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黑暗的空間彷彿連時間的概念都能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遊光和若凰總算分工把題庫和架上的書本簡單掃過一遍。由於只憑藉著微弱的燭光,加上空間廣大、數量眾多,告一段落的兩人不約而同癱坐在走道口。
「第四本題庫,第三百零三到三百九十七號,似乎是卡片的常識題,題目包括卡片的基本數據、效果之類的,連卡圖都沒有附上。」
「也就是說需要背卡片目錄?」
「對,而且會有一些根本沒人在用的冷門卡,還要求填寫通常怪獸的介紹和資料欸。」若凰啪地一聲闔上題庫,抬眼望向遊光:「卡片目錄在第六區到第八區的左邊。你那邊呢?」
遊光先是默默記下了若凰提供的資訊,才將目光放回自己手中的題庫:「第五本,三百九十八號到五百七十四號,似乎是在考卡片世界的歷史。」
「歷史?」
「嗯,不同區塊的歷史。安迪米翁帝國的發展史、閉鎖大陸教導國的叛亂年表,還有星遺物的位置地圖,要畫出來。」
「……那是什麼考法?」
「總之就是和卡片世界區塊相關的細節,這些資料好像是分散的,不過都在右邊走道……應該啦。」遊光撓撓自己隱隱作痛的後腦勺。
他現在是一點也笑不出來。符合他最初的猜測,想要在三十天內掌握這麼多繁雜的資料,確實是非常大的工程——至少盲目讀書是沒辦法的,或許該慶幸指路星提供了題庫,還有一個針對題目查資料的選項。
不過比起這個,倆人都很清楚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遊光起身把第五本題庫塞回架上,雙手並用抽出前三本題庫。
若凰看著他的動作,罕見地皺起眉頭,縮了縮身子。
「題號一到三百零二,決鬥判例和實戰測題。」最厚重的三本題庫落在他們之間,遊光瞪著題庫封面,話中夾雜著沉重的無力感:「判例書和實戰案例確實都在這條走道,但也被記錄成不同書……」
他發現這部分題目也在另一種層面上帶給自己很大的壓力:它們完全沒有提到相關卡片的資料。
在遊光從前的「考試體驗」中,實戰判例相關的題目確實常常出現,畢竟在決鬥為尊的虹彩市裡,這些就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技能;不過,當提及特定卡片的交互作用,考試通常會寫出涉及的卡片資料以供參考。
然而指路星的題目全然不這麼做。
這意味著,試圖解開指路星的判例題目,也需要對題目中牽扯到的所有卡片瞭若指掌:這同樣無異於將卡片目錄背個滾瓜爛熟。
此外,比起自己的問題,若凰的情況使他疑惑許多。
「若凰,妳對決鬥規則的了解程度到哪裡?」
「呃,大概知道的啦……」說到這個話題,若凰赤橘色的瞳孔難得心虛地飄搖:「比如說,我還是知道要先抽牌才能打牌……然後通常召喚只能一次,同步召喚需要協調怪獸之類的……啊,我也知道速攻魔法卡蓋牌的回合不能發動!」
「那妳知道準備階段的存在嗎?」
「……那是什麼東西?」
這不是糟糕了嗎?
感到荒謬的同時,遊光回想起某一段回憶,思緒不由地停滯數秒。
「那妳是怎麼和我決鬥的啊?」
「嗯……」若凰的目光慢慢地飄向另一頭:「……我把整副牌的展開方式全都背起來了。」
「啥?」
「就是,什麼樣的手牌可以做什麼事情、阻止對方的手段之類的……這種教學影片不是很容易找得到嗎?」少女無辜地眨眨眼:「我把它們全都背起來,然後……排列組合……」
哈,哈哈……遊光苦笑著拍了一下額頭。
他已經搞不清楚現在的心情了。一方面,準備考試似乎讓他焦頭爛額,但另一方面,若凰這個人身畔的衝擊力道,卻又更勝過考試題庫帶來的無力感。這般五味雜陳之中,只有一個句子勉強算得上清晰可見。
這傢伙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嗎?
「但怎麼可能短時間內讀起來啊……如果看書就能理解的話,我早就記住了啊!」若凰似乎沒有意識到遊光的情緒波動,她的身體縮成一個圓球形,有如不倒翁搖晃著焦慮的頻率:「為什麼占比這麼重啊?明明我也能進行決鬥,這些細節規則才沒有這麼重要吧?」
小姐,妳接下來面對的,可是真的會丟掉性命的實體化決鬥……這些規則細節怎麼可能不重要啊……
努力無視若凰的苦苦哀嚎,遊光深呼吸一口氣,壓制自己紊亂的思緒。
不管怎麼樣,自己準備考試的方向已經明確許多了。比起占比最重的決鬥判例,他認為自己最需要補足的是資訊庫,也就是卡片的各方面資訊:不只是卡片目錄的資訊,當然也包含第三部分的題庫,「卡片世界歷史」。
資料量果然非常巨大,好在還有參考題庫,接下來待在圖書館的時間,只要抱著題庫拼命找答案,想辦法記住就行了。
排除這些,還有件事情是他必須做的。
「若凰,我來幫妳吧。」
「咦?」
「牌局規則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要有人幫忙比較好理解吧?」
若凰的眉頭皺地更深了,不倒翁動作停在一個奇怪的角度:「不會吧,好老套的搭訕方法……」
「才不是搭訕好嗎。」
「但是怎麼想都不太合理吧?遊光學長也有自己該準備的部分啊,怎麼可能閒著沒事來幫我?」
「妳仔細想想,我幫你準備的同時,我不是也在讓自己複習嗎?」
「超級牽強的,肯定不是這個原因吧?你想要什麼回報?」
「不用特別給我回報啦……」
「不用回報的話,你提出主動幫忙不就更不合理了嗎?」少女嗖地一下坐直身體,那對紅色瞳孔總算直視遊光的眼睛,些許狐疑:「你在想什麼呢,遊光學長?」
我在想什麼呢?
遊光側著頭思考半晌,隨後微微一笑。
「因為妳需要幫忙不是嗎?」
對他來說,這名女孩早就不是不共戴天的敵人;與之相反,他們有相似的身份、抱持著同樣的目標,便是同一條船上的夥伴。
「已經是朋友了」,不久前的這句話,不帶任何虛假。
「欸……」若凰在一瞬間露出訝異的呆滯,但很快又瞇起雙眼,換上熟悉戲謔:「原來如此,『織子先生』果然對我念念不忘嗎?」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了……」
「反正是互助的邀請沒錯吧?」若凰昂然挺胸:「那麼就麻煩你了,遊光學長?」
「嗯,一起加油吧。」
有這麼剎那,遊光精神恍惚起來。
在平安京相識之後的每一次互動,不知火的參謀都用同樣的語氣、相仿的眼神、同等輕快的語尾,來面對「織子先生」。
但剛才的一句話,似乎又少了點距離。
不知火的參謀,妳在想什麼呢?
從剛才到現在,對「遊光」的親近是真的嗎?
是否和從前一樣,帶上了捉摸不透的偽裝?
可惜還沒等他的思考得出結論,一道慵懶的嗓音唐突迴盪著在遠處響起。
「你們的對話好像蠻輕鬆的,真罕見欸……」
「啊……抱歉,瑩小姐!」若凰急急抬頭,朝無盡黑暗裡提高聲音:「我們馬上就安靜下來!」
「沒關係,我現在要去帶你們喔。」
「時間到了嗎?」
「也不是這樣啦,總之真罕見欸……」在瑩顯些散慢的字裡行間,輕巧的腳步聲也隨之愈發靠近:「有人現在要找你們喔。」
「咦?到底怎麼回事?」
「墨月剛才叫我把你們先帶出去一下下啦……」
若凰和遊光對望一眼,從彼此閃著燭火的眼底,他們同時讀到了深深的疑惑。
而瑩踏著冉冉回音,不到一分鐘,嬌小的身體便攜著燭火,出現在兩人面前。
「好像要提前讓你們使用練習決鬥的設備……總之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