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會當日。
李少鋒等人搭乘秦家刀的轎車,前往草屯。
宅邸的外庭、外院已經張燈結綵,並沒有特別誇大的裝飾或擺設,然而每個小地方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擦身而過的弟子、僕役更是笑容滿面,對於柳縈柔的詛咒順利治癒感到無比欣喜。
各處都洋溢著歡樂氣氛。
李少鋒不禁被那些情緒渲染,暗自覺得在『鳴吼的大密林』那些辛勞都值得了,很快就見到一組人從內庭方向走來。當中有名綁著兩撮短短馬尾的女孩子著急探出頭,認出李少鋒就漾起笑容。
「哥哥!」秦初初驚喜地喊,噠噠噠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大腿。
「她聽到你要過來,堅持要負責帶路。」秦胤軍笑著說。
「感謝各位專程從台中趕過來,參加賞花會。」秦初初急忙整理好服裝,端正神情地擺手說:「請往這邊走。」
李少鋒等人對於秦初初想要裝成熟的模樣莞爾一笑,跟著邁步。
秦初初認真介紹著每棟屋舍、園林的特色,顯然有為此準備,不過還是緊張地忘詞,不時偷看懷中的小抄。李少鋒等人沒有戳破,微笑聽著。
秦胤軍安排去年住過的棣示館。當李少鋒等人抵達,訝異發現已經有了先客。
秦國秧一身靛藍長袍,腰配無鞘鋼刀,凜然站在樓館大門。柳縈柔身穿秦家刀隊服,肩膀披著薄紗披帛,眉目柔美,舉手投足散發出高雅氣質,乍看之下還會以為是秦樓月的姊姊。
「父親、母親。」秦樓月急忙迎上前,頷首行禮。
梁世明、林誠依照弟子拜見掌門的禮節,不敢懈怠地向著秦國秧請安。李少鋒等人也跟著致意問好。
「辛苦了。」秦國秧言簡意賅地說。
「等到賞花會可能就沒時間好好聊聊,因此先過來這裡。」柳縈柔環顧在場其他人,語調溫柔地說:「有幾位都是初次見面……聽說去年的落英宴曾經見過,可惜記憶模模糊糊的,需要重新打聲招呼。」
「我來介紹。」秦樓月立即依序介紹名字與稱號。等到輪到李少鋒,柳縈柔頓時美眸一亮。
「能夠解開詛咒,多虧有你在遊戲場所協助樓月。」柳縈柔說。
「您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李少鋒笑著說。
「好啦,大家擠在門口也不好,進去再講吧。」秦胤軍彎腰抱起秦初初,率先踏入棣示館。
眾人在廳堂各自就坐。
秦初初自願要泡茶,踩著小凳子,站在檀木茶盤旁邊認真地暖壺熱杯、置茶醒茶。秦胤軍坐在旁邊,看起來想要不著痕跡地給予提示,見到秦初初沒有問題才鬆了一口氣。
「真有師父的架子。」張定緯打趣地說。
「等你開始收徒,我不介意分享一些心得。」秦胤軍微笑調侃回去。
「大哥不用幫忙準備嗎?」秦樓月問。
「幾天前就陸續開始布置會場了,沒有問題。其他門派的成員要晚點才會抵達……不過說起來,白河派的人今天凌晨就到了,讓白河雙花領隊,卻不打算參加賞花會,也不像是事前聽說了母親的詛咒事情。」秦胤軍思索著說。
「馮芷綾嗎?」張定緯問。
「不是,是白河雙花的另一朵。」秦胤軍注意到異狀,不解地問:「怎麼了?」
「如果是馮芷綾的話可能和我有關。」張定緯苦笑著說。
「雖然看來確實是為了你們來的。」秦胤軍說。
在潛入鯤島丐幫時的偽裝身分曾經被馮芷綾看穿,把柄抓在她的手上,倒也可能和自己有關。李少鋒暗自猜想即使馮芷綾打算做什麼,大概也缺乏實行的耐心,很有可能全部扔給郭思寧處理,連帶坦白偽裝身分的始末。
這個時候,秦初初正好泡完茶,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接著理所當然地想要坐在李少鋒的懷中。這點不知為何激起夏羽的競爭意識,嘟囔著「連我也沒有坐過」。兩人僵持片刻,以分別坐在李少鋒的左右兩邊作為折衷。
燕子冷淡瞥了一眼,靜靜吃著茶點的土鳳梨酥。
秦初初高興說起最近發生的事情,好一會兒忽然抓住李少鋒的衣角,害羞地說:「初初呀……將來要當哥哥的新娘喔!」
「那樣是我的榮幸。」李少鋒笑著說完就被坐在對面的燕子狠狠踢了一下小腿脛骨,吃痛低呼。
「真受歡迎呀。」燕子冷哼說。
咦?那個是小孩子的玩笑話吧?李少鋒來不及解釋,隨即注意到現場氣氛不太對勁。秦家刀幾人都露出認真商量的神態。
「那樣就得先處理和蒼瓖派的婚約了。」秦胤軍思索著說,不過舉手投足散發出不會輕易同意的氣勢,完全就是寵溺弟子的笨蛋師父態度。
「這樣也能夠和銀鑰建立起關係。」秦國秧頷首說。
「父親,主要還是初初的幸福。」秦胤軍說。
「初初也喜歡那小子啊,一舉兩得有何不好。」秦國秧沉聲說。
「我很贊成喔。」柳縈柔雙手在胸前合十,含笑提議說:「聽說去年也傳出和樓月締結婚約的傳言,不如趁著賞花會,公佈和初初的婚約,喜上加喜。」
咦?柳縈柔居然是這種個性嗎?李少鋒暗自詫異,內心某處也覺得樓月學姊要是沒有工房長的立場,倒也挺喜歡起鬨的,母女確實有相似之處。
「成親後少鋒會低我一輩,怎麼稱呼是個問題。」秦樓月捧頰說。
「樓月學姊!」李少鋒苦笑著喊。
「好啦。」秦樓月瞄了眼燕子,聳肩說:「雖然如果是嫡系弟子,在初初的年紀就有婚約者並不稀奇。」
「哥哥要跟初初締結婚約嗎?」秦初初漾起笑容,再度詢問。
對此,梁世明等人都明智地作壁上觀,假裝聊著其他話題。
李少鋒遲疑地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燕子看不下去地站起身子,彎腰微笑說「不好意思,這傢伙已經跟姊姊講好了,不能隨便再跟其他女孩子許下約定」就挽住李少鋒的手臂離開廳堂。
秦胤軍幾人倒也是在說笑,紛紛安慰鼓起臉頰的秦初初。
李少鋒被燕子拉到外面庭院,姑且說:「學姊,剛剛不是認真的喔。」
「人家聽得出來啦!」燕子沒好氣地橫了一眼,補充說:「才不會跟小孩子計較。」
真的嗎?臨走前不忘看地秦初初,然後刻意把手臂挽得很緊吧。李少不禁莞爾,接著注意到異狀,並肩與燕子走出棣示館,正好看見郭思寧獨自走來。她一身白衣,身後揹著裝有短棍的白酪色樂器盒。
「許久不見。」郭思寧率先打招呼說。
「有事嗎?」燕子蹙眉問。
「猜到貴工房會參加賞花會,而且很有可能提早前來。有些事情不方便前往你們台中的根據地,正好現在是一個好機會。」郭思寧說。
「關於馮芷綾嗎?」李少鋒瞭然地問。
「她還好吧?」燕子姑且問。
「多謝關心。」郭思寧客套幾句,嘆息著低聲說:「芷綾在那場單對單之後就窩在房間,不見任何人,更是什麼事務都不管。」
那應該是馮芷綾首次受到的嚴重挫折。以前固然我行我素,卻仗著那份天賦,自認為不會輸給其他人……實際而言,馮芷綾的天賦確實不亞於台灣年輕一輩的任何修練者,不僅身懷雙重真氣,年紀輕輕就自創攻擊勁道,即使是楚久樘也無法辦到。
「所以呢?」燕子蹙眉追問。
「希望邀請張定緯先生前來台南。」郭思寧單刀直入地說。
「呃,馮芷綾有跟妳提過這方面的事情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我一直待在她旁邊,當然有看出那份心意。張定緯先生或許有心儀對象,不過沒有婚約者,也沒有正在交往的人,當然芷綾會接任我派掌門,而他願意入贅我派的機率極低,不過那是更久之後的未來,無須在此時此刻做出決定。」郭思寧淡然說。
居然連這點也看出來了?李少鋒不禁訝異,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定緯哥哪有喜歡的人?」燕子搖頭說。
咦?燕子學姊居然沒有看出來嗎?話說在秦家刀本宅談論這個話題不太好吧,別說被定緯哥本人聽到,要是被秦胤軍、秦初初聽到也會很麻煩。李少鋒清了清喉嚨問:「不怕有反效果嗎?」
「總比繼續窩在房間更好,她可是很可能忽然就說不做掌門了。」郭思寧說。
不只是分擔處理隊伍事務,而且還要幫忙牽紅線安慰失落的下任掌門,郭思寧真的是勞碌命耶。李少鋒苦笑著說:「我們會幫忙處理。」
「屆時也歡迎瞭望塔工房的其他成員同行,本派將竭誠招待。」郭思寧說完,頷首致意就離開。顯然單純想要傳達這件事情才前來秦家本宅。
「就只是拿定緯哥當作幌子吧。如果你也跟著過去,連帶提升白河派的聲望,說不定還可以趁機談些合作。」燕子猜測說。
「學姊也想要找機會到白河派拜訪馮珮蘭掌門吧?」李少鋒問。
「說是這麼說啦。」燕子嘟嘴說。
✥
當李少鋒和燕子返回棣示館,尚未進入廳堂就聽見秦國秧的豪邁笑聲。
話題似乎又回到過去這些年的往事。梁世明端正坐在秦國秧、柳縈柔面前,依序回答著問題。秦樓月苦笑陪在旁邊,適時補充細節。
楊千帆、夏羽還在安慰生悶氣的秦初初,讓她玩著黑紋短刀和銀針。
燕子停在庭院,一邊看著廳堂情況一邊低聲說:「笨蛋學弟,人家身為樓月姊的閨蜜,尚未正式向你道謝吧。感謝你在協助破關『鳴吼的大密林』。」
「能夠解除詛咒都是樓月學姊的功勞。」李少鋒說。
「因為奈亞才會收到邀請吧……雖然不曉得他究竟是什麼居心。」燕子說。
「混沌使徒亦正亦邪,行事隨心所欲,很有可能是心血來潮。」李少鋒說。
「還有剛才的事情……人家就是會吃醋,這點可不會道歉。」燕子的小臉微紅,低聲說。
「我覺得很可愛喔。」李少鋒笑著說完,隨即被掩飾害羞的燕子狠狠擰了一下腰際,忍住哀號,快步追著她走入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