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南投草屯的行程很快就敲定了。
秦家刀並未明言,對外宣稱要舉辦賞花會,邀請交好的門派隊伍參與。由於秦樓月在『鳴吼的大密林』詛咒纏身的事情沒有外人知曉,自然也不會猜想得到是為了慶祝柳縈柔的詛咒痊癒。
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幾乎全員都預計前往草屯。
原本修習秦家刀心法武術的成員們無須多提,燕子等人在去年參加過落英宴,於情於理當都露個面,只有對於草屯秦家沒有太多良好印象的許廣淵、毫無交集的魏以安以及擔任總管的片桐總一郎留守工房。
阿妮絲堅持同行,不過銀鑰司書現身賞花會可能喧賓奪主,列蒂西雅在協助完之後也悄然前往舊書攤。討論之後,阿妮絲自願遠遠待在附近山坡以防萬一,表示「去年落英宴的時候也是如此」,李少鋒等人即使認為不會出現什麼萬一,也不再堅持。
✥
李少鋒結束今日的訓練,盥洗後前往十三樓。
由於在『鳴吼的大密林』順利得到維洛妮卡的認可……原意是「要怎麼喊是你的自由,然而我收的徒弟只有千帆」,不過算是間接承認了這份關係。今晚就要進行正式的拜師收徒儀式。
李少鋒回到台灣後問過幾次,都被楊千帆敷衍過去,不曉得究竟要是前準備什麼,疑惑當中也難掩期待地依約前往她的房間,敲門說著「師父,是我」後很快聽見回應,開門進入。
以往曾經來過幾次。房內擺設以實用為主,傢俱數量壓倒性的少,只有床鋪、書桌和椅子,以女高中生的基準而言頗為煞風景。
此時此刻,地板鋪了張沒有紋路的深色地毯。
楊千帆站在書桌旁邊,只穿著坦克背心與熱褲,大片肌膚一覽無疑。
「失禮了!」李少鋒急忙轉身,不過立刻被楊千帆喊住,尷尬站在門邊。
「為什麼忽然又要出去?」楊千帆不解地問。
「嗯?呃……所以那是師父的睡衣嗎?」李少鋒問。
「當然不是,你在說什麼?總之把衣服脫掉。」楊千帆吩咐說。
難道要確認胸前命核的情況嗎?李少鋒湧現這個疑問,迅速脫掉上衣。
楊千帆關掉電燈,拿起放在桌面的手電筒,不過想了想之後改為打開小夜燈,在柔和的黃色微光當中鎖上房門,見到李少鋒的詢問目光時隨口表示「可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再度走回地毯上方,脫掉坦克背心。
由於楊千帆的動作過於自然,李少鋒無法反應,愣愣望著自家師父的姣好身軀,直到她將坦克背心摺好放在床鋪才猛然回神地咳著問:「為、為什麼師父也要脫衣服?」
「維洛妮卡師父收我為徒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楊千帆理所當然地說。
咦?為什麼?維洛妮卡師父的審美觀有點怪怪的,但是沒有暴露癖吧?難道在西方拜師收徒時很普遍嗎?還是仿效哪支外星文明的文化?李少鋒搜索枯腸地想著半裸的理由,接著看見楊千帆位於右胸外側的命紋,不禁怔住。
「這麼說起來,你是第一次看到吧。」楊千帆伸手摀住胸前,側身展示。酒紅命紋勾勒出複數三角形的形狀,互相重疊。
難道裸著的用意是展示命紋嗎?李少鋒總算想到一個比較有可能的解釋,依照指示動作,以面對面的姿勢和楊千帆跪坐在地毯。
基於對於師父的敬愛,即使楊千帆表現得落落大方,李少鋒仍舊不敢看得過於明目張膽,半瞇著眼,暗自慶幸房間燈光昏暗,自家師父的長髮更是遮住不少膚色面積。
「我沒有提過這些事情吧。」楊千帆稍微側身,伸手輕撫著位於後背的傷疤。
那道深褐色傷疤從左肩胛骨斜斜延伸到右側腰際,邊緣更是濃淡不均,在白皙如雪的肌膚對比之下更加觸目。
「是的。」李少鋒頓時收斂起胡思亂想,正色聆聽。
「那是建議等級五十的『燼之餘』,場地位於中世紀程度的城市。看似祥和,周邊還有幾個小村落,不過所有遊戲住民都是崇拜『火之王』克圖格亞的狂熱信徒,如果有玩家曝露異教徒的身分就會受到追殺。」楊千帆簡單地說。
「我好像沒聽過這場遊戲。」李少鋒回想著說。
「關於四王的遊戲本身就相較罕見,不太常收到邀請。那場的破關條件是『解謎』,需要前往位於城市地底的神殿,讀出獻給克圖格亞的祈禱文,需要找到祭司傳承的手稿,並且穿過數道關卡,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是必死無疑的遊戲。」楊千帆繼續說。
「那個時候就認識維洛妮卡師父了?」李少鋒問。
「是呀,由於缺乏門路,我只能在參加遊戲時偷學其他玩家的招式、變化,得罪不少台灣門派,沒有辦法待下去就將戰利品全部換成現金,買了張機票飛到美國,相當幸運地在數周後遇到了維洛妮卡師父。」楊千帆淺淺勾起嘴角,緬懷地說。
「然後就被收為弟子了?」李少鋒故意問。
「當然沒那麼容易。」楊千帆不禁輕笑,搖著手說:「我死纏爛打地跟在維洛妮卡師父身邊,自願負責洗衣採買,而且不管她去哪裡踢館、打架都努力跟著,如果幸運收到同場遊戲的邀請時也會立刻參加。」
「所以『燼之餘』不是第一場。」李少鋒說。
「那之前還參加過『殞落星光』和『祭司世家的次子』,那是第三場,也是難度最高的一場。我擅自先按了參加,維洛妮卡師父厲聲痛罵,卻也陪著我參加。結果如同維洛妮卡師父所料,我完全在扯後腿,在場面陷入混亂時有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死定了,被著火斧頭砍到後背的瞬間更是幾乎失去意識,隱隱約約知道是維洛妮卡師父揹著我前往地底神殿。」楊千帆低聲說。
「那之後呢?」李少鋒忍不住追問。
「等到破關回到地球,我僥倖還有呼吸,維洛妮卡師父立刻帶著我前往汽車旅館,你和燕子學姊追美劇的時候有看過吧?偏僻郊區的那種旅館,空間狹窄,旁邊連著衛浴間,某種程度和這個房間也挺像的。」楊千帆笑著說。
「在那裡療傷嗎?」李少鋒問。
「是呀,我的傷勢相當嚴重,聽說最初幾天都高燒昏迷,維洛妮卡師父沒有離開半步,待在床邊照料,當我醒來後苦笑說著『放任妳繼續亂來下去,肯定會送命,不過並不討厭那份願意賭上性命的執著』,總算同意收我作為弟子。」楊千帆說。
「嗯?所以當時就是目前這樣的情況?」李少鋒疑惑地問。
「維洛妮卡師父沒有時間去洗衣服,我後背有這道大傷,昏迷期間都是趴躺在床鋪。」楊千帆解釋說。
等等!所以和命紋沒關係,只是當時剛好兩人都是半裸喔!李少鋒久違意識到自家師父耍蠢了,然而礙於目前的氣氛也說不出口,順著問:「真是太好了。」
「即使那是基於憐憫的決定,我依然非常、非常高興,終於有人和爸爸、媽媽一樣發自內心地關心我。」楊千帆單手放在胸前,發自內心笑著說。
「我也會一直站在師父這邊。」李少鋒立刻說。
「身為弟子,那個可是最基本的。」楊千帆勾起嘴角,再度側身展示著位於胸側的命紋,開口說:「你有注意到嗎?」
李少鋒瞇眼望著自家師父的胸部,努力無視指尖壓出的柔軟凹陷,再度仔細端詳命紋片刻才說:「好像……靠近背部那邊有個顏色不太一樣的斑點?」
「正確答案。」楊千帆稍微移動指尖,指著位於命紋邊緣的腥紅色斑點,繼續說:「這個是維洛妮卡師父在收我為徒時做的,可以說是並未完成的咒印,用著她的真氣顏色在肌膚造成永久性痕跡,說是她不擅長分辨其他人的臉孔,而且也有偽造命紋、魔紋的方法,不過只要有這個痕跡就不會認錯。」
「所以才要脫掉上衣啊!」李少鋒瞭然地說。
「不然你以為是為了什麼?」楊千帆微微蹙眉,隨即舉起右手,將指尖抵在李少鋒的胸口命紋,正色詢問:「李少鋒,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嗎?」
「我願意。」李少鋒說。
「齊格勒家系沒有那些繁瑣的規則禁忌,若是成為我的弟子,惟須遵守『聽從師父命令』這條唯一的規矩,叫你蹲下就不許站著,叫你逃就逃,要是違反會親手廢掉那些教導給你的心法迴路。」楊千帆繼續說。
「是的。」李少鋒頷首回答,暗忖這些台詞應該是當時維洛妮卡師父說過的,內容也確實也很有她的風格。
「那麼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楊千帆的弟子了。」楊千帆微笑著說。
李少鋒注意到楊千帆的指尖纏繞濃烈真氣,侵體後停留在胸口,感受著微弱卻確實的疼痛,直到楊千帆鬆手時,胸前宛若火焰的血紅命紋邊緣出現一個顏色更深的酒紅斑點。
「我們終於是正式的師徒了。」楊千帆難掩喜悅地露出笑容,伸手捧起李少鋒的臉頰,在鼻尖相觸的距離說:「這份關係並非親情、戀情或友情,然而更加長久且緊密,今後的人生都請你多多指教了。」
「是的,請師父繼續鞭策與指導。」李少鋒頷首說。
「去年的這個時候,如果你已經正式成為我的弟子,又或者更早拿到維洛妮卡師父的家系魔法,我就可以拒絕讓夏羽教你心法了。」楊千帆往後坐回地毯,有些遺憾地說。
「唔!」李少鋒見到楊千帆的髮絲因為激烈動作飄開,春光晃蕩,急忙偏開視線說:「師父還在記恨那件事情嗎?」
「當然,那個可是身為師父的職責。」楊千帆不悅地說。
「擷取其他流派的魔法、變化轉為己用也是齊格勒家系的特色吧?羽兒也沒有禁止我教給師父。」李少鋒說。
「說是這麼說,讓弟子教師父還是有點難以接受……」楊千帆喃喃自語,忽然轉而說:「這種情況也挺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還記得吧?在學校的音樂教室。」
「嚴格講起來,我那時並沒有裸著。」李少鋒澄清說。
「沒想到那個可疑傢伙會成為我的弟子,而且今後都將相伴身旁,真是世事難料,不過我究竟為什麼會弄掉那枚玩家戒指,明明有妥善收好……」楊千帆下意識地伸手托起豐滿胸部,自顧自地回想。
為什麼要裸著上半身聊天啦?自家師父的距離感有點偏離常識,然而以前提到要看位於胸側的命紋時還是會害羞啊,難道是因為順利成為師徒,成就感壓過了其他情緒嗎?李少鋒再度偏開目光,努力不去在意眼角瞥見的春光,苦笑著說:「以結果而言並不壞吧。」
「……的確。」楊千帆起身走到床邊,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對了,今晚要一起睡嗎?」
「……什麼?」李少鋒遲疑反問。
「今晚要一起睡嗎?」楊千帆偏頭又問了一次。長髮從肩膀依序滑落,在胸前左右輕蕩。
「……為什麼?」李少鋒依然無法理解意思,再度反問。
「在那之前,我自願睡地板也會被維洛妮卡師父趕出房間,不過成為師徒後就是比家人更親密的關係,不僅住在同房,維洛妮卡師父也經常拿我當抱枕。正好這張是雙人床,不會太擠。」楊千帆說。
「不、不不不太好吧!」李少鋒急忙抓起自己的上衣,快步走到門邊。
「無須客氣喔。」楊千帆說。
「下、下次有機會的話。師父晚安。」李少鋒說。
「晚安。」楊千帆笑著說。
李少鋒連上衣都來不及穿就離開楊千帆的房間,關上房門時忽然鬆了一口氣,低頭望著位於命紋邊緣的酒紅斑點,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然而想到要是撞見其他人會很難解釋,急忙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