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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之谷同人】《致那些我在下水道裡失去的優雅》Chapter 6,7

MoreMore | 2026-01-28 16:52:02 | 巴幣 4 | 人氣 77


作者的話:我這禮拜大概作廢了6、7種方案,要怎麼把無聊難熬的新手期寫的比較有趣,真的有點困難...。

故事開始。

Chapter6:盜賊學貸、血汗綠水靈,還有眼鏡那本變態筆記

「公會費不叫學費,叫學貸。因為你繳的永遠比你學的多。」
——《冒險家指南.學貸與月付章》


地點:墮落城市・爵士酒吧地下室
狀態:濕、臭、累,但手上終於握著一瓶值錢的鼻涕

從下水道爬回爵士酒吧地下室的那一刻,我有一種錯覺——

不是我們回到地面,而是從城市的大腸道,爬進了盜賊公會的直腸。

空氣裡那股泡麵味、菸味、泡爛紙箱味,加上我們身上綠水靈的臭酸味,混在一起,簡直可以研發成
一種生化武器。

達克魯還是那個姿勢。

紫色睡袍、拖鞋、死魚眼,一手筷子一手挖鼻孔,正看著桌上的帳本,像在盤算哪個倒楣鬼還沒繳
錢。

「回來了!」

蒼很大聲地宣布,像小學生校外教學回教室報到。

達克魯抬了一眼。

眼神先從蒼頭上的豬血乾飄過,再滑過我拳套上那層乾掉的綠水靈黏液,最後停在——

眼鏡。

那個把下水道當實驗室的法師此刻站在我們後面,還是乾乾淨淨的樣子,只有鞋邊沾了一點泥。
在我們兩個血汗黏液全餐旁邊,他看起來像是走錯棚的律師。

「……多一個。」達克魯瞇起眼。

眼鏡很有禮貌的點頭:「我路過。」

「路過?」達克魯用牙籤指著他,「路過下水道?」

眼鏡想了半秒,老實回答:「做研究。」

媽的,我差點笑出來。

達克魯盯了他兩秒,像在判斷要不要現在就把這種怪東西趕出去,最後聳聳肩,把注意力拉回我們身
上。

「東西呢?」

我把那瓶綠液球往桌上一放。

瓶子裡的珠子互相撞來撞去,發出清脆的「叮叮」聲,聽起來像是一整晚被嗆、被黏、被垃圾汙水淋
過的補償。

「通了。」我說,「至少市長家馬桶暫時不會反芻或繁殖怪物出來。」

達克魯懶洋洋地伸手,把瓶子拿起來看了一眼。

「嗯。數量夠了。」他點頭,然後順手把瓶子往旁邊一丟——丟進一個寫著「未分類」的大木箱。裡
面塞滿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綠色、藍色、紫色,像一箱被遺棄的鼻涕藝術品。

「那債呢?」我盯著他。

入會費一千楓幣。
我們一開始連一百都沒有。

達克魯打了個哈欠,從桌腳請出一本老舊電話簿厚的帳本。

盜賊教官的桌子會長短腳,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封面寫著四個字:

【盜賊公會學員名冊】

打開之後才是重點。

裡面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著名字、金額、備註。
備註那欄,充滿了「失蹤」、「死亡」、「出國深造」、「欠到懶得記」這種安定人心的字眼。

他慢慢翻,翻到「小靜」那一欄。

名字底下寫著:
入會費:1000
已繳:0
狀態:觀察中(疑似花瓶)

……

我深呼吸,告訴自己現在殺了他不划算。

達克魯又翻到蒼那頁。

入會費:1000
已繳:0
狀態:耐打,觀察中

蒼瞄到自己的備註,還很自豪:「欸,我有被稱讚耐打欸。」

我撇了他一眼。

達克魯啪的一聲把帳本闔上。

「今天你們幫忙通下水道。」他說,「算你們各抵四百。」

我眉頭一皺:「才四百?」

達克魯聳肩:「盜賊公會又不是慈善機構。你們拿了裝備、學了東西、還活著爬回來,已經賺了。」

他拿起筆,在帳本上潦草地劃了一下。

入會費:1000
已繳:400
餘額:600

我的心像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擦掉一角。

「那飛鏢錢呢?」我忍不住問,「下水道的綠水靈跟心理創傷沒有補貼喔?」

達克魯淡淡地看我一眼。

「飛鏢是你自己去買的。」他說,「我只借你拳套。」

……?

「那拳套二手的而且又臭又重。」我咬牙,「我還只能拿它揍鼻涕蟲。」

「很好啊。」他竟然還點頭,「盜賊要習慣拿自己不爽的東西換錢。」

……

這個人如果不是教官,大概會是高利貸。

他轉而看向眼鏡。

「阿你?」達克魯問,「你也要當盜賊?」

眼鏡很誠實:「我是法師。」

達克魯「哼」了一聲,像是對這種選擇有點看不起,但懶得批評。

「那你站這裡幹嘛?」

「一起清下水道。」眼鏡說,「順便測試。」

「測什麼?」

「隊伍在臭味環境裡鬥志續航力的下降幅度。」

達克魯沉默三秒,然後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種大笑,而是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點冷得要命的愉快。

「不錯。」他說,「這種人活得久。」

我看了眼眼鏡。

他沒什麼反應,只是很自然地把什麼東西記在心裡。

達克魯又丟了兩樣東西過來。

一人一個小小的黑色布袋。

「這是今天的實際報酬。」他說,「綠水靈的東西我拿去轉賣,扣掉你們的學貸,剩下的給你們。算一
算挺難過的。」

我打開袋子。

裡面只有幾十枚楓幣,還有一小瓶藥水——不是紅的,是藍的。

藍色藥水。

回魔的那種。

「我又不是法師。」我皺眉。

「但你會頭痛。」達克魯淡淡地說,「那玩意兒有一點鎮痛效果,副作用是心跳會變快,偶爾會做惡
夢。」

……

死魚眼也能看的懂人?

但我那一瞬間竟然有點想感謝他。

直到他補上一句:「不用感謝我,這瓶是快過期的。」

好。感恩的心直接被我在心裡埋掉。

「還有。」他拿起桌上另一疊紙,「你們要是想要更好的裝備,去找內拉。那女人喜歡把所有人的煩惱
變成委託。幫她跑腿、通勤、採買、清怪,最後會給你一雙工地手套,或其它什麼裝備吧。」

我從《冒險者週刊》上看過——工地手套,窮人夢想清單之一。

「工地手套。」蒼的眼睛在聽到「手套」這兩個字時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我們還欠錢欸。」

達克魯嗤了一聲:「你們這種剛入會的,本來就該邊還債邊做夢。太快拿到好東西,年少得志,人會
廢。」

他揮揮手,像在趕蒼蠅。

「你們很臭,出去。這裡不是托兒所。」


地點:墮落城市・爵士酒吧外、下水道旁
狀態:學貸600、飛鏢很少、卻多了一個戴眼鏡的怪人

走上樓那一刻,煙味和爵士樂一起撲過來,我突然覺得下水道的臭味好像也沒那麼糟。

我們推開酒吧門,夜風帶著沼澤味灌進來,把那點假裝有格調的煙霧吹散了一些。

外面還是一樣的瘀青天空,霓虹燈閃得像隨時會斷電。

下水道入口旁邊,多了一個人。

準確來說,多了一坨視覺衝擊。

那是一個女人。

長得漂亮這種話用在她身上,有點侮辱。

她是那種「從遠處看你會以為是看板上印出來的女神,走近了才發現竟然會動」的等級。

金色長髮、腰很細、衣服的布料明顯只集中在不重要的地方,她胸前那兩團完全違背重力定律的存
在,把墮落城市的霓虹燈反射得像特效。

她站在下水道口旁邊,笑得甜死人不償命,一臉「歡迎光臨地獄迪士尼樂園」的氣質。

我第一反應不是羨慕。

是偏頭痛隱隱作怪:
這個世界對胸部的資源分配真的很不平均。

她看見我們走出來,眼睛一亮。

「辛苦了~」她的聲音帶點甜膩,像加太多糖的奶茶,「從下面回來的?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
道?」

「很多。」我誠實回答,「你算哪一種?」

她愣了一下,卻笑得更甜。

「我是拉克里斯。」她眨眨眼,「這附近下水道的……嗯,負責人之一。」

眼鏡小聲補了一句:「實際上是問題製造者。」

拉克里斯顯然有聽見,但當沒聽見,笑容沒崩。

「最近下水道深處出現一個很麻煩的傢伙。」她說,「我打不贏,所以上面叫我……召集一些有潛力的
冒險者。」

她打量我們一圈。

目光在蒼身上停了兩秒——大概是看上那副「耐打」的體格;
在我身上停了兩秒——大概是在評估「能不能停天空之城飛船」;
最後落在眼鏡那副乾淨到過分的臉上。

「你們三個,看起來……」她歪頭,「很有故事。」

「有學貸。」我糾正她,「而且還沒還完。」

蒼也很配合:「我還有肚子餓。」

眼鏡補刀:「她有偏頭痛。」

拉克里斯愣了半秒,笑容竟然更真誠了一點。

「很好。」她說,「有債、肚子空、腦袋痛的人,通常最願意拼命。」

這女人講話很危險。

「妳到底想幹嘛?」我問。

「下面有一隻特別大的綠水靈。」她說,「我叫牠超級綠水靈。牠會引發地震、會召喚、會壓扁不小心
站錯位置的人。」

我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一坨比一般綠水靈大十倍的鼻涕,在下水道裡用地震把人震到吐出來。

……感覺非常值得發洩。

「聽起來很適合妳。」蒼眼睛發亮,「妳不是很討厭黏黏的東西?」

「確實。」我冷冷說,「所以我想親手把牠變成下水道裝置藝術。」

拉克里斯輕輕拍手:「很好很好,意志力是很重要的。」

她又補了一句很不負責任的:「不過你們現在下去,應該會死。」

蒼嘴角抽了一下:「……謝謝妳講得這麼直接。」

「我很誠實。」她眨眼,「至少要再多練一陣子,才有資格幫我收拾那隻大鼻涕。等你們看起來不會一
腳踩到水溝蓋就扭傷,再來找我。」

她拿出幾張印得很隨便的傳單,塞給我們。

上面印著一行花俏的字:

【超級綠水靈・限時挑戰・四人同行不保平安】

底下還畫了一隻戴王冠的綠水靈,看起來蠢到讓人想給他一拳。

「記得喔。」拉克里斯笑著,把手指放在嘴唇前,比了個「噓」的動作,「這個活動目前還沒正式公
告,你們可以當成……內部優惠。」

眼鏡冷冷地說:「內部實驗。」

她又當沒聽見。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關卡。」她轉身離開,走路姿勢帶著一種「這世界沒有重力」的自信。

看著她的背影,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只胸部很貧窮,連世界觀都很貧窮。

蒼在旁邊小聲嘀咕:「她好像……很好欺負欸。」

眼鏡淡淡看他一眼:「上一個說這句話的人,現在大概在下水道裡當肥料。」

蒼立刻收聲:「我覺得她很可怕。」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偏頭痛在笑聲裡稍微退了一點。


地點:墮落城市・路邊鐵桶旁
狀態:決定暫時不要去當超級鼻涕的晚餐

拉克里斯走遠後,我們三個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還帶油墨味的傳單。

上面幾個關鍵字在我腦袋裡打轉:

「四人」、「限時」、「超級綠水靈」。

我們現在只有三個人。

這大概是目前唯一讓我感到安全的事實。

「所以。」蒼第一個打破沉默,「我們什麼時候去打那個大鼻涕?」

我抬頭:「你不是才被普通鼻涕糊臉在那唔唔唔?」

蒼理直氣壯:「所以要早點習慣。」

他這種把自己往死裡送的樂觀,讓我懷疑他腦子裡是不是繁殖了一隻綠水靈。

我轉頭看眼鏡:「你覺得呢?」

眼鏡沒立刻回答。

他從旁邊不知道哪裡摸出一本小本子。

封面乾淨到不合理,沒有寫字。

他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圖。

我瞄了一眼——

有綠水靈的彈跳高度曲線、有下水道各個轉角的手繪簡圖、有我們三個剛剛站位的標記,旁邊還寫
著:

【蒼:高攻擊承受度,但沒方向感。】
【小靜:反應快,但偏頭痛發作時性能會下降。】
【眼鏡本人:輸出穩定,體力一般,心理狀態正常(暫定)。】

「你什麼時候寫的?」我驚。

「剛剛。」他頭也不抬,「你們在吵架的時候。」

……

我慶幸自己現在沒有頭痛到想殺人,不然我一定會把他筆記搶過來丟進下水道,叫他用臉去撿。

蒼倒是看得一臉崇拜:「欸,你連我方向感不好都看得出來?」

「同一條路走了三次,三次都走錯。」眼鏡冷冷說,「我只是記錄事實。」

他闔上筆記本,才回答我的問題。

「以我們現在狀況。」他說,「跑完剛剛那一圈下水道已經接近妳的極限。」

他看向我額角。

「妳現在偏頭痛指數,大概七成。」

「你要當法師還醫師?」我翻白眼。

「如果有人死,我也可以當法醫。」他面無表情。

幹。

「妳左手握拳。」他淡淡說,「那是妳頭痛到某個程度的習慣動作。」

我低頭一看——

左手的確握成拳,拳套皮革被我捏出幾條摺痕。

……靠。

被看穿了。

怎麼有人可以把我的狼狽拆解成數據。

但我必須承認,有人幫我做這件事,比我一個人硬撐好。

「所以結論?」我問。

「先還學貸。」眼鏡說,「再想怎麼從那個叫拉克里斯的女人身上撈回來。」

蒼甩著點頭:「讚啦!我最會還債了!」

我斜眼看他:「你到底還過幾次?」

「沒有。」他很認真,「但我欠很多。」

……

這團隊的邏輯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地點:墮落城市・醫院門口
狀態:準備暫時讓身體去休息。

我原本想去找內拉那個女人,聽聽她的「委託套餐」。

但偏頭痛開始變成偏頭痛Deluxe Edition ——視線開始畏光,像誰在我眼前開遠燈。

再撐下去,我大概會在路邊吐給整個城市看。

「先去醫院。」眼鏡說。

他好像很習慣幫別人決定這種事,語氣還特別冷靜:「妳現在的走路速度已經比剛剛慢了三成。」

可惡,我無法反駁。

墮落城市的醫院招牌閃得有氣無力,上面畫著一顆心,旁邊塗了一點不知道是血還是顏料的紅。

裡面意外安靜。

一個看起來永遠沒睡飽的護士趴在櫃檯,嘴巴含著吸管,盯著一本八卦雜誌。

「頭痛。」我走過去,頭雖痛還是知道自己很窮「有沒有便宜一點的藥?只要有點效果,不會死人就
好。」

護士抬頭瞄了我一眼,又瞄我身後那兩個男人。

她的目光在蒼身上停了一秒—— 大概在想他摔進哪個化糞池又爬出來;
又在眼鏡身上停了一秒——大概是在懷疑他是不是走錯城市。

「床位一晚五十。」她說,「普通止痛藥一顆十塊,保證讓妳睡著,但不保證醒來的副作用。」

我摸摸口袋。

我們剛從達克魯那邊拿到的那一小袋報酬,扣掉在路上買的兩個乾麵包,所剩無幾。

眼鏡在旁邊默默算了一下:「妳現在剩下的錢,大概還可以睡兩晚,或是買五顆藥。」

「連人生也要寫成公式嗎…。」我有氣無力地說。

他很認真:「這不是人生,這是現金流。」

…媽的。

確實。

「床一晚。」我對護士說,「再給我兩顆止痛藥。」

「你們兩個呢?」護士看向蒼和眼鏡。

蒼立刻舉手:「我可以睡在椅子上。」

眼鏡淡淡地說:「我今晚先整理資料。」

……這兩個人的優先順序到底是怎麼排的?

辦完手續,護士丟給我一串號碼牌,指了指裡頭的病房。

「二號床。」她說,「裡面有一個一直說自己被幽靈偷東西的患者,妳不要理他,他只是藥吃太少。」

我沒力氣在意這種細節。

躺上那張硬得要命的床時,我全身的肌肉像被直接關機。

蒼靠在門邊的椅子上,抱著他的短劍睡,頭一點一點的。

眼鏡坐在窗邊,膝上攤開那本變態筆記,借著微弱的燈光寫寫畫畫。

我看著他那幾筆乾淨的字,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在這種髒兮兮的城市,竟然有人認真記錄我們這種人。

不是當笑話。

是當「要怎麼活下去」的題目。

偏頭痛在藥效跟藍水的共同強暴之下慢慢淡掉。

我快睡著之前,腦子裡還有一點清醒,勉強把今天的運氣帳本翻出來:

【今日運氣存摺】
收入:
・被達克魯差點削腰一次。
・用拳套揍鼻涕,被黏到。
・全身臭味+心理創傷數次。

獲得:
・飛鏢一包。
・新隊友兩個(其中一個會用臉接怪,另一個會算我幾點頭痛)。
・盜賊學貸已還四百。

結餘:

我想了想,補了一行:

【結論:我還活著。】

活著本身,原來就是一種利息。

我在這個念頭上睡著。

世界暫時安靜。


我不知道未來什麼時候會站在那個叫超級綠水靈的
東西面前。

但我很確定一件事:

等那天來到,我的雙飛斬,絕對會比今天更準。

而在那之前——

先把這該死的學貸,砍一點下來再說。



Chapter7:墮落城市的跑腿員,學貸以外的另一種欠債

「真正的市民不是投票的人,是願意每天出去幫這座城市擦屁股的人。」
——墮落城市牆上海報塗鴉(原文被人改成「擦下水道」)


地點:墮落城市醫院・二號病房
狀態:醒來了,但不確定算不算活著

我被一個非常沒禮貌的聲音吵醒。

「欸——你昨天是不是被鬼壓?」

我睜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床邊牆上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塗鴉:「請勿在病房內召喚任何靈體」。
第二個,是隔壁床那個病患的臉。

一張典型的「我很認真,但世界對我很不客氣」的中年臉。
他一手抓著棉被,一手指著天花板,眼神非常篤定。

「我跟你說,這間病房有幽靈。」他說,「昨晚有東西一直在我床邊走來走去,還在紙上寫字。」

我側頭看了一眼。

窗邊那張小桌子上,眼鏡正坐得端端正正,膝上攤著那本變態筆記,用很小聲的筆劃聲把紙弄得像謀
殺現場。

「……」

我喉嚨乾得像吃了粉筆,還是擠出一句:「那不是幽靈,那是書呆子。」

眼鏡抬頭看我一眼,很乾脆地補刀:「我唯物主義。」

…媽的,這世界怎麼會有唯物主義?

隔壁床的男人瞬間安靜三秒,然後小小聲補一句:「幽靈是真的…。」

我懶得參與這場人鬼比較大賽,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

頭還是痛,但不是那種要人命的鑽頭式。
比較像宿醉——雖然我昨天喝的只有藍水跟剩下的人生。

蒼縮在門邊的椅子上睡成一團,抱著短劍像抱抱枕。
他的頭髮炸開,臉上還黏著一點乾掉的綠水靈,整個人看起來像下水道繁衍出來的生物。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睡得怎樣?」眼鏡問。

「像被卡車輾過去,又倒回來看有沒有死。」我說,「比前天好多了。」

眼鏡點頭,翻了一頁筆記。

「偏頭痛發作時間縮短。」他用那種超冷靜的口氣說,「藍水加休息有效。但不建議長期依賴。」

「你打算幫我寫一份『頭痛使用說明書』?」我嘴角抽了一下,「要不要順便標價?」

「可以。」他很認真,「但妳付不起。」

……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幽默。

蒼在椅子上打了個大鼾,突然猛地彈起來。

「怪來了——!」

他一個漂亮的驚醒反射,差點用頭撞上病房的吊燈。

眼鏡淡淡地看他:「沒有怪,只有醫生。」

說曹操,醫生就推門進來。

墮落城市的醫生看起來跟其它地方不太一樣——他的白袍皺得像被拿去當過棉被,脖子上掛的聽診器
生了點鏽,臉上卻有一種見慣死傷後練出來的平靜。

「嗯。」他看了看我的病歷,又看了看我,「頭痛?」

「差不多好了。」我說,「至少現在不想殺人。」

醫生點點頭,一邊在表單上寫字:「那就算好了。」

他給了我一張皺皺的單子,上面寫著一些看不懂的醫學名詞,最後一行是:「適度休息、避免長時間暴
露於惡臭環境。」

……

我看著那句話,沉默三秒。

「醫生。」我抬頭,「我住墮落城市。」

醫生想了想,很負責任地拿起筆,把那行「避免長時間暴露於惡臭環境」劃掉,改成:

「遇到惡臭時,記得憤怒。」

「憤怒有助於分散疼痛。」他說完,自己點點頭,像是在讚賞自己的創意。

我突然覺得,這城市的人好像腦子都有點有問題,但不是那種會害人的那種。
比較像是被這座城市養出來的一種防禦機制。


地點:墮落城市街口・內拉的藥局前
狀態:學貸 600,飛鏢還有剩,胃空空

醫院出來,我們先去路邊攤吃了兩碗便宜到可疑的粥。

那碗東西的顏色介於米白跟不知道什麼之間,上面漂著幾個勉強能稱作肉片的東西。

蒼吃得很開心:「哇,這比我以前在楓葉村偷吃豬飼料好吃多了。」

我看著自己的那碗,覺得如果我因為吃這個死掉,那應該可以累積一波運氣,然後去跟那個所謂天堂
或地獄的負責人換個好回饋。

眼鏡吃得很慢。

「你在分析什麼?」我問。

「成分。」他淡淡說,「大概有米、水、鹽,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後悔。」

蒼含著粥噴笑出來:「後悔是什麼配料?」

「是妳吃完過兩小時會出現的東西。」

……

我決定不要再問了。

吃飽(或至少填滿胃)之後,眼鏡提議去找內拉。

「達克魯只會丟學貸給你們。」他說,「要讓這城市稍微少一點對你們的敵意,得跟市民打好關係。」

「你是說,跑腿。」我皺眉,「那種幫人搬東西搬到膝蓋退化的工作。」

「換裝備、換名聲。」眼鏡推了推眼鏡,「長線投資。」

……

我不確定我喜不喜歡有人幫我把人生講成財務規劃。

但「裝備」兩個字還是有點吸引人。

所以我們站在了「藥局」門口。

招牌是手繪的,字有點歪,旁邊還畫了兩片草藥葉子,看起來想表達的是「草本自然」;
但門口那幾桶超大垃圾袋又在大喊:「自然垃圾」。

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藥草、酒精和濕布的味道衝出來。

櫃台後面站著一個女人。

黑髮束成馬尾,圍裙打得很緊,手上拿著一支筆,正用一種快要暴斃的速度在帳本上寫東西。

這就是內拉。

照片裡的她看起來總是一臉微笑、溫柔市民代表;
但現場版本多了兩個超級明顯的黑眼圈。

「等一下。」她頭也不抬,先擺擺手,「先讓我寫完這一行,不然我會忘記誰欠我止痛藥。」

……

這句話莫名地讓我有被理解到。

她把最後一個字寫完,長長吐了一口氣,抬頭看我們。

視線落在我身上時,她很快掃過我的拳套、飛鏢袋和臉上的青筋。

「新來的盜賊?」

「小靜。」我說,「還在還學貸。」

蒼在旁邊舉手:「蒼,還在……欠所有東西。」

眼鏡只簡單:「法師。」

內拉的眉毛動了一下,像是把三個標籤貼在腦中某個板子上。

「很好。」她說,「我這裡最喜歡三種人:沒錢、會跑、還活著。」

「我看妳的樣子,醫院應該也很喜歡妳。」我忍不住吐槽。

她笑了一下,笑容帶著一種「我也很想躺床上但不行」的疲憊。

「你們來,是想賺錢,還是想賺裝備?」

「兩個都想。」我老實。

「那就對了。」她從櫃台底下拉出一大疊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疊比我還高的委託書。

上面寫滿了各種東西:

「幫忙打退轉角的肥肥。」
「找回被小偷偷走的藥草。」
「幫忙送藥到某個半夜還不睡覺的工地。」
「確認某個老人是不是還活著。」

我看到最後一行,心裡突然有點共鳴:

「幫忙聽我抱怨。」 ——這行被劃掉了,但看得出來是內拉自己寫的。

「這些都是市民委託。」她說,「通常沒人要接,因為賺得不多,還很麻煩。」

「聽起來跟我的人生很像。」我嘀咕。

內拉眨眨眼:「所以才說,是市民嘛。」

她從中挑出幾張,丟給我們。

「你們現在這個狀態,先從簡單的來。」

第一張上面寫著:「轉角的肥肥」。

內容差不多是:
最近某個路口會有肥肥老是衝出來撞人,請幫忙教訓牠們,順便收集一些肉跟牙齒研究用。

「這個你們應該很熟了。」內拉說,「畢竟你們身上還有味道。」

蒼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皮夾克。

幹……。

她說得沒錯,我還沒洗澡。

第二張,是要送藥。

「送去工地。」內拉說,「那邊有些工人長期吸廢氣,咳到快把肺咳出來。我自己走不開,就得靠你們
這種腳還沒壞掉的人。」

第三張,是一個老人家的委託:

「替我看看我孫子是不是還在努力。」

下面附註:「其實只是想知道他有沒有偷懶。」

我看著那幾張紙,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任務跟討伐、學技能比起來,聽起來很爛。
沒有帥氣、沒有大錢、沒有傳說中的武器做為獎勵。

就真的是……這座城市的日常。

「完成這些,能拿到什麼?」我問。

內拉聳聳肩:「一點錢、一點藥、一點市民對你們少一點白眼。」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比較誘惑的:

「等你們做久了,我可以替你們寫推薦信給市長,申請『墮落城市名譽市民』。」

我從某篇雜誌上看過。
那東西是一個牌子,戴在身上沒什麼用,但城裡很多商人會對你比較客氣,偶爾還會少算你一點錢。

名譽市民。

聽起來像一種「官方承認你不是廢物」的東西。

「好。」我說,「我們接。」

蒼也點頭,還補一句:「我喜歡被少算錢!」

眼鏡沒說話,只默默把那幾張委託收好,折得整整齊齊。

內拉看著我們,突然收起笑意,認真了一點。

「墮落城市跟維多利亞別的地方不一樣。」她說,「這裡沒有什麼王子公主,也沒有誰注定當英雄。」

她指指那疊紙。

「只有誰願意把別人不想做的事做完。」

她說完,像是想到什麼,嘴角又勾了一下。

「還有。」她拿出一小瓶東西扔給我,「這是我自己調的止痛藥,味道比藍水好一點,副作用是會做
夢。」

瓶子裡的液體帶點淡淡的橘色,味道不像藥,比較像某種被稀釋的果汁。

「多少錢?」我問。

「先欠著。」她說,「等妳成為名譽市民再還。」

……

欠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我一邊把藥收好,一邊想:

學貸、內拉的藥、下水道的臭,還有自己對世界的不爽。

原來長大就是把一堆看不到的東西背在身上,然後假裝只有飛鏢有重量。



地點:墮落城市・轉角小巷
狀態:正式成為「跑腿員」第一天

第一個任務,很單純。

去教訓幾頭肥肥。

「聽起來像是回到三岔路。」蒼把短劍在掌心旋了一圈,「只是這次有薪水。」

「也可能是醫藥費。」我補充。

眼鏡走在我們後面,一邊看委託書,一邊修正我們的路線。

「右轉。」他說。

「那邊是死巷。」蒼說。

「肥肥喜歡死巷。」

……

結果證明眼鏡是對的。

那條平常沒什麼人走的小巷子,今天特別精彩。

垃圾袋堆在牆邊,幾個破木箱散成一地;
最裡面,一頭緞帶肥肥正很認真地用鼻子頂某個被撞爛的鐵桶。

鐵桶每被頂一次,就會發出「鏗」的一聲,然後再慢慢滾回來。

那畫面有點療癒。

直到鐵桶滾到我們腳邊,肥肥抬頭看見我們。

它哼了一聲,眼睛充血。

「……」

我看著它,又想起前幾天自己被撞飛的精彩畫面。

頭有一瞬間有點隱隱作痛——不是偏頭痛,是記憶。

「這次不能再被頂飛了。」蒼握緊短劍,「不然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被設計來當練習用假人。」

「你本來就很適合吸引攻擊。」眼鏡很誠實。

蒼:「……謝謝喔。」

肥肥刨了刨地,猛地衝過來。

這次我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只會本能地往旁邊撲。

我站在稍微偏後的位置,手指夾緊兩枚海星鏢。

蒼往前一步,幾乎是用身體去接住那一撞。

碰撞聲大到讓我懷疑附近的玻璃會不會裂。

蒼腳步被推得往後滑,但勉強穩住,他一手抓住肥肥的緞帶,另一手短劍往脖子側面硬是鑽。

肥肥哀吼一聲,甩頭想掙脫。

那個空檔——

「現在。」眼鏡低聲。

我手腕一甩。

雙飛斬。

第一枚鏢打在肥肥的眼角,牠整個頭歪了一下;
第二枚沿著牠側頸角度滑進去,金屬邊在豬皮上擦出一道人生的分界線。

肥肥重重倒下,前蹄抽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巷子裡的味道變了。

原本只有垃圾味與城市的酸味,現在多了一股血腥味。

蒼喘著氣,還不忘抹一把臉上的血:「這次我沒飛出去。」

「恭喜。」我說,「你只是被撞到裡面器官大概又移位了一次。」

他笑笑:「沒事,習慣就好。」

眼鏡蹲下來,戴上不知道哪裡掏出來的一雙手套,開始幫肥肥翻身,檢查那幾處刀口。

「你在幹嘛?」我問。

「看你們剛剛站位有沒有更好的方式。」他很自然,「還有,記錄這頭肥肥是不是內拉說的那幾頭之
一。」

「你分得出來?」

「鼻子的疤。」他指了指豬鼻子旁邊一道舊傷,「撞過牆角過好幾次,這種才會被市民特別記住。」

……

我突然理解,為什麼內拉會說「這種人活得久」。

這男人把世界看得太仔細了。

仔細到連一頭豬的鼻子都要做筆記。


清完那幾頭肥肥、跑去工地送藥、又被幾個咳到快
吐肺的工人請喝一杯非常可疑的咖啡之後,我覺得自己腿快不是自己的。

我們回到內拉藥局,把委託書放到她桌上。

她看完,點頭。

「手腳流利,不錯。」

說完,她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幾樣小東西:

一小把楓幣、幾顆品質堪憂的藥草丸,還有——

一雙手套。

不是那種破爛臭手套。
是真正用好皮革做的,手腕處還有細緻縫線,掌心加厚,看得出來是專門替像我們這種「拿手當武器
的人」設計的。

「這個給妳。」內拉把手套推到我面前,「算是……市民對妳剛剛沒把工地搞爆的感謝。」

我愣了一下。

「給我?」

蒼在旁邊抗議:「欸,那我咧?」

「你很重要。」內拉安慰他,「但你適合的是耐打用護具,不是精細武器。」

他聽完竟然有點感動:「喔……原來我有專長。」

眼鏡則只是看了一眼那雙手套,默默在心裡替我們的生存機率加了一點點分。

我把舊拳套脫下來,那種死牛味終於離開我的手指。

新手套戴上去的瞬間,我真的有種「世界對我稍微多一點尊重」的錯覺。

「別誤會。」內拉說,「這不是白送的。」

我翻個白眼:「我就知道。」

「算妳先刷一點未來名譽市民的信用額度。」她說,「記得,欠的東西要慢慢還。」

欠的東西。

學貸。
下水道。
市民的期待。
自己對自己說的那些幹話。

原來我一直以為只有銀行會叫人欠錢,沒想到城市本身也在發行一種看不見的學貸。




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又暗了一點。

墮落城市的天空很奇怪。
它不太會給你完整的白天,也很少給你真正的夜晚。
大部分時間都停在那種「像要下雨但一直沒下」的陰沉顏色。

我們三個並排走在路上。

蒼在玩那把新擦乾淨的短劍,時不時用它在空中比畫自己的「未來必殺技」;
眼鏡一手拿著筆記、一手拿著今天內拉給的藥草丸,正在看成分;
我則不停伸展手掌跟手指,讓新手套跟手腕慢慢變成一體。

路邊的牆上,有一張新貼上去的公告。

紙張還很白,上面印著我已經看過一次的幾個字:

【綠水靈四人任務・徵求有膽的跑腿員】

下面多了一行手寫的小字:

「※有債者優先。」

筆跡看起來很像拉克里斯。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張公告。

蒼湊過來:「欸,我們三個算有膽嗎?」

眼鏡補充:「有債。」

我沈默了一下。

偏頭痛這次沒有亂入。
只有心臟小小跳了一下——不是那種少女漫畫的怦然,是那種「你知道自己遲早會去做某件小小的大
事」的預感。

「還差一個人。」我說。

「對啊。」蒼想了想,「要找誰?」

眼鏡推推眼鏡,眼神往醫院的方向飄了一下。

「這城市裡,應該還有很多『欠東西』的人。」他說,「某個會剛好跟我們欠到一塊的人,到時候會自
己冒出來。」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公告下角那一小角紙撕下來,塞進口袋。

那紙上剛好是「四人」這兩個字。

「先把現在能還的債還一還。」我說,「等哪天我頭不痛、飛鏢夠多、蒼的臉還沒被撞歪、眼鏡的筆記
快寫不下,我們再去找那隻大鼻涕算帳。」

蒼笑得很開心:「喔——那應該很快。」

眼鏡看著我們,沒說什麼,只是在筆記本新開的一頁寫下:

【小隊狀態:】
成員:三人(盜賊、俠盜預備、法師)
負債:學貸+市民情緒+某女的頭痛+下水道味殘留
潛在風險:
・超級綠水靈
・拉克里斯
・彼此

最後一行,他停了幾秒,才慢慢寫上:

【暫時還活著。】

我看著他那行字,突然笑了一下。

「眼鏡。」我說。

「嗯?」

「你以後寫這種東西,可以幫我加一句嗎?」

「哪句?」

「『而且還沒後悔。』」

他看著我,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說笑。

我挺直肩膀,讓新手套在空氣裡揮了一下,像跟這座城市小小打了個招呼。

「我現在,還沒後悔。」我說,「只是很累而已。」

眼鏡點頭,把那句話也寫上去。

【暫時還活著,且尚未後悔。】

——這大概是我在墮落城市當「跑腿員」的第一天結算。

學貸還沒少多少,身上多了新的味道,
但我手上多了一雙順眼的手套,旁邊多了兩個願意一起臭的人。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已經算是賺到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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