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徘徊在女校門口的窘境、恰好遇見母親的高中同學,然後再恰好見到自己的高中同學,何穆穎回家以後氣力放盡,完全不想再搭理任何事。
進度條從七十六小幅上升到八十四,不管怎麼說,也已經過了八成。他原本以為離這個願望很遙遠,現在覺得越來越有希望。
何穆穎躺在床上,摸著手中的手環,回想母親在父親回憶裡的樣子,還有今天夏妤慧說的那些事,他漸漸可以拼湊出關於母親完整的樣貌。
他真的好想,見母親一面。
不過見面之後,到底有沒有機會說話,星野沙耶子也不清楚。但何穆穎認為,如果能夠見到一面,就算雙方不說話,也一定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他有好多想和母親說的話。他想感謝她努力生下自己,還有那樣地愛著他。然後可能還會抱怨一下父親的事。
儘管他現在知道父親並不是那樣的不理不睬,也是愛他的。但對於父親以前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在心底上無法完全認同。
十七年來的痛苦記憶,很難在短時間內全部釋懷。
或許,他只是希望父親能夠親口和他好好說明、道歉。
然後,跟他說一聲,「我愛你」。
何穆穎眼睛慢慢闔小,呼吸漸漸變得規律平穩。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星野沙耶子,也對於這個任務者的表現,還有他的轉變感到欣慰。
這個任務者的嘴巴不怎麼好,也很常有負面的想法,卻還是為了目標去努力,那樣的模樣,讓她覺得十分耀眼。
這是她覺得自己身為神使,除了任務進度本身外,感受到額外收穫的地方。
不管自己原本許下的心願是什麼,她打從心底希望能夠看見任務者成功。這樣,在生命意識意外被延長的兩個月,就有意義了。
她靠在牆邊,又感到些許疲憊而閉上眼。
又是在黑暗中,這次透進了微微白光,她看見同樣淡藍色的身影,坐在純白色的床單上,和旁邊某個人對話著。
那個人似乎是名男性,正握著床上的身影。即使看不到臉,她感覺他有些憂傷。
穿著一身潔白的人走進來,推了一台儀器,在那個身影身上裝上,然後說了些話。
是在醫院嗎?思及此,四周的畫面瞬間清晰起來。那些儀器跟擺設、格局,都和她在何証銘記憶中看到的病房有些相似。
但是這些人的面孔,她還是無法看清楚。
當她想走近時,畫面瞬間成為光粒消散,等到再聚集,眼前已是一座教堂。
這裡又是哪裡?她緩緩向前移動。
四周似乎充滿歡快氣氛,有許多形形色色的人們在說話,但她還是聽不清楚內容。
她看見一名身穿潔白西裝的人,推著輪椅,慢慢進入教堂,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小心。
這邊是在舉行什麼儀式嗎?這段記憶又是從何而來?
她極盡思索,卻還是找不到答案。
◆
隔天在學校碰到鄭浩程,兩人之間變得有點尷尬,不過隨著社團活動到來,也漸漸忘記前天晚上的事,跟以前一樣互相講垃圾話。
而在那天放學,鄭浩程不知道又受到什麼新番刺激,開始隔空和星野沙耶子對話。何穆穎想破解尷尬、好心幫忙傳話,表示星野沙耶子覺得對方很好之後,鄭浩程從此完全陷入在他所謂的JK幻想裡。
他會在早上看到何穆穎時,也順便和星野沙耶子道早安,其他時間也很關心星野沙耶子的心情跟情況,說著「沙耶子昨天睡得好嗎?」、「沙耶子也一起去買午餐吧!」、「沙耶子醬我老婆」之類的話,讓何穆穎漸漸感到厭煩。
偏偏星野沙耶子對鄭浩程的話十分認真,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然後怪何穆穎不懂得珍惜。
「那傢伙可是每三個月換一次多個老婆的人。」何穆穎有次終於忍不住嘲諷。
「什麼!他也是渣男?」星野沙耶子驚呼。「不可能吧?」
「我、我雖然是那樣說,但我對沙耶子是認真的!」鄭浩程鼓起臉。
「不,下一季就沒你的事了。」何穆穎朝星野沙耶子做揮手趕人動作。
「他、他很誠懇,我相信他!」
「沙耶子怎麼說?」鄭浩程滿心期待。
「她說才沒有喜歡你。」何穆穎撇眼。
「我沒有那樣說!」
「嗚……沙耶子女神竟然這麼說。但她之前說過她欣賞我這種人……」鄭浩程沮喪沒多久,馬上敲了一下手。「不對,這就是傲嬌屬性吧!『人、人家才沒有喜歡你呢』然後臉紅偏頭這樣吧!沒關係我可以理解,原來是這樣,呼、呼。」
「……」
「傲嬌是什麼?」星野沙耶子探頭。
「你不需要知道。」何穆穎擺手。「吼,被你們這樣一搞,時間都浪費掉,熱食部的東西都要沒了。」
何穆穎從外套口袋掏出錢包,準備起身去買午餐。二年級的教室和熱食部是在對角,教室又在四樓,上上下下會花上不少時間,難得的午休被壓縮讓他不耐。
鄭浩程突然抓住何穆穎的肩膀。
「呃,那個,你不用去了。」
「幹嘛?」
「呃、就是……」鄭浩程從桌旁一個大袋子中,接連掏出兩個保溫便當餐盒。
「我媽昨天想到,你在學校一定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人幫忙做飯,所以就幫你準備了。」
何穆穎看鄭浩程開啟盒子,裡面裝著青菜、炒蛋、蔬菜雜燴、紅燒牛肉……即使沒有現做餐點的香氣,光是色彩就足以激起他的食慾。
「諾,餐具給你。」鄭浩程遞了一組環保餐具,見何穆穎還吃驚盯著飯盒,眼神有些茫然,只好把餐具放在要給他的便當盒上。
「真的可以嗎?」
何穆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有專屬於自己的便當,一份為了自己而做的餐點。
「可以啦,我雖然是個肥宅,但也吃不了那麼多,你趕快吃。」鄭浩程口齒混著飯菜道。
何穆穎緩緩打開蓋子,小心翼翼拿出湯匙,像是第一次看到事物那樣有點不知所措。
他挖了一口飯和蛋,然後送入口中。
沒有多餘的調味,也沒有華麗的擺盤和肉品。飯有點微溫,但在嚥下的時候,胃裡、眼裡,有什麼東西緩緩湧上。
原來這就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