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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手殘回憶錄 第六章 第五十二幕 夜路驚魂

臨風慕筆 | 2026-01-31 07:00:04 | 巴幣 106 | 人氣 81


第五十二幕:夜路驚魂
 
 
       有時候,恐懼的來源未必真是「可怕」的事物。
 
       在不同人眼裡,對於可怕的感覺也有著不同的詮釋,就像在面對不同食物時有不同的味覺反應,這件事其實並沒有所謂的標準,會讓人心中產生恐懼情緒的源頭,也沒有一個絕對的形象。
 
       夜晚時,出現在身後的狗。
 
       白天與晚上遇見的敵人完全不同,夜晚時分更容易會遇到狂暴化,又或者是攻擊慾望更高的敵人。諸如此類的設定,在遊戲裡並不少見。
 
       就算面前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野狗,實際上他們對自己也沒有表現任何攻擊的意圖。但看到他們一致面朝自己,瞳孔無聲地閃爍著光芒時,還是會讓建箴感到不寒而慄。
 
       倒不是真的不冷,秋天的氣溫加上凌晨天色未明的夜風,總令人不禁直打哆嗦。可自己所感受到的不只是體感上的冷,而是某種脊背打顫的寒意。
 
       ……
 
       若現在自己所面對的是一群人的話,搞不好自己會努力扭曲著臉,露出尷尬的笑容,腦袋飛速運轉著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但野狗儼然是不可能理解這種舉動的,反倒可能會因為察覺到視線而變得警戒。
 
       意識到眼神交會的瞬間,建箴便立刻別開了視線。
 
       就算只有一隻野狗,說不定自己都未必能應付得來,更別提一次面對快要接近二位數左右的數量。要是此時牠們一擁而上,自己肯定只有抱頭鼠竄的份。
 
       野狗體型不大,但隨著路燈斜照,影子被拉長數倍之後,看上去彷彿像緩緩朝自己靠近的狼群,又像是在某些遊戲裡蟄伏於黑暗中的嗜血魔物。
 
       建箴可以感覺得到,自己剛才的心臟似乎短暫地停頓了一秒,他必須鼓起極大的勇氣,才能勉強壓抑住自己不立刻轉頭拔腿狂奔的衝動。
 
       如果這時跑起來的話,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景呢?
 
       就算建箴心中的確產生了那樣的念頭,但他也始終試著穩定自身的情緒,盡可能地保持冷靜。不能正面衝突、也不能拔腿狂奔,必須緩慢地移動腳步,逐漸離開牠們的視線範圍外。
 
       吸進肺裡的空氣是冷的,建箴卻感到背脊正微微發熱,甚至出了點冷汗。
 
       若問自己怕不怕狗,建箴多少有些答不上來。
 
       以前小時候乘坐機車時,自己的小腿肚被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野狗咬了一口,或許因為機車的車速,傷口並不深,沒有過多的出血,然而兩個穿洞的齒痕依舊清晰。而比起傷口流血的問題,狂犬病和破傷風的問題似乎更令大人憂心。
 
       知曉狂犬病極高的致死率已經是後來的事了,雖然幸運的是,當時被咬的傷口並沒有帶來什麼後遺症,但建箴後來見到狗時,難免還是會感到心有餘悸。就算不至於看到狗就驚慌失措,但過去曾經發生的事情,依然在心頭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陰影。
 
       平時倒還好,但若是迎面和野狗面對面,或者見到路邊的狗突然伏下身子猙獰低吼的模樣,建箴便會不禁聯想到過去的事情。即便臉上沒有露出特別明顯的情緒變化,內心還是會不自覺地感到害怕。
 
       相對於自己內心的複雜變化,野狗群們反倒顯得相當平靜,就像在表示這時間點居然會遇見醒著的人類著實稀奇,卻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大驚小怪的事情。
 
       說真的,如果那群野狗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嗚咽嚎叫起來,建箴覺得自己的腦袋肯定會直接當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怕身後的野狗猛然亮出生命條,隨後蕭瑟的風聲中突然響起一陣悲愴史詩的背景音樂。
 
       ……扯遠了,但他確實只能以這種方式緩和自己的心情。
 
       儘管他對於「遇到困難時就想些愉快的事情」這樣的說法不以為然,但比起疑神疑鬼、胡思亂想的焦慮,這麼做的確能讓自己更放鬆得多。
 
       必須要放鬆,但卻又不能完全放鬆。
 
       看不清前路,不平的地勢使他腳步踉蹌,每一步的動作都顯得僵硬。
 
       在野狗眼裡,自己肯定是個奇怪的人類吧。
 
       此時建箴的心情相當狼狽,既害怕又擔心,卻又不得不保持鎮定,不能將內心此刻的情緒全面表現出來,還必須控制好自己的身體,別因為恐懼而拔腿狂奔。
 
       終於……在建箴憑印象走過光線昏暗十字路口,順著馬路的坡道圓弧轉過彎後,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終於越來越輕,慢慢地沒入身後的黑暗中。
 
       看來是感到無趣,於是不再選擇跟隨了吧。
 
       然而,危機就這麼解除了嗎?
 
       事實上……並沒有。
 
       就算沒了現實中急切迫近的威脅,心底的恐懼仍未完全消除。
 
       建箴知道,拐彎後會緊接著一個長下坡,之後就能夠在下個十字路口見到實習的牧場,而那座傳聞中曾經發生過事件的人工湖,便在道路的另一側邊。
 
       建箴吞了吞口水,即使心中有些害怕,卻仍然半瞇著眼用視線的餘光掃視印象裡人工湖的方向。
 
       果然什麼都看不到嗎?
 
       明知看不到才應該是正常的,自己也沒有成為見證靈異故事目擊者的想法。要是這時候好死不死剛好瞥到飄然而過的白色身影,或者從耳朵旁傳來輕聲呢喃的細語,那絕對不是什麼能夠笑得出來的事情。
 
       建箴以前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有些人在看恐怖電影的時候,明明會被突然竄出的Jump scare給嚇得半死,卻還是會透過手指遮起的隙縫中悄悄地看著接下來的劇情。
 
       然而當自己同樣身歷其境般在如此充滿氣氛的環境中時,卻好像也稍微能夠理解其中的原由。
 
       怕是一回事,但就算怕,腦袋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知道當前的情況。
 
       並非是必須直面恐懼那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單純覺得如果真的看到了一些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睜大眼睛觀察周遭的情況,賭賭看自己是不是還有最後一絲逃出生天的希望。
 
       反正野狗自己肯定是跑不過的,而如果對象是阿飄的話……畢竟自己也沒有試著比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對吧?
 
       當建箴認真考慮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時,他看到視線的遠方極限處,似乎有道模糊的身影,正筆直朝著自己的方向移動過來。
 
       看錯了……吧?
 
       建箴用手抹了抹臉,覺得肯定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加上早上的腦袋還不清醒,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視。乾脆把眼睛睜大看個仔細,證明那只是錯覺,也避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不是錯覺。
 
       儘管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所以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確實可以看到有團身影,迎面朝自己不斷逼近過來。
 
       「我X!不會真的被自己碰到了吧!」建箴暗罵。
 
       憑自己在遊戲裡壞事心想事成的經驗,建箴很難說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畢竟很多時候都是這樣,越是害怕什麼、越是不想要某件事情發生,現實就越會無情地朝著那樣的走向發展。
 
       人說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就算諺語有它自成的道理,但這可是自己第一回走夜路啊!沒有真的衰到這個地步吧?
 
       但是這種時候……路上又怎麼會有正常人?
 
       建箴的心慌並非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就算退一百步思考,自己遇到的不是什麼超現實的事物,而是正常的普通人類,那麼這個時間點,在這種時間點出現在校園裡的,又會是什麼人、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所以才出現在這裡?
 
       建箴內心的戒備瞬間拉到了最高。
 
       如果、只是如果,假設迎面而來的對方是什麼兇惡的歹徒,又或者是精神狀態有問題的患者,那又該怎麼應對?自己真的能夠應付得來嗎?
 
       建箴並沒有拔腿就跑,每過一秒,那團黑影和自己的距離就更近一些,他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加速的心跳,還有手指用力緊握水壺握柄傳來的疼痛。雖然無法確定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最起碼真的發生一些不可預期的問題時,至少必須有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
 
       建箴還是小孩子時,也曾經做過把斷掉的樹枝拿起來當成劍或長槍之類的武器揮舞的幼稚事情。玩過遊戲、看過一些動畫和武俠小說,也曾幻想過自己是什麼能夠以一抵百的絕世高手。
 
       然而想像是想像,建箴從未因此丟棄現實的自我認知。
 
       如果真的發生意外,別說從容應對,能安然無恙地脫身都要偷笑了。
 
       即使腦中可以進行動作的模擬假想,也不表示自己那平時欠缺訓練的孱弱身體也能夠支持自己腦中的想像,光是讓自己疾跑衝刺一百公尺搞不好都能夠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別提更劇烈的活動了。
 
       自己能夠做的應對,大概就是用水壺用盡渾身解數猛地砸下去,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對於一位普通平凡學生,能做到的事情大致也就只有這麼多,至於剩下的部分,大概就只剩下聽天由命。
 
       和遊戲裡的即時戰鬥類似,實際上沒有太多餘裕,不可能像回合制那樣有充足的選擇考慮時間。
 
       就在自己腦袋反覆激盪時,那團身影已經離自己相當接近,明顯看得出人形的輪廓,而且從接近的速度來看,對方似乎是帶著小跑步在移動,腳程很快、很輕,與自己完全不同,就算現在掉頭跑開,大概也不可能擺脫得掉吧。
 
       距離正面接觸大概只剩十秒,建箴屏氣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徵大眼睛,做好可能會遇到各種情況的可能……
 
       雖然這麼說,但好像……越來越不對勁。
 
       哪怕距離已經相當接近,自己也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和表情,所以讓自己感到怪異的,並非是自己眼睛所「看見」的景象,而是其他方面的事物。
 
       那股違和感中,竟帶著一股莫名的熟悉。
 
       嘈雜的聲音,隨著他們的距離拉近變得越來越清晰,音量也越來越大。
 
       這種情境簡直就像是……
 
       「……不會吧。」
 
       情況荒謬到某種程度的時候,人確實會無意識的笑出來。或許在沒有遊戲經驗的人眼裡自己的情緒變化明顯更加怪異,但眼下的這種場景,自己看上去真就像是誤闖進了一場臨時的Boss戰。
 
       隨著Boss的進場,激昂的音樂聲響起,要是此時眼前的黑影頭頂突然浮現出象徵生命值的量表,那自己可能真的會忍不住笑出來。
 
       音量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當黑影就在自己面前,那穿透鼓膜的震盪,彷彿用靈魂宣洩嘶吼自身情緒般的重金屬風格……那種音樂通常是怎麼被稱呼來著?死亡搖滾?這Boss也未免過於講究了吧?
 
       似乎是查覺到了不可置信的困惑視線,原本維持小跑的黑影竟真的緩下腳步,朝自己的方向偏移過來。不看還好,就這轉頭的瞬間,建箴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已經在這麼接近的距離,建箴依然沒辦法看清楚對方的面貌,甚至建箴不禁懷疑,那壟罩在黑霧中的有沒有可能其實是一張猙獰的鬼臉,又或者其實就像自己現在所看到的,空無一物且沒有五官的模樣。會不會在自己疏忽大意的時候突然發動襲擊?或者是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揭開本性露出非人的一面?
 
       對方要幹什麼?為什麼越靠越近?恐怖的想法隨著對方越是朝自己接近,心跳的速度越快,越是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就在雙方距離到快要無法忍受的最後一刻,接近的腳步總算停了下來。但即便沒有再繼續接近,建箴仍然可以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此時正端詳著自己。
 
       腰上隨身聽發出嘈雜背景金屬樂的鼓點,與自己的心臟拍數重合,越來越快、越快越急。
 
       隨後,那聲來自於喉嚨深處的低語,混雜在背景樂的歌詞中,嘶啞且低沉。
 
       「肖年仔,𠢕早。」(台語:年輕人,早安)

2026-01-31 21:02:43
「 若問自己怕不怕狗,建箴多少有些答不上來」這段多了個句號
2026-01-31 21:14:58
https://im.bahamut.com.tw/sticker/1/02.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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