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死了,到底為什麼不動啊!」
何穆穎一進房門就將背包甩在床上,狠狠踢了椅子一腳。
自從遇見夏妤慧後,何穆穎又陸續找了幾位以前母親的高中同學,也更了解以前母親的高中生活。
但記憶石的進度上升到八十五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進展。不論他再怎麼從其他人身上聽到其他往事,那個數字就好像顯示器故障,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加上第一次段考來臨,他必須稍微做準備,避免面臨寒、暑修命運,以至於當全部科目終於考完後,剩餘時間也只剩下兩週左右。
今天,他又和另一名母親的國中同學聯繫上、雙方交流了一個晚上,數字依然停在八十五。
何穆穎撿起從背包掉出來的記憶石,一把摔在地上。
記憶石幾個彈跳滾到星野沙耶子腳邊。她緩緩撿起,一臉受傷。
「或許要收集的記憶,僅限某方面的,所以不是完全都是任務需要。」星野沙耶子低聲道。
「那我要收集哪些?」何穆穎回頭瞪一眼。
「我不知道……因為我只接到要你收集記憶的指令,沒有其他細節。」
「你還是一樣沒用嘛!」
「什麼話!我也是很想要幫忙啊!」星野沙耶子語氣中吐出憤怒。
「那就想想還要收集哪些才是有用的啊!不然我也只是在那邊浪費時間!」
何穆穎第一次看見星野沙耶子真正表達不悅的樣子,但他也正在氣頭上,還有時間壓力在,沒時間去安慰對方。
「平常我睡覺的時候不是有很多時間嗎?我可是還要上課、吃飯、念書、睡覺,不像你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每天在那邊晃來晃去!」
「你太過分了!」
星野沙耶子一把抓住何穆穎,把記憶石狠狠塞進他手裡。「神使只是幫助任務者完成任務,你不能因為進度不順利,就全部都怪到我頭上!」
「我知道你很努力了,我也很想要幫助你,但不可能什麼事情都那麼順利啊!你想想看,你許的願望是見到已經去世的人耶!我相信這麼困難的事,一定是要經過不斷地努力及犧牲,才能得到的東西。」
「如果這點挫折就讓你崩潰,那你根本沒有資格得到這樣的願望!」
星野沙耶子吼完,意識到自己失態,也不管驚嚇的何穆穎,摀著臉衝出房門,一路躲到廚房一角。
她不小心說了重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講。那打從心底泛起的意識,在情緒之下不小心脫口而出。
她真的很想幫忙,但這次真的沒有頭緒。除了一開始記憶石就存在數字,之後遇見郭漢原、利用能力看何証銘的記憶、還有和夏妤慧等人的會面,全是和郭令綺有關的回憶,沒道理不列入計算。
究竟記憶石到底還需要哪些記憶,她真的一無所知。連她都開始覺得自己沒用了。
況且最近在何穆穎睡覺的時候,自己似乎會進入一種幻想的模式,重複看到那個醫院的景象,或是教堂中舉辦婚禮的片段,還有某種令人窒息的昏暗空間。但她怎麼也看不清楚裡面人物的樣貌,也想不起來究竟和收集到的回憶片段有什麼相關。
她有時會獨自煩惱這些。她也想告訴何穆穎,但這只是徒增對方煩惱。身為神使,最重要的還是以幫助任務者為重。
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拎著公事包和一袋食物的何証銘踏進屋內。星野沙耶子有注意到,何証銘似乎不管什麼時間點回到家,總是會帶著晚餐,然後獨自在空曠的餐桌上吃。
據何穆穎說,以前何証銘會在吃飯的時候把他叫到餐桌上,問當天學校的狀況。一開始何穆穎還很興奮分享許多事,但見何証銘沒有太多反應,甚至還潑了他冷水,就漸漸開始找藉口不去,後來何証銘也就沒再這樣做了。
何証銘很快地解決晚餐,脫下工作服離開餐廳。星野沙耶子猜想他應該是去陽台照料那些植株。
過一陣何穆穎拿著一個杯子來到餐廳,原本要轉向廚房,視線卻在陽台停留了一陣,接著他深呼吸幾口氣,放下杯子,往廚房的反方向走去。
星野沙耶子拍了拍雙頰,提醒自己振作後也跟了上去,看見何穆穎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動物,慢慢地接近在陽台澆水的何証銘。
「爸,這些花是你為了媽媽種的嗎?」
何証銘回頭,放下手邊工作,直盯著何穆穎。
「我看媽媽的照片,背景好像有類似的花。」何穆穎解釋,用力把緊張到快衝到喉嚨的心臟嚥下。
「紫鬱金香。」何証銘觸碰一朵花瓣,輕聲道。「她很喜歡,也很配。」
「我們也曾經在照片那個地方,約定過一些事。」
何証銘沒有直接回應,但何穆穎之前在父親記憶中看見的花海,以及父親拍下的照片,就知道這些花的意義。
何穆穎感覺,今天父親已經比平常願意多說一些話,似乎比較可以溝通。
「可以教我怎麼照顧這些花嗎?」
老實說,他對園藝興趣一般。但如果可以因為這件事增加對母親的連結,也可以讓父子關係變好一些的話,他願意去做。
「……」何証銘沒有回答,只是從旁邊櫃子中拿出一只白色袋子。
「現在它在開花期,所以除了澆水,還要給它一點肥料。」何証銘從袋子開口中倒出一些到手中,撒在土壤周遭。「如果是芽的話就還不用。」
何穆穎接過一點肥料,也像父親那樣撒在其他盆栽上。然後他再從父親那邊接過澆花壺,讓水灑落在植株。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何穆穎第一次覺得,有和父親一起努力的感覺,胸口有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湧上。
他真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夠停留久一點,也很希望父親能維持這樣的態度對待他。
「聽說你最近都在找令綺以前的同學。」何証銘在快結束時突然出聲。
何穆穎頓了一下,緩緩回頭。「嗯。」
「有很多收穫嗎?」
「至少知道以前媽媽是怎麼樣的人。」
「嗯,有些可能連我都不知道。」何証銘把雙手的泥土拍掉。「你怎麼會想知道令綺學生時期的事?」
「就,知道越多,才能了解媽媽是怎麼樣的人。」
「也對。她們應該都很健談。」
「那你有其他想跟我說的嗎?」
何穆穎直直盯著何証銘,希望在今天有良性的互動後,對方也能夠打開心房。
「你想知道什麼?」
「任何事。」何穆穎也把手上的土屑剝掉。「媽媽平常的生活、為什麼會跟你結婚,還有對我的想法之類的。」
「是嗎。」何証銘把陽台的紗窗打開,示意何穆穎先進屋內。「其實因為我們都滿忙的,尤其我又是在外科,常常要值班,所以令綺很獨立。我跟她的對話除了工作相關的事,大概就是對家庭的規劃。」
「因為我們對組成家庭有嚮往,個性上也滿互補的,所以就交往,然後結婚。」
「有時候我們會出去走走,國內國外都有。」何証銘說。「她喜歡拍照。」
父親說得很簡單,但何穆穎知道其中還有很多故事,不像表面話語那樣地平淡。只是對方沒有表現出來。
但或許只要再深入探討,就會讓父親激起思念情緒。然後對方為了不在自己面前失態,就會防衛性建立一道堅固的鐵壁。
他以前就是一直看著那牆壁,反射的冷光讓他認為自己無法接近。但自從看過父親的記憶,似乎能慢慢感受到,被阻隔起來的那股溫度。
幸好自己選擇父親作為唯一一次看記憶機會,不然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也無法下定決心和對方再做一次溝通。
最近進度停滯,父親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任務線索,可能得靠自己問出。現在為了目標,他也只能豁出去。
「我想知道具體的事情,還有你們說過的話。」何穆穎說。「我已經知道媽媽是一個溫柔、又善於幫助的人,但是她在懷我的時候,應該有其他想法吧?應該會跟你說吧?」
「因為沒有影片或其他東西,我也只能用問的。」
「嗯。」何証銘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洗手。「不過,或許我用寫的會比較清楚。我想好再給你吧。」
「好。」何穆穎心喜,有總比沒有好。不過他突然想到時間已經有點吃緊了,又補充道:「可以的話,越快越好。」
何証銘停下動作,任由水柱沖刷雙手,就這樣靜滯好一陣,才緩緩關掉水龍頭,抬頭。
「雖然我現在說的話,在你耳裡可能是個奇怪的笑話。」何証銘擦完手,向前靠近何穆穎一步。
「但如果,你有被一個人,可能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女子,要求收集什麼東西,勸你趕快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