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閱讀《另一個⋯⋯》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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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只是個小盒子。
發動血鬼術後,她可以將自己放在那個盒子裡,周遭什麼都沒有,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吞嚥聲,在這裡她能安心地和自己相處,放空一切,沒人能再傷害她,就算是那個已死去的前夫也不再出現在夢裡。
後來因為覺得有點暗多了一盞燈,又因為想要伸展手腳多了一些空間,因為順手救了另一隻鬼又多了更多空間,因為覺得寂寞讓更多鬼進來,因為被大人稱讚感到歡心容納了更多的同類,她的血鬼術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內心獲得了滿足。
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自己無所不能,只要在無限城內,她就是最強的,這是自從她覺醒血鬼術後從未懷疑過的真理。
她盡情演奏琵琶,奏響的樂章能帶來更多的勝利及幸福,賞識他的男人、能隨時享用的大餐、無比的安心感,世上再沒有能欺負她的人,連鬼殺隊都無法觸及她的堡壘,她喜歡在用餐前先彈奏一首曲子,讓食物放鬆的時候吃掉是最美味的。
然而——此時她的身上彷彿爬了幾隻螞蟻,坐立難安,不只無限城內有某一塊區域她無法掌握,還有人在自己未允許的情況下侵門踏戶,這是從未有過這種狀況。
「我不允許⋯⋯絕對⋯⋯」她氣得咬牙切齒,腦海中傳來的是自己上司的聲音。
『不用擔心,在這裡妳就是最強的,慢慢招回來吧,只要我們的戰力集結就沒什麼好怕的。』
——謝謝您,無慘大人。
她的內心受到了鼓舞,感覺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另一邊的人是誰⋯⋯不重要,你是沒辦法阻止我的!我才是無限城的主人!
弦聲迴盪,一陣不知吹往何處的風撫過無限城的眾人,沒人能知曉這陣風能帶往什麼樣的未來。
時間回到早些時候,產屋敷宅邸的深處一間無人的和室,這裡的成員早已撤離,只見刀光劍影在昏暗的房間中反射在兩道人影之上。
緋村劍心一記踏步,逆刃刀在空中橫出一道銀色的半圓,精準地架住由上攻來的無限刃。
交鋒十分短暫,劍心向側邊滑開,金屬摩擦的火花在兩把刀之間迸發,高溫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
「看來無論如何你都不想給我燒出火焰的機會啊拔刀齋。」志志雄真實單手持刀,即使被擋住攻擊,纏滿繃帶的臉上依然掛著猙獰的笑意,「還不開鋒嗎?那把刀明明能斬鬼,你卻不願意施展給本大爺看看?」
逆刃日輪——在極致的速度下可將埋藏在底下的刀鋒亮出藉此達到斬鬼的目的,自然,這樣的斬擊也能傷人。
「若非必要,在下不想傷人。」劍心手腕一轉,甩刀向下,這把刀同時乘載了兩個世界頂尖刀匠的信念,新井赤空將對和平之世的願景融入逆刃刀中,鋼鐵塚在此之上賦予了斬鬼的能力,若是他用這把刀斬了非鬼之物,那將等同於背叛設計這把刀兩人。
「哼,無聊的理念。壹之秘劍・焰靈!」
志志雄冷哼一聲繼續發動攻勢,向前衝刺的同時將無限刃高舉過頭,向下的刀尖摩擦刀鞘,他高大的身軀隱沒了斬擊走向,鋸齒尖端的油脂瞬間被引燃,火焰斬擊隨著他的揮刀斬下。
然而,劍心沒有絲毫驚慌。他在火焰燃起的瞬間便已壓低重心,彷彿預知了火焰斬擊的走向及範圍,輕巧地往側面俯衝,熱氣撫過他的臉龐,逆刃刀帶著破風之勢由下而上揮向向志志雄的側肩。
「嘖!」志志雄來不及轉身,肩膀被逆刃刀的刀背狠狠擊中,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踉蹌了幾步,揮刀逼得劍心後退,眼中的紅光卻更加熾熱。
「原來如此……」志志雄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剛剛那擊應該會讓他的骨頭就此斷裂,但此刻卻微微地發出「喀喀」響聲,他感覺到骨頭逐漸修復歸位,嘴角裂得更開,「畢竟是和『我』決鬥過,在那個世界裡不只是看過『紅蓮腕』嗎。」
志志雄真實清楚,在劍心這等級的劍客眼裡同樣的招式幾乎難以生效,若劍心曾跟「自己」交手過,這就讓他在這場比試開始前就屈居下風。
劍心收刀入鞘,擺出拔刀術的架勢,眼神平靜如水:「在在下回憶中,你的野心確實終結了。志志雄,這裡不是幕末也不是明治,不是我們可以肆意妄為的煉獄。這裡的悲劇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增加無謂的殺戮。」
「又是這種無聊的說教。」志志雄嗤之以鼻,和劍心的戰鬥使他身上的體溫正在急劇升高,繃帶下的皮膚因充血而泛紅,「既然你知道我的招式,那就讓這場『強者生存』的遊戲變得更有趣一點吧!」
志志雄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在原本的世界中,志志雄的極限運動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且深受排汗功能喪失的困擾。但此時他吃了鬼肉,儘管沒有刻意學習呼吸法,他那在地獄邊緣徘徊過的肉體也被那種力量強化了。
劍心瞳孔微縮,儘管捕捉到了志志雄的身影,但卻難以辨認,熱氣圍繞在他周圍產生「蜃氣樓」般的效果,這是他在原先世界中也沒看過的現象,此時的志志雄的體溫肯定遠超想像!
下一擊不是來自正面也不是側面,而是來自上方,高溫產生的熱氣流擾亂了劍心視線,志志雄以驚人的爆發力躍至半空。
「參之秘劍•陽炎!」
志志雄整個人轉體落下,無限刃上的鋸齒此時化為絞肉機,這一招,劍心沒見過,即使看過他也無法看清刀路。
劍心立刻放棄了拔刀術的架勢,雙手抵住刀鞘企圖擋住那團搖曳的幻影。
轟——!
腳下的木板瞬間崩裂、木屑飛揚。劍心感到虎口一陣劇痛,雙腳陷入地面數寸。志志雄的這一擊不只包含了重量,還有一種詭異的旋轉力道,逆刃刀險些被絞飛,劍心十分吃力地握住刀柄,刀柄上的手指被旋轉的無限刃鋸齒刮下一層皮,鮮血灑出滑過刀柄。
「還沒完呢!」志志雄落地後沒有停歇,他的動作變得狂亂毫無章法,完全捨棄流派的架勢,體溫上升得到的身體強度讓他不只速度及力量完全能跟上學會全集中呼吸的劍心,志志雄還因周遭超乎想像的熱氣而令劍心無法直視。
他的攻勢凌厲,彷彿回到了幕末戰場,不只是揮舞手中的兵刃。
踢起木板妨礙劍心迴避路徑、抓住他的衣袖破壞平衡、朝倒地的他砸去一旁擺設的花瓶,運用所有能用到的東西。
劍心眉頭緊鎖,吃痛地翻滾閃過朝他砸來的花瓶,飛起的瓷器碎片劃傷他的臉龐,鮮血流過他的十字刀疤。
他依靠情報優勢及呼吸法強化的體能形成的壓制正在逐漸喪失,志志雄在逐漸進化⋯⋯或是說他正在「回歸」,回到那個承襲他的職務、在黑暗中暗殺幕府要員的劊子手。
「不殺」限制了劍心出手的決斷性,他不像義勇一樣是缺乏對人戰鬥的經驗,相反他卻是太了解如何殺死對方才無法放手戰鬥,面對志志雄這種為了勝利可以捨棄一切的修羅,任何一絲猶豫都是致命的。
「怎麼了?拔刀齋!你的眼神在動搖啊!」志志雄向前一腳踹去,劍心雙手鉗住他的腳踝,忍著高溫的疼痛正要將其翻飛,不料志志雄隨即伸手向前,將無限刃抵住手套上,「貳之秘劍——」
劍心見狀雙眼圓睜,這個距離使用「紅蓮腕」他自己受到的傷害無疑會比較高啊!
雖然不懂志志雄這麼做的企圖,劍心仍然放手後退,然而,志志雄卻沒有引爆。他趁劍心後退之際向前掠地抓取緊握地上的木屑增溫,將其劃過手套背後混合火藥粉末灑向劍心。
「——紅蓮腕・散華!」
這已非紅蓮腕單點的爆炸,而是大範圍的火焰散彈!
劍心不得不邊後退邊拔出逆刃刀藉由拔刀的氣流減緩爆炸的勢頭,但其威力仍然將他轟出至庭院摔在地上,口中嘗到點血腥味,爆炸的威力使他們剛剛身處的房間幾乎塌陷一半。
還未等劍心起身緩過神,志志雄的身影便來到他的跟前,一手鉗住他的脖頸,指節完全掐進劍心的皮膚。
「抓到你了。」志志雄將他高高抬起,臉龐逼近,無限刃緩緩舉起,眼中的殺意及狂氣如岩漿般滾燙,「你的預測裡,有這一招嗎?」
高溫灼燒著劍心的皮膚,窒息感襲來。劍心痛苦地半𧶄著眼,舉起刀用刀柄猛擊志志雄抓住他的前臂穴道。
志志雄手臂一麻,被迫鬆手。劍心在半空深吸氣將力道灌入核心,一記「龍卷閃」敲向志志雄的側腹,將他擊退數丈。
兩人都有些狼狽地拉開了距離。一旁,爆炸引起的火勢越來越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呼……呼……」劍心調整著呼吸,按著仍在疼痛的脖頸,「志志雄,停手吧。我們的戰鬥沒有任何一點意義,看看四周,這個世界的鬼正在吞噬人類,你曾經為了日本的未來成為維新志士,手中的劍難道不也是為了守護什麼而揮動嗎?」
「守護?」志志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仰天狂笑,幾乎忘記側腹的疼痛,「哈哈哈哈!拔刀齋,你果然壞掉了!守護弱者?那是強者的施捨,不是義務!這裡不正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嗎?鬼吃人、人殺鬼,這就是真理!弱者的義務就是成為強者的糧食!持有力量者才有主宰一切的資格!這就是我的正義!那才是我要的未來!」
志志雄指著劍心,語氣冰冷刺骨:「你滿口的仁義道德,不過是因為你恐懼變回那個『斬人』的自己罷了。拿著那把破刀,你以為你能救得了誰?你連我這個亡靈都殺不了!」
「若要殺你,在下早已動手。」劍心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他幾乎要放棄了,那一瞬間,志志雄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劊子手」。
「那就來啊!」志志雄大吼,「讓我看看那個幕末最強的劊子手到底還剩多少斤兩!如果不抱著殺死我的決心,死的人就是你!」
志志雄的體溫此時已經到達了極限,就算有鬼肉的加持,他的皮膚也開始脫落,高溫造成的損傷已經超過再生能力了。
無限刃的刀身從根部劃過刀鞘,因高溫而變得通紅。他單手將刀高舉擺出了最終奧義的架勢,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火焰如同在刀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和身旁的房屋一同燃燒。
「最終秘劍——」
劍心深吸一口氣起身,將逆刃刀收回腰間。他的左腳微微踏前、右腳微曲、身體重心下沉至極限,右手擺在逆刃日輪刀柄上方。
「天翔龍閃」——在刀匠村時他已經明白,使用這招後他將無法繼續之後的戰鬥,但此刻他沒辦法使用這招以外的招式去阻止志志雄,他將目光定睛在非致命的部位,這一擊很明確——破壞志志雄的武器。
劍心的架勢讓志志雄感到有趣,「宗次郎可沒提過這招,原來……你就是用這招在你那裡擊敗宗次郎的嗎?」
此時彷彿回到大阪,最後的決戰,終究還是得回到「火產靈神對上天翔龍閃」的拼刀。
兩股絕強的氣息在燃燒的庭院中碰撞,甚至連落葉夾進兩人之間便被碰撞的高漲劍氣碾碎,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雙方即將出招的那一瞬——
轟!
大門的方向傳來爆炸聲。
「嗯?」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滯,他們敏銳的感官均捕捉到了一股極度令人作嘔的氣息。
「哼……看來有不速之客把盛宴給搞砸了。」志志雄收起了架勢,無限刃上的火漸漸熄滅,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被燃燒的宅邸擋住什麼都看不到,眼中的興致索然,「這種腐臭味……是那些『鬼』吧。」
此時庭院圍牆上爬上幾隻鬼,面露兇光。
「嘻嘻有人呐!他們在內鬨嗎?」
「哈哈!兩人都傷痕累累的!看起來又是強者!太棒了!都吃了吧!」
志志雄面露不悅,他和無慘本來就只是合作關係,此時的他是被背叛了嗎?
「想吃本大爺嗎?」他不禁覺得可笑,打斷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比試,對方竟然還想吃掉自己?
「志志雄⋯⋯」劍心出聲,他注意到志志雄身上的皮膚沒有繼續再生,食用鬼肉不像鬼一樣能永久獲得再生能力,而是有時效性的,此時的志志雄肯定已經到了那個階段,他的身體已經——
「哼,本大爺需要你的同情嗎?」他當然知道身體的狀況,但面對不斷爬進來的眾鬼,他仍然無所畏懼。
——厭倦了。
他走在街道上,自己創造的世界是強者永遠處於絕對地位的世界,逐漸強大的武力甚至揚名海外,國內更不可能有任何反抗勢力。
老虎都是他的人,再多的貓也不可能推翻。
但是——他看了看四周,人們忙碌的臉上沒有笑容。
他們——只是弱者。
弱者是糧食,提供給強者的糧食,強者獲得糧食變得更強,強者領導國家,沒有人再敢欺負他們,沒有人可以背叛他們,但糧食自然也不會對生活有更多的期待,所有人都在應在的位置上。
這是他期望的理想國度。
但是——他仍然厭倦了。
他掏出懷中壞掉的懷錶,望著出神,故人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他的無限刃已經扔了,就算不用那種刀他也沒有對手,身上就只剩下這老舊的東西還跟著自己。
維新志士、新選組、拔刀齋⋯⋯當年沒有發生的對決⋯⋯
恍惚回憶之中,剛回過神,他來到了無限城,來到這個彷彿仍處於幕末戰亂的大正異界。
此時宅邸的正門。
產屋敷宅邸厚重的木門在一聲巨響中化為碎片。木屑紛飛中,一個赤裸著上身、皮膚上有著深藍色刺青的粉髮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掛著微微的笑容,瞳孔中印著「上弦參」的字樣。
猗窩座。
而在他身後,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眾鬼們發出飢渴的低吼,貪婪地注視著宅邸內的眾人。
「強者……」猗窩座的目光掃過前庭的眾柱,悲鳴嶼行冥和煉獄杏壽郎往前站了一步。
他們原本在等鳴女的下一步指示,上弦尚未現身的現況讓他們沒辦法隨便前往無限城。
身後的宅邸深處冒出濃煙,可能不用幾分鐘整座宅邸都會燒起來吧,幸好主公和輝利哉都處在離這有段距離的別館裡。
「我有和他戰鬥過的經驗,這裡就交給我。」杏壽郎身後的羽織隨著熱浪飄揚,他的雙眼緊盯著當時自己無法匹敵的對手,仍然沒有一絲退卻。
「唷杏壽郎,感覺又變強了一點啊?」猗窩座的氣息和之前明顯不同,他的狂似乎被他內斂在體內,而面對他的問句,杏壽郎選擇無視。
實彌前進幾步,站到行冥身邊,「悲鳴嶼先生還是先溫存體力吧,區區『第三順位』的用不著你出手。」
他摩拳擦掌,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幾乎咧到耳邊的笑已經表現出他此時心裡期待到不行。
最終決戰的另一處戰場,就此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