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首,南邊的土地已經全數拿下了。所有的作坊、農田還有房屋,皆已燒毀殆盡。敵軍死亡十八人,抓獲活口五十一人,且大部分是精銳勇士。眼下餘孽已全部撤回山上,但山上的防禦工事極為堅固,我軍暫時難以接近,請大首示下。」副手赤成恭敬地稟報。
「嗯。先把那些活口帶上來。」姚山大首冷冷地發布命令。
不一會兒工夫,五十一名前陶火氏俘虜被押解到姚山面前。他們之中大部分是負責守備的勇士,只有少數幾人是不顧性命也要將物資運回山上的村民。此時他們全被粗厚的麻繩捆綁住手腳,被迫跪在地上,個個帶著憤怒的眼神注視著眼前這位高大壯碩的敵軍首領。
「要殺便殺,我們絕不會向你投降的!」一名勇士憤慨大喊。
「有種就殺了我!」
「你們這些惡徒,定會不得好死!」
「給爺爺一個痛快吧!」
這些陶火勇士個個都是鐵錚錚的好漢,即便淪為階下囚也一心求死。那幾名村民也已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臉上沒有半點退卻之情。
姚山神情輕鬆自在地漫步在人群中,忽然間,一名勇士猛地躍起身子,對著姚山的脖頸狠狠一口咬下!俘虜群中頓時爆發出響亮的喝采。
然而,姚山不僅絲毫未動,就連四周的守衛也顯得毫不介意,甚至有幾個人忍不住發出了嘲弄的訕笑。
「咳喀!」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名咬住姚山的勇士慘叫一聲往後倒下,眼睜睜看著自己斷裂的牙齒散落在地。俘虜們剛燃起的喜悅與希望,隨著那些碎裂的牙齒一同崩毀了。
「還有誰想試試看的?有什麼花招儘管使出來。」姚山大首隨手撿起一顆斷牙,語氣顯得慵懶而自得。守衛們隨即哄堂大笑,他們太清楚自家的首領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你……你這傢伙根本是妖怪!」一名村民驚恐地尖叫。
「妖怪?你這話是在嘲笑我啊。我只不過是皮肉長得比別人硬些罷了。赤成,待會兒先拿這兩個人去祭旗。」姚山依然用那副慵懶的口吻說道。
「是,大首。那其他人該如何處置?」赤成追問。
「先留著,切記要管吃管飽。等巫師團抵達後,這些人就有大用途了。說到巫師團,他們人到哪了?竟然已經遲了一整天!」姚山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肅穆。
「剛剛收到消息,北面山區突發暴雷雨,似乎是當地的山神在有意阻撓。不過巫師們很快就解決了麻煩,目前正加緊腳步趕往此地。」赤成趕忙回答。
「哼哼,區區一介無名小山神也敢出手作對?我還以為這世上只有逢泰那個傻子。哈哈哈,這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我倒要看看還有哪路山水神靈敢與我作對。來吧!通通都來吧!啊!!!」姚山說著說著忽然仰天狂吼,那震耳欲聾的嘯聲幾乎穿透雲霄,傳到了天邊。接著他將如刃的目光掃向扶蠓勇士們:「都給我聽好了,今晚,盡情地吃!盡情地睡!後日清晨,發動總攻!」
扶蠓勇士們聞言無不欣喜若狂,士氣大振。他們歡欣鼓舞地行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將這一個月來掠奪而得的糧食、家豬與水牛宰殺,烹調成今晚最豪奢的盛宴。
俘虜們雖不畏懼死亡,但每當他們轉頭望向和山的方向,心中便不由得湧起一陣陣深沉的悲痛。
※
「原來如此,是一個能自由進出不周山,卻又能避開眾神耳目的人類啊。」帝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溫順地被女嫣抱在了懷裡。
曲風三人心中仍存有些許戒心,坐得離女嫣有幾步之遙。聽完女嫣所講述的故事後,三人面面相覷,尤其是對兩個人類來說,這些資訊實在太過離奇,難以消化。
「不周山防禦森嚴,神靈眾多,更有羽兒的義母西王母娘娘坐鎮,祂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區區一個人類?況且羽兒從未聽聞有人類能獨自闖入不周山的,他竟然沒有被那裡的空間波動給撕裂。」羽兒顯得非常吃驚。
說話間,她已經再度幻化回人類的清麗模樣。
「妳剛剛提到那個男人管自己叫什麼來著?道士?」帝江開口問道。
「是的。」女嫣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把玩著帝江的利爪。
「羽兒從未聽說過這名號。小江,妳呢?」羽兒轉頭問。
「吾也沒聽說過。」陌陌在此時故意學著帝江的語氣,閉著眼睛煞有介事地搖搖頭,曲風見狀也跟著在一旁猛搖頭。
「人類給我閉嘴。吾尚未遊歷萬千時空,亦不知未來的人類演變成何種模樣。這個道士或許也是被天命選中之人,否則這一切實在解釋不通。」帝江耐心地解釋著,任由女嫣輕撫祂的肚子。
「他自稱為『塵虛子』,是個看似閒雲野鶴般的道士,長相俊美自是不必多說,但妾身懷疑他身懷強大的八卦之力。他初次來到不周山便遇見了我,但他似乎極度畏懼被發現,很快便匆匆離去。第二次再來時,便帶上了這尊青花瓷,聲稱是專程為我定做的。當時的我,心裡真是開心極了!」
女嫣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意,繼續幽幽地說道:「他誘使吾進入這青花瓷中,隨後將我帶到了這裡。不知道他究竟施展了什麼法術,也不知是否動用了八卦之力,總之,妾身這百年來想盡一切辦法都無法離開這瓷罐。要不是小羽妳剛才撞壞了他佈在青花瓷內的力量封印,我可能真的已經把你們兩個吃下肚子了,對不起啦!」說完,女嫣對著曲風和陌陌露出一個嫣然巧笑。
「沒事啦,哈哈!一點都不介意!」陌陌盯著她那美麗絕倫的臉龐,眼睛都捨不得移開半分。
「混帳傢伙,怎麼會沒事!你這個沒出息的色鬼!」曲風氣得狠狠揍了陌陌一拳。
「你想打架嗎?」陌陌憤而站起身來,擺出了一副戰鬥架式。
「你剛剛不是說還沒打夠?我就是現成最大的對手,來讓你過過癮啊!」曲風不甘示弱地大聲回應。
帝江從女嫣身上輕盈跳下,蹦蹦跳跳地來到兩人中間,威嚴地吐出一個字:「坐。」
兩人像是觸電般猛然坐了下來,大腦甚至還無法理解身體為何會自動反應。
「躺。」帝江再度發出命令。
兩人就這樣乖乖地躺了下來,卻發現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帝江,這是什麼神奇法術?快教教我!」曲風躺在地上興奮地大喊。
「我也要學!」陌陌也跟著大聲嚷嚷。
「通通閉嘴。」帝江冷冷地吐出一句。
洞穴中總算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羽兒與女嫣那輕盈如鈴鐺般的咯咯笑聲,在岩壁間不斷迴盪。
「小嫣,關於那個道士,還有沒有其他明顯的特徵?」帝江踱步回到女嫣身邊。
「嗯……他總是穿著一身寬大的藍色衣袍,手上拿著一支毛髮豐盈的奇怪東西。我不確定他的穿著打扮屬於哪個時代,但這尊青花瓷,似乎是四、五千年後的產物。如果這不屬於他的時代,那代表著——」
「代表他擁有了穿越任何時空的能力。」帝江雖然沒有臉孔,但從那嚴肅的語調中能聽出祂的慎重。祂接著說道:「這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人類本不該掌握這種禁忌能力,這絕對不行。吾理應親自上不周山,去通知那群守舊的老骨頭們。嗚,真是可惡。」
「怎麼了?」羽兒關切地問。
「哎呀!吾的族人們目前正聚集在不周山,吾現在真不想回去。要是被他們給撞見,吾可能連這條小命都保不住了。小嫣,要不我送妳過去,由妳去跟那些老骨頭說清楚!」帝江說話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那樣我一定會被處死的,帝江大人。」女嫣哀怨地說道。
「說得也是。畢竟妳已經墮落成半妖,還做了這些吞食人類的事。好在現在已經破了他的法術,妳再也不必為他積蓄魂力了。」羽兒在一旁感嘆。
「哎呀,怎麼會這麼麻煩!羽兒妳呢?乾脆由妳跑一趟吧!」帝江的口氣也變得焦躁起來。
「帝江大人,羽兒肩負的任務尚未結束。但我們就快回到丹穴山了,屆時我會向上頭稟報,請祂們派員去查辦。」羽兒的神情變得十分恭敬。
「很好,那就暫且如此安排吧。反正那道士久久才會現身一次,對吧?」帝江看向女嫣確認。
「對妾身而言確實如此,妾身總共只與他見過三次面。第三次見面時,他便將妾身永久囚禁於此。一百年過去了,始終不見他回來收取魂力。而且,他目前是否還逗留在這個時代,或者正策劃著什麼陰謀,我們全然不知。這可該如何是好?」女嫣的情緒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羽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追問道:「妳方才說過,他是利用力量將妳關入瓷罐的。那麼妳那種能使人動彈不得的力量,究竟是他的,還是妳自己的?」
「是屬於他的。妾身唯有待在青花瓷裡時,才能動用那份力量。對了,那些捆綁你們的繩子,也蘊含著他的氣息。非常可怕對吧?只要將我的髮絲揉入繩索之中,就能發揮出那種壓制力。真的很可怕呢!」女嫣說著說著,身體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人類、道士、出入不周山、八卦之力,再加上那種剝奪行動力的詭異力量。這些線索加在一起,連吾都感到膽寒了。嗚呼哀哉!」帝江像狗一般用力甩動全身,試圖甩掉那種不舒服的戰慄感。祂接著吩咐道:「羽兒,通知不周山的事就交託給妳了。我現在要帶她離開這裡。」帝江開始焦躁地四處走動。
「什麼?我們現在就要分開嗎?女嫣擁有強大的力量,說不定能幫上這兩個孩子的一臂之力。妳說呢,小嫣?」羽兒依依不捨地看向女嫣。
「雖然我並不清楚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小女子對打打殺殺的事情實在提不起興趣。對不起啦小羽兒,妾身要讓妳失望了。」女嫣嫣然一笑,這似乎已成為她表達歉意的固定方式。
「方才你們戰鬥時所散發出的靈壓,讓吾吸取了不少精華。吾現在勉強能開啟一道傳送門,咱們先去東南方的一個靈泉聖地,人們管那裡叫做『樂園』,是個極佳的療傷之地。正好那邊也有小嫣的族人聚居,妳看好不好?」帝江徵詢著女嫣的意見。
「東南方的靈泉啊,感覺聽起來就是個如夢似幻的地方,我去,我去!」女嫣對此顯得興致盎然,卻對重逢族人一事表現得完全不感興趣。
「小江、小嫣,妳們真的就要這樣離開了嗎?我們才剛剛認識沒多久啊,嗚,羽兒真的好捨不得。」羽兒抽泣著,忽然間便「嘩啦」一聲,換她哭得如梨花帶雨般傷心。
曲風聽著這感傷的對話,眼角也忍不住流下淚水,而一旁的陌陌卻早已沉沉睡去。
「該趕緊上路了,小羽妳們也是。我,帝江,在此向諸位發出莊嚴的祝福,願地上的這兩位人類能順利完成這樁艱難的任務。」帝江神情肅穆地宣誓完畢,隨後對著曲風點了點頭。
帝江遠離眾人走到一處空曠地帶,大喊一聲:「開門!」一陣柔和卻又強烈的湛藍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座山洞,帝江身側出現了一個燦爛奪目的藍色圓環。
女嫣此時再度變回了那副絕美的人類模樣。
她看著那道通往自由的門,心中十分歡欣。她順手扒下曲風從死人堆裡翻找出來的布料,隨意裹在自己凹凸有致的身軀上,蹦蹦跳跳地走到「門」邊,輕聲說道:「可愛的人類們,要不是被壞人操控了心智,妾身是絕不會隨意吃人的,真的感到很對不起。我們有緣再見囉!」她對著兩人再次嫣然一笑,隨後毅然走進了門內。
「跟你們相處的這些日子真的很開心,也謝謝你們讓吾找回了些許力量。再會了。」帝江還來不及走進門,就被羽兒一把摟進懷中。羽兒哭得稀哩嘩啦,那豐沛的情感令帝江分不清楚沾在身上的液體究竟是鼻涕還是眼淚。
帝江好不容易掙脫出羽兒的懷抱:「再會。」祂邁步走進門裡,與女嫣並肩而立。只見女嫣在門後不停地揮著手,直到光門緩緩合上消失為止。
「豬蹄肉!」陌陌突然從夢中驚叫著跳了起來。
「啊,為什麼就這樣告別了,嗚嗚嗚……」曲風總算能放聲痛哭,羽兒跑過來緊緊抱著他,兩人一同在大洞穴裡哀悼這短暫的友誼。
由於帝江已經離開,施加在兩個人類身上的束縛法術也就此消散。
陌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臉傲氣地面向洞口說道:「很好,爺爺我又親手除去了一個妖怪,你們可不要太感謝我。咱們趕緊出發吧,別再哭哭啼啼了,這都已經浪費了太多寶貴時間。」陌陌望著正緩緩升起的朝陽,又開始大放厥詞。
※
清晨時分,扶蠓氏全體人員經過連續兩日的休整,此刻各個都顯得精神抖擻、戰意高昂。
「前鋒軍,你們是誰?」姚山大首對著陣列放聲問道。
「我們是扶蠓氏永恆的驕傲!」百來名戰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前鋒軍,你們現在是什麼?」姚山大首繼續高聲追問。
「我們已經是死人了!」百來名敢死隊員已然做好了慷慨就義的覺悟。
「前鋒軍,你們的名字都已被銘刻在冊。若能歸來,或是戰死,你們的家人都將得到三代都花不完的貝幣賞賜。巫師們會將你們的魂靈轉入飛禽,讓你們在空中自在翱翔,親眼見證我族的偉大輝煌。現在,你們只要做好一件事,告訴我是什麼!」姚山大首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衝鋒!死亡!」死士們瘋狂地吶喊著,這兩個詞彙在山谷間不斷激盪。
「停。」姚山對這股狂熱感到很滿意,他轉向另一邊問道:「投石手、弓箭手,裝備與彈藥都備齊了嗎?」
「回大首,全部準備就緒!」幾百人齊聲回應。如此規模的遠程齊射,勢必會對和山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姚山再次轉頭,望向後方一群精壯、身上與臉部佈滿各種猙獰紋身的勇士,對他們叮囑道:「至於你們,我要的是絕對的勝利!所以給我拿出生平最兇惡、最殘暴的姿態,踏平和山、徹底摧毀村落。該怎麼發揮,你們已經很熟練了。聽好,第一個攻上頂端、親手抓住他們大首領的人,我賞你五代不愁吃穿!」
「敖嗚嗚嗚嗚嗚嗚!」精銳主力軍聽聞重賞,個個興奮得難以自抑,手中的兵刃似乎已經渴求鮮血很久了。
姚山轉過身,大喊道:「巫團!攸能給我過來。」這個名叫攸能的男人,全身上下披著一襲純白的大衣,衣袖遮蔽了手腳,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高帽,甚至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他走路的姿態如同鬼魅般飄忽,眨眼間就來到了姚山身邊。
「我的大首領,請示下。」攸能的聲音聽起來是個二、三十歲的小伙子,與他神祕的外表截然不同,反倒帶著一種正氣凜然的質感。
「你有察覺到什麼奇怪的動靜嗎?」姚山壓低聲音問道。
「請大首說得更具體一些。」攸能沉穩回答。
「昨日我總感覺不遠處有人在暗中偷看我們。但當我一回頭,那股氣息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姚山皺著眉頭,向這位巫團首領諮詢:「是否是和山的巫術在監視著我們?」
「小人並未感受到任何巫力窺探。依照您的指示,我們抵達後便立刻佈下了浮魂監視網。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嚴密監視著和山所有的出入口,並未發現敵方的巫法波動或其他異狀。他們安靜得簡直像是陷入了永恆的沉睡。」攸能語速極快地報告。
「那可就真是咄咄怪事了。我征戰一生,身上更有八卦之力護體,感官敏銳如同靈貓,怎麼會有人能偷窺我而不被發現?」姚山依然小聲嘟囔著。
「大首一定是太過操勞了,今日一舉拿下和山,您就可以好好歇息了。不過,」攸能雖然身形高瘦,但站在姚山身邊還是矮了一個頭。他緩緩抬起頭,高帽下的雙眼凝視著姚山大首,語氣慎重:「方才我正要來稟報。前方的攻勢恐怕會演變成一場惡仗,因為我們剛剛感應到和山的山神動用了大規模的封印法術,將整座山都圍了起來。這東西處理起來相當棘手。」
「哼!從來沒有哪路山水神靈是我的對手。大不了我耗盡全力,也要憑藉這份山之力將整座山連根拔起!」姚山一臉不屑。
「我們已經在著手準備應對的措施,希望最後不會派上用場才好。」攸能說道。
姚山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陣列的最前排,來回踱步觀察。
突然間,他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如驚雷般的巨響:「上!」
第一波衝鋒在前的是那群視死如歸的死士,他們口中咬著鋒利的小刀,後方緊跟著投石部隊與弓箭手。
「阿!!!」死士們心無旁鶩,一個跑得比一個快,視線中只有前方的目標,沒有任何人回頭張望。雖然他們的體格不夠魁梧,但那份赴死的決心卻是最為頂尖的。
死士們眼看就要抵達和山的土坡,就在這關鍵時刻,後方的人只聽見一連串「砰砰砰」的悶響。一名在後方的死士看得真切:前衝的人群彷彿撞上了一股無形的厚重牆壁,先是猛烈撞擊,隨後身體便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重重癱倒在地。
那股力量顯然就是攸能提到的,山神逢泰違背了神靈律法,為守護人類所做出的實質阻攔。由於此地是九曲和山,乃南方靈力的匯聚重鎮,逢泰擁有的法力遠非一般小山神可比。
此時,和山斜坡上露出了一道又一道如同土地傷痕般的溝渠。埋伏在溝渠內的後防勇士團,將事先準備好的巨石成群地往下滾動。原本只是被震暈在地的死士們,根本無力閃躲,瞬間被這些巨石砸得頭破血流、支離破碎。
「不要畏縮!給我衝啊!」一名死士不顧性命地嘶吼。「咻」的一聲,一支羽箭精準貫穿了他的胸膛。緊接著,如暴雨般的羽箭無情地覆蓋了死士所在的區域。他們甚至還沒能真正踏上山坡,就已經慘死在山腳之下。
「放箭!投石還擊!」姚山憤怒大吼。
扶蠓勇士並未因眼前的慘狀而退縮,射箭隊立即向山上展開瘋狂的還擊。在弓箭手重新拉弦的空檔,投石隊將拳頭大小的石彈狠狠甩出,石彈劃出筆直且精準的軌跡,一顆接一顆地精準砸進了那些溝渠防線之中!
後方源源不絕有人搬運石頭供應,當投石隊將石塊裝入布巾時,射箭隊已經發出了第二波密集的箭雨。在如此默契十足的波狀攻擊配合下,和山頂端的反擊節奏一時受阻,沒人再敢冒頭丟石頭。看來這番猛攻確實造成了敵人不少的折損。
和山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
「停!」姚山完全不懼怕流矢,逕自走到了山腳下,伸手觸摸那道透明的「結界」。
忽然間,和山上方爆發出一聲震天的「殺!」字!只見無數守軍再度冒出頭來,投石的投石、射箭的射箭,甚至有源源不絕的滾木雷石沿著山坡轟鳴而下。原來這場戰爭的節奏,始終掌握在陶火氏的手中。
站在最前線的姚山動作輕巧地躲過了所有飛向他的攻擊,但他回頭一看,身後的投石與射箭部隊竟然已經死傷大半,氣得他咬牙切齒。他狂吼一聲:「逢泰!」,隨即向後猛跳兩步,雙手向前奮力一揮,兩道肉眼看不見的狂暴力量直挺挺地將整片山坡強行劃開。
陶火氏守軍見狀,無不被這股非人的力量驚嚇得心驚膽顫。
「那是八卦之力的持有者……艮卦,山之力。」站在和山巔峰的大巫娘沉聲說道。
「逢泰大人,您能擋得住他的這股力量嗎?」小楚在一旁憂心地問道。
「吾勉強擋得住,但是吾的靈力經不起長久消耗。小桃,妳仔細看,他的攻擊在觸碰結界前威勢寬大,但滲透進入結界後便明顯萎縮了不少,吾猜測這攻擊的距離遠不如他預想的深遠。」大巫娘分析道。
原來此刻,逢泰、大巫娘與小楚三人又再次進行了靈魂意識的交換。
「你們快看,敵軍退兵了!」齊柏見狀興奮地指著下方大喊。
「不,吾並不認為這是好事。你們看,更遠處有一群巫團集結,旁邊還有一大群奴隸,果然他們還是打算動用法術來對付吾啊!」大巫娘神色凝重。
「難道是那個慘無人道、傷天害理的……」小楚面色瞬間慘白,恐懼地退後了兩步。
「嗯。」大巫娘沉重地點了點頭。
「血魂大陣?」齊柏驚得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顫抖。
「如果說,那些死士撞擊結界的傷害算是一,姚山的山之力傷害算是五,那麼血魂大陣所拋出的生魂衝擊,傷害便是十。吾恐怕真的撐不過今日。鳳凰啊,吾這把老骨頭怕是不行了。」大巫娘臉色慘澹,低垂著頭轉身回到屋內。
一旁的中年巫女焦急地問:「難道我們就沒有任何抵抗血魂大陣的方法了嗎?」此人正是楚柳,她的浮魂此刻正寄宿在另一位巫女的體內。
「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衝下去殺光那些邪惡的巫師。小桃的身體已經年邁,吾先撤離。小楚妳做好心理準備,若待會兒有異變,我會立刻去妳那邊支援。」大巫娘交代完畢,身體便軟綿綿地倒在地上。眾巫女趕忙上前攙扶,將她送入屋內安置。
「遵命,逢泰大人。」此時楚柳的靈魂已回歸本體,她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沒有陷入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