頓家族的倖存者撫養。

    父母雙雙被刺的陰影,像夢魘般困擾著泰特幾十年,只要想起當晚的情景,泰特就會情不自禁鼻酸。她的成長過程很孤獨,收養她的家庭,孩子生得多,無暇照顧到她,她被迫學會獨立,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醒一醒,泰特總指揮官,沒有您,將士們都自亂陣腳了!」

    大量的礦泉水被潑到泰特身上,她打了個驚人的噴嚏,同時整個人嚇醒過來。烈日炎炎,南方的軍隊經不起久戰,北方來的精兵也是一樣,兩邊僵持不下,躲進天然樹林裡觀察著彼此的動靜。泰特記起來了,她今天集合南方眾貴族們宣示南部統一,典禮進行到一半,北方的阿七就率著直屬貴族院的禁衛軍攻打過來,他當主將,妻子音羽是副將,這場仗來得出其不意。

    泰特先用異力穩住了現場,挾持了一名士兵。聽到泰特有難的戰鬥員南方軍,如洶湧波濤般趕過來支援。這支南方軍原本是效忠於伊爾頓家族的私家軍,國家內亂之後,由於政府要削弱貴族的權力,於是把他們全數編入政府的戰鬥員部隊之中。他們受到泰特的守法精神感召,認為自己理應跳出來阻止這場不義的戰爭,用兵器纏上異力,與阿七的軍隊拚個你死我活。泰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家的庭院會變成戰場,她先進屋聯絡神崎。

    「有這種事!」身為泰特盟友的神崎,首先聯想到的便是阿七要剿滅南方勢力,可阿七跟泰特既無恩怨,也無世仇,貴族的兵權既已收歸中央所有,阿七有什麼理由合法地興兵呢?

    「老公,阿七把禁衛軍都給叫來了,我們還是快點派兵幫忙泰特吧!」圓香慌慌張張地說。

    神崎的思考被打斷,圓香抓著他去搭總理專機,他沒辦法,撥了個號碼吩咐派駐在南方的政府軍前往泰特的住宅,與阿七作戰。合流的戰鬥員南方軍與政府軍,以人海戰術困住了禁衛軍,使他們不能靠近以泰特家為中心點十尺的範圍。天氣炎熱,兩邊的士兵們漸露疲態,不約而同地退往林蔭。泰特一方以泰特家作為據點,泰特親自上陣指揮,不料中暑暈倒在地,被人抬到屋簷下,不停地用水沖淋,才恢復了意識。

    「神崎,他們攻破營地了嗎?」全身溼答答的泰特坐起,一見到神崎便神色認真地問他。
「還沒有,政府軍與南方軍拚死抵抗,兩軍正處於休戰階段。」神崎說明道。「可惜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把他們從樹林引誘出來。泰特,妳有跟阿七撕破臉嗎?」

    「我從沒把他當作過敵人,所以我很無辜。回想起來,我大半輩子都在經歷這種無辜的事情,就跟你們說說吧。」她將父母被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神崎夫婦。瑪琪曼家族忌憚伊爾頓家族,把他們家幾乎滅門,泰特曾發過誓,一定要手刃仇人。可是當她越長越大,越察覺到訴諸武力報仇是沒有用的,因為情理之上還有法律,一旦違法,就算報了仇,因果業報也會回到自己身上,就像她父母被射死那樣。求學過程中,泰特不再講南方的方言,而是換講普通話,但她的怪腔怪調使她成為被揶揄的對象,其他的孩子瞧不起她的出身,更別說找她吃午飯或做朋友了。

    圓香跑出泰特的屋宅,接獲戰鬥員的回報,說阿七在叫陣。「怎樣,南方的野蠻人不敢出來面對自己的罪過嗎,跟你們這群土人交戰,真是有辱我尊貴的人格。野蠻人就應該被我們北方人教化,不是躲回森林繼續茹毛飲血!」阿七騎在馬上,手舉著軍刀,旁邊的音羽也幫著喊,但南方軍跟政府的聯軍寸步不離屋舍。

    「泰特,不要管他們,這是誘敵之計。」神崎說。

    「我知道,我被叫『野蠻人』叫習慣了。同學老是問我人肉的味道嚐起來怎麼樣,明明我們南方大陸已經廢除食人習俗好幾百年了,卻還是會有有心人士造謠。南方的貴族,一直都被北方看不起,北方發展得早,他們便盛氣凌人,自視甚高。」

    少女時代的泰特認知到應該把冤屈搬上法庭,而不是血債血還。還是個學生的她立志用合法的手段報仇,便開始學習與法律相關的知識,讀透每一則法條,後來考進這個國家最好的大學,拿到了南方的第一個法學博士學位。隨著見識的增廣,她了解到現實是殘酷的,殺了她家人的瑪琪曼家族,根本沒有把柄落在她手上,況且南方政府長年收受瑪琪曼家族的賄賂,司法單位也全倒向瑪琪曼家族這一邊,她要提告都不知道怎麼提告。泰特漸漸被磨平了稜角,成為了一個不愛過問是非的人,復仇之心也慢慢地冷卻了。

    瑪琪曼家族被安妮.瑪琪曼這個敗家女弄垮後,淡出了權力圈,泰特才克服多年的恐懼,重新為南方的人民站出來,並且致力於普及法治的觀念,就像她的父母湯米和伊美黛做過的那樣。

    「我覺得妳並不像野蠻人啊,妳很上進,很努力地融入大家不是嗎?阿七在說什麼?」圓香的雙手握住泰特的一隻手。

    「我學再多的社交禮儀,辦再多的茶會也沒有用,到現在還是會被叫野蠻人,只因為我來自南方。」泰特用毫無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怎麼會沒用?像我就很喜歡妳辦的茶會啊,你們的外燴團隊天才到能把南方的物產做成一道道精緻的甜點,這一點就很令人敬佩了!」圓香把她的手握得更緊,話語中的情感濃烈到泰特被嚇著了。

    「謝謝妳,圓香,妳真貼心,我後悔沒有早一點認識妳。」泰特說。她之所以常辦茶會、跟民眾聯誼是因為茶會熱鬧的氣氛,會讓她想起童年的慶典,大家高高興興的團聚在一塊,不分你我享受著美食,一方面也是為了彌補心中的缺憾,彷彿她這麼做了,腦海深處那幅噩夢般的圖畫就會消散,湯米和伊美黛仍然陪在她身邊。

    「哎,我這腦袋真是......」神崎搥了自己的頭,突然茅塞頓開:「有了!阿七約我吃飯時,他老婆音羽曾經說過,南方的貴族一旦統一,勢力將銳不可擋!他們絕對是害怕你們壯大起來,因此先率軍南下,試圖攻滅你們。」

    「你說他怕了我們這群野蠻人?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泰特信心大增,任由敵軍亂叫亂喊,她就是要消耗他們的力氣。

    阿七前幾天正愁著沒有發兵的理由,在貴族院的檔案室翻出了曾擔任過貴族院議員的人的檔案。一路找下去,發現有六個高級官員均被用紅筆標記「失蹤,可能是被南方食人族(伊爾頓家族)所害」。這下可來勁了,機靈的阿七趕緊進貴族院請命,說伊爾頓家族生性殘暴,連政府官員都敢殺,這件事情過了三十年也沒人追究。「要是繼續放縱他們,只怕哪天我們貴族院成員的性命也不保了。」

    現任貴族院院長是個不辨是非、容易受到話術操縱的人,他看阿七振振有詞,又是五人議會的一員,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話,允許他帶著禁衛軍南下,討伐伊爾頓家族。阿七順利請到軍隊,說什麼都要擊潰正融為一體的南方。

    阿七刀子舉了半天,也不見泰特領軍出來,怒喝一聲:「進攻!」接著騎乘電子馬叫大軍前行,禁衛軍個個都是死士,勇猛程度無人能比,拿攻城鎚撞破泰特屋宅的大門之後,才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正當他疑惑的時候,音羽忙喊:「不好,他們在上面!」

    子彈如雨從二樓的迴廊朝一樓往下射,大門已被反鎖,禁衛軍無處可逃,一個個都被轟成馬蜂窩。政府軍跟南方軍合作無間,只留了部分軍人的性命,阿七還想頑抗,結果泰特走下樓梯,命令家丁:「把阿七給我抓起來!」

    阿七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淪落成戰俘,雙手被反綁,嘴巴咬著黑布條,被泰特的家丁趕上庭院的祭祀台。那祭祀台像瑪雅金字塔,台子頂端一個浴缸,據說以前是用來承接人牲的血的,家丁合力把阿七丟進去。阿七此刻像隻無助的小綿羊,隨時會被餓狼獵殺。泰特說:「我正愁找不到殺人獻祭的祭品呢,剛好你來了,幫我解決了麻煩!」

    見家丁連刀都亮出來了,阿七瑟瑟發抖,尿溼了褲子。家丁拆下他咬著的布條,讓他講遺言。「別把我的心臟挖出來啊,與其讓我痛苦地死去,不如一刀殺了我!」

    「好,如你所願!」

    那刀快速地揮下。刀鋒銳利,阿七想會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他早早閉起眼睛,打算壯烈犧牲,自己竟然一點事也沒有。原來那刀子是魔術道具,並不會真的刺進人體。

    「我們每年都會選出一名慶典國王,叫他躺在這裡,但我們不會真的對他做什麼,頂多像這樣嚇唬他而已。現在你曉得我們不吃人了吧,高貴的文明人?」泰特的諷刺調調又回來了。她叫家丁給阿七鬆綁,阿七滿臉鼻涕眼淚,感到自己被羞辱,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心中的怒氣難消。

    阿七不但簽了協議投降,依照協議的內容,他還得把聖露斯法諾的鐵礦山的管理和經營權交給泰特。阿七不情不願地退兵以後,宣示典禮照常舉行。泰特變成了大英雄,在滿是鏡子的牆壁前面,南方小貴族的代表為她戴上后冠,自此,她正式成為了貴族們共同承認的領主,南方混亂的勢力終於宣告統一了。


2026-02-09 03:40:56
果然不論哪個世界,南北終究離不開爭鬥,看起來湯圓是甜還是鹹的問題已經是南北戰爭裡最溫和的一種(・∀・)(X
2026-02-09 15:41:12
在粽子的世界也是(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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