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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蒼穹-17-食人部落

笑澄 | 2026-01-28 21:17:32 | 巴幣 2 | 人氣 45

連載中山海蒼穹
資料夾簡介
北方部落大肆擴張,凶狠的利牙朝向曲風的部落而來。敵人過境必然夷為平地,弱小和平的部落該如何自保?

入秋了,大地被一波又一波的北風吹得瑟瑟發抖,感受到涼意的樹葉趕緊變色,匆忙從枝頭脫逃;而許多野生動物卻更忙碌了,牠們趕緊把自己吃得豐腴,還要將食物塞滿巢穴,方能安然度過嚴冬。才一入秋,大自然就提前運作了起來,看來今年冬天嚴寒的程度不會輸給去年。
 
時間回到幾日前。
 
一個幽暗潮濕的洞穴,洞口另一邊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間靜置一只陶壺。這陶壺怎麼看都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物品:它精緻無暇,白色為底,藍色紋路勾勒出許多優雅的線條。陶壺的正中間畫的是一條蛇,牠七扭八拐地盤旋了一圈。
 
這時代的陶器多是泥土色的,最多用繩子壓印出花紋,這陶器卻是「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它絕不是人類製作的,而是來自神界。不周山與高級神獸不受時空限制,因此這陶器應是幾千年後的未來之物。絕美的陶壺透露出它的主人可能是神,或是從神那邊偷來的竊賊。
 
一個臉上有著特殊紋面的高瘦土人步伐輕盈,緩緩走近陶壺。他彎下腰,對著陶罐嘰哩咕嚕地說了一些話,陶壺隨之抖動了一下,發出詭異的笑聲,看來它很滿意。陶壺內爬出了黑色的物體。它黑到發亮,一絲一絲地聚在一起,彷彿具備生命。這些物體從陶壺爬出了近一個人的身長後,就自行斷裂了。

土人見狀大喜,一把抱起這團物體,對陶壺叮囑幾句便離去了。洞穴內偌大的空間只剩這一只陶壺,它微微顫動著,似乎十分興奮。北風忽大忽小,吹入洞口時發出詭異的迴響。
 
 
 
 
 
 
「他們都在說些什麼?」躺在網子裡的陌陌依舊悠哉地問。
 
「我問問帝江。帝江說:『這些傢伙好重』。嗯嗯,還有:『我們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尤其是你,肉特別多。』」同樣躺在網子裡被拖行的羽兒緊抱著帝江。
 
「他們是食人族,真是噁心的一群人!」手腳被綁起來倒掛在兩支竹竿上的曲風,臉上露出反胃的表情。
 
「哈哈,曲兒你難得會說笑哩!」陌陌放聲大笑。
 
一個土人向陌陌踢了兩腳,嘴裡唸著聽不懂的土話。
 
「帝江說你太吵了,要你閉嘴。」透過帝江和羽兒這兩個神獸,竟然將所有人的溝通都聯繫了起來。
 
一支竹棒敲在羽兒頭上,土人又咕噥了幾句。
 
「喔,他說要我閉嘴。」羽兒對土人吐了吐舌頭。
 
聽到前方幾個土人大聲討論著什麼,三人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他們身上。
 
「怎麼了嗎?」曲風問道。
 
「嗯,好像在爭吵哪一條路比較快。似乎是……一條路平坦輕鬆,另一條崎嶇難行,卻是捷徑。他們決定走平坦的那條路了。」帝江很有默契地隨時翻譯給羽兒。
 
「聽起來會多花不少時間。」曲風說道。
 
「是啊,預計要走五天。」羽兒答道。
 
「也太久了吧!我已經手癢難耐,等老子掙脫這網子,看不把他們全部打扁!」陌陌說話本就宏亮,這聲叫嚷換來了土人的兩腳踢打與一陣喝斥。
 
「小聲點吧。他們好像擔心弄出聲響,會吸引附近的其他部落。」羽兒輕聲叮嚀。
 
「有道理。話說回來,這五天就這樣乾耗嗎?雖然身上不太疼痛,但我很擔心我們能不能打得過那個部落的主人。」曲風語氣凝重。
 
「嗯,帝江也很同意,牠笑我們實在太弱了。話說回來,這網子太邪門了,連我都抓不破,敵人來頭一定不小。咱們先來擬定作戰計畫吧!」羽兒正色說道。
 
「作戰計畫?我沒什麼主意,陌陌你說呢?」曲風問。
 
「不知道,反正我一出去就把他們全部打扁。」陌陌仍然悠哉地躺著,任由土人一路拖行。
 
忽然來了幾個土人,手上拿著幾支特粗的竹竿。他們嘰哩咕嚕地忙活著,三兩下就完成了新的配置:把羽兒和陌陌的網子用兩三支竹竿穿過,由眾人抬著行進。
 
「哈哈,這些傢伙總算長腦袋了。」陌陌懸在空中晃悠著說道。
 
「這樣我屁股就不痛了,倒真該感謝他們,呵呵。」羽兒笑道。
 
「羽兒,妳剛剛提到作戰計畫,其實妳心裡已經有想法了對吧?」曲風向後望向羽兒。三人排成一排,曲風居首,中間是羽兒,陌陌壓後。
 
「被你看破了。我的想法很簡單,我認為敵人最強的武器就是這層網子,只要不再被網子困住,我們就能打贏。」羽兒認真說道。
 
「有道理。敵人部落裡定然到處都是這種東西,但我們要怎麼逃脫?感覺我們不可能被放出來,甚至可能被綁得更緊!」曲風冷靜地討論。
 
「好,聽我說。幸虧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話,這下方便多了。我有一計,是生是死就看這招了。」羽兒自信地宣告。
 
「快說快說,爺爺我等不及要反殺了。」陌陌摀著嘴壓低聲音說。
 
「你們身上蘊含白草五百年的魂力,對人類而言,那是極其強大的力量。一般巫師性命有限,再怎麼苦練也就一兩百年功力。現在,我要你們兩人在五日內學會浮魂的進階『遊魂』,並加強原有的精魂。這就是你們人類口中的三魂祝術。」羽兒開始教導這兩名非巫師的人類施展高深巫法。
 
「五日之內有可能嗎?」曲風的未婚妻是輔祭巫女,因此他對巫法略知一二。
 
「唯有你們兩人可以辦到,應該吧!呵呵。」羽兒心裡也有一絲忐忑。
 
「聽好,我只說一次。你們白日依循我教的方法,持續修煉精魂。夜裡不准合眼,要用想像力,想像自己飛出身體,不停地觀想著,直到你真的能精神出竅,浮在空中看到自己的軀體才算練成。想像出竅的同時不能停止呼吸與冥想,這是第一步。」
 
「不能睡嗎?聽起來好痛苦。第二步是——」陌陌的話語突然中斷,被土人用破布塞住了嘴,羽兒和曲風也遭到了同樣的對待。土人並不笨,察覺他們在商量對策,趁其不備將三人塞住嘴,還用繩索綁得嚴嚴實實。
 
「嗚嗚嗚嗚嗚!!」陌陌氣得拳打腳踢,可惜網子牢固無比,反倒惹得土人們哄堂大笑。
 
「巫嚕阿布拉促!」為首的土人對後方喊了一聲。土人們立時安靜下來,警覺地環顧四周。看來是笑得太大聲,深怕驚動了競爭部落。
 
羽兒看看曲風,再看看陌陌,用眼神示意兩人開始專注練功。
 
羽兒在心中與帝江討論起來:「你覺得背後是什麼妖怪指使的?這些土人不可能造出這種繩索。連我都拿它沒辦法,這到底是何物?」
 
「蜘蛛精嗎?我覺得不像,南方的蜘蛛精最近都被清理乾淨了,怎會出現如此強大的?我覺得是別的東西。」
 
「捆仙繩?也太誇張了吧!那東西我在不周山看過,真正的捆仙繩是金色的,而且那位製神早已收手了。再者,不周山的東西豈是能隨意偷取的?」
 
「你說話太苛刻了,我怎會偷不到?先不跟你爭論,快幫忙想想。從不周山流放的神仙或半仙?有可能!那些大神做事總是不夠利落,愛把壞神踢下凡塵大鬧人間。」
 
「你猜得出是誰嗎?不清楚。我也猜不出是哪個爛神仙,或許早已妖魔化了,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誰知道妖魔化的神明會使出什麼陰招!這東西的氣息應在扶魅之上,真讓我頭痛,唉唷。」
 
「扶魅?之前打過的小妖怪,我正好剋牠,手到擒來。我擔心的是這兩個孩子,連扶魅那種等級都沒碰過,五日後該如何是好?嗯?我看看。」
 
此時,曲風和陌陌頭上冒出了常人難見的蒸氣,這是三魂同時劇烈運作的異象,代表他們已進入狀態,且進步神速。
 
三魂即「命魂」、「精魂」、「浮魂」。
 
命魂與生俱來,無法修煉,卻直接影響精魂與浮魂的基底。相對地,強大的精魂與浮魂則是命魂的最佳護盾。萬物靈長、人類甚至神獸神仙,皆在此鐵律之下,無一例外。
 
三魂中應用最廣的是精魂。它是巫術與法術的能量之源,平時需靠特殊的呼吸與冥想累積。然而,一旦耗用精魂,失去的部分只能花時間慢慢補回。
 
精魂亦能與八卦之力相生相成。
 
這兩名少年得到山神逢泰與𤜣狼白草的大量精魂贈與,理應足以抗衡扶魅,可惜時間太短,不足以讓他們熟練,就被命運推到了強敵面前。
 
浮魂,意指精神出竅。在這種狀態下,凡人難以察覺,自己卻能見到不輕易露面的神靈,進入神的領域。然而浮魂出竅極其危險,若命魂薄弱或掌控失當,靈魂便會永遠脫離肉體。凡是失去浮魂或精魂其中一者,命魂便會衰竭,肉體隨之死亡。
 
羽兒沒來得及說出的第二步,便是讓浮魂昇華為進階的「遊魂」。
 
這是極高階的應用,簡而言之,遊魂是具象的分身,無法受物理傷害,卻能施展強大的巫術。因此,擁有熟練遊魂與強大精魂的巫師,戰鬥力極其恐怖。
 
時光流轉,三天轉瞬即逝,土人似乎怕他們消瘦了,這三天供食極其豐盛,將他們餵得飽飽的。
 
這天夜裡,羽兒正在閉目冥想,忽然聽見嬉笑聲。睜眼一看,竟是半透明的曲風和陌陌在林間飄浮追逐,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玩得不亦樂乎。
 
羽兒也隨即浮魂出竅,悄然繞到陌陌身後用力一拍!
 
「哇!有鬼!」陌陌驚呼出聲,旋即反應過來,趕緊摀住嘴低聲道:「羽兒妳幹嘛變這妖怪模樣嚇我,呼,老爺我差點嚇到直接升仙了!」
 
「放心,他們聽不見。」羽兒嘻嘻笑著,已變回原本的女孩模樣。
 
「這招真方便啊,我居然練成了,鳳凰娘娘保佑,請受小的一拜。」說著,他竟在半空跪下磕起頭來。
 
「嘻嘻,人類你幹得不錯,鳳凰娘娘我沒什麼賞賜,就抓隻大蜈蚣給你加餐吧!」羽兒故作威嚴,實則臉都紅了。
 
「鳳凰大人,您看身後?」陌陌不懷好意地眨眨眼。
 
羽兒回過頭去,「哇!」的一聲跳開,這次換她吃了一驚。
 
原來是曲風,他竟也能幻化成妖怪模样,甚至變成了先前的扶魅。
 
「你別嚇我好嗎?話說回來,你們怎麼無師自通學會變身的?」羽兒好奇問道。
 
「只有他會,我變不出來。」陌陌指著曲風。
 
「我也不知道,剛才看妳變幻,我心念一動就成了!」曲風一臉得意。
 
「曲風大爺,教教小弟吧,我幫您擦腳。」陌陌又開始耍嘴皮子。
 
「沒問題,先去打點水來,把我腳洗乾淨!」曲風陪著他胡鬧。
 
「哎呀,你們兄弟別鬧了,告訴我你們出來多久了?」羽兒神色凝重。
 
「土人都睡熟後,我們倆就出來啦!」曲風說道。
 
「是我先出來的!你跟在後面。」陌陌想要爭個先。
 
「天快亮了,你們第一次出竅,逗留太久太危險了!快回去!」羽兒焦急催促。
 
「再玩一下吧。」陌陌在空中恣意翔飛。
 
「不回去會怎麼樣?」曲風不解地問。
 
「不回去,靈魂可能就再也歸不了位了。」羽兒冷冷地說。
 
「曲兒,快跑,回家回家!」陌陌一聽,眨眼間便飛回肉身旁。
 
「還不快進去?」羽兒說道。
 
「要怎麼進?哇,我長得還挺俊的!」陌陌端詳著自己的臉。
 
「隨便你怎麼鑽!」羽兒一個閃現出現在他身旁,一把將他推入體內。
 
「你也快回去!」羽兒對曲風厲聲道。
 
曲風輕飄飄地落回原位,看了一眼自己稚嫩的臉龐,帶著笑意隱沒入肉體。
 
半晌,陌陌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驚醒了守夜的土人。但曲風卻完全沒有動靜,羽兒不知他是否成功歸位,擔憂地湊了過去。
 
「氣息還在,但意識似乎沒回來,糟糕了!周遭也沒見到浮魂,這到底是?我該怎麼辦!羽兒快想想!」羽兒心急如焚。
 
不幸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冷靜,沒事的,羽兒別擔心,只要我不斷尋找,一定能找回他!」羽兒在心中默唸,閉上雙眼整理思緒,浮魂再度消失在原地。
 
隔日清晨,陌陌被吊在竹竿上,他看看羽兒,再看看曲風,兩人的身體都垂著,彷彿陷入沉睡。
 
「還在睡?不太可能,感覺不對勁。難道兩個人都沒回來?」陌陌這才驚覺兩位夥伴「不見了」,神經大條的他能想到此處已是大有長進。
 
土人們也察覺異樣,拍打兩人的臉頰。他們拿水灌入兩人的鼻腔試圖嗆醒他們,肉體雖然有反射動作,意識卻依舊全無。土人們商量一番,決定暫且不理,繼續趕路。
 
轉眼又是兩天過去,羽兒終於歸位了。她的身體在網中掙扎,引起了陌陌的注意。由於口被塞住,兩人只能用眼神交流。「真希望他能讀懂我的意思。」羽兒在心底嘆息。
 
「嗯……她好像是想告訴我,找不到曲兒。曲兒還是沒動靜,看來是真的出事了。這該如何是好?他會死嗎?可惡!」陌陌內心交雜著悲憤與恐懼,呼吸變得急促。
 
這時傳來土人們的歡呼聲,遠方也響起了呼應。幾個小孩子跑過來看戰利品,用樹枝在三人身上戳弄,咯咯笑個不停。
 
應該是抵達部落了,第五天中午前便到達,腳程確實極快。兩人環視四周,這個部落毫無整潔可言,隨處可見獸骨與殘骸,還有堆積的腐肉,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嘔。
 
屋子是用竹子與大葉子草率蓋成,彷彿風一吹便會倒塌。部落中央有個竹製的高台,下方是個小廣場,廣場中心設有篝火區。
 
土人們正忙碌地準備「祭典」。
 
他們爬上爬下,合力搬動巨大的陶鍋,拉緊繩索固定位置,還有人不斷往篝火堆木材,熾熱的火舌燙得土人們吱哇亂叫。
 
他們喧鬧喧騰,甚至發生了鬥毆,地上已躺了幾具屍體。兩個年幼的土人偷偷將屍體拖到暗處,神情宛如偷吃到甜果的孩子。
 
他們用特殊的繩索,費力地將壯碩的陌陌手腳綑綁,確保撤開繩網後他依舊動彈不得。羽兒也被如法炮製。
 
唯有昏迷的曲風讓土人省了不少力。他們將他綁在細竹竿上,平放到粗樹幹搭成的支架上,製成了一個簡陋的旋轉燒烤爐。
 
陌陌和羽兒已顧不得自身安危,只是撕心裂肺地呼喊著曲風。只要還有一線生機,都不能輕言放棄。陌陌已喊破了嗓子,仍不停地呼喚著好兄弟。
 
帝江還困在繩網中,土人毫不在意,隨手將牠丟在一旁。牠急得在網裡跳上跳下。
 
一個面帶特殊紋面的高瘦土人躍上高台,激昂地演說著,全部落的人瞬間沸騰。他們加快了手邊的工作。
 
陌陌與羽兒分別被投入盛滿水與草葉的大陶鍋中,看來是準備燉煮。陶鍋架設完畢,底下的烈焰吞噬著木材,將熱量源源不絕地送往鍋底。水溫持續攀升,陌陌與羽兒奮力運轉魂力抵擋。
 
神獸鳳凰即便身陷滾燙油鍋亦能毫髮無傷,這點熱水對羽兒而言如溫浴,但她萬分擔心羽翼未豐的陌陌。
 
「妳真的掙不開這破繩子嗎?妳可是鳳凰啊!」陌陌悲憤地責問羽兒。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快用魂力抗衡沸水!」羽兒大聲回道。
 
「我在試了!可是快到極限了!」陌陌驚恐地吼道。
 
「靜下心來,調勻呼吸,神思歸一!」羽兒用最簡明的方式引導他。
 
陌陌的神色陡然一變,他強壓下恐懼,全神貫注地運使魂力抗衡高溫。
 
掛在烤架上的曲風依然毫無生氣,土人已在下方燃起火堆。火種被點燃,木材被投入其中,「轟!」的一聲,狂暴的火舌瞬間竄升。羽兒發出絕望的哭嚎,她無法掙脫這詭異的繩索,只能眼睜睜看著昏迷的曲風全身衣物被焚盡,生命即將被烈火吞噬!
 
「嗚嗚嗚,我好失敗……」羽兒不忍直視那慘狀,別過頭去,在沸水中放聲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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