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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手殘回憶錄 第六章 第五十一幕 凌晨四點的獨行

臨風慕筆 | 2026-01-28 07:00:05 | 巴幣 318 | 人氣 94


第五十一幕:凌晨四點的獨行
 
 
       「終於結束了!那接下來就換你們了。」
 
       同學疲倦裡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還有總算告一段落的解放感。
 
       似曾相識的既視感,如果說要建箴想像一個最接近的畫面,大概是在高中學力測驗結束成績揭曉後,開始進入甄選階段,以及還需要準備朝指定考科繼續努力的同學們,那般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溫差。
 
       嗯……畢竟總是會輪到的嘛,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但是當真的輪到自己的時候,那種難以言說的倦怠感終究還是免不了的。
 
       抱怨的是嘴、做事的是身體,彼此間其實並不衝突。哪怕肯定說不上有多情願,為了成績和學分,還有為了別在未來因為短暫的慵懶情緒而惹上更多不必要的麻煩,盡可能努力做好眼下該做的事,大概反而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
 
       這或許就是一種奇妙的反向邏輯吧。
 
       越是想輕鬆,就得越努力先把該做的部分先做好,雖然不是所有努力肯定有相應的回報,但想把事情做好,往往都需要付出一些基本的代價。
 
       以小組為單位實習,不免令人感到有些擔憂,畢竟努力與否是自主決定的,但小組成員間能否配合,那並不是由自己說得算。
 
       剛好在忙碌的時期啊……
 
       建箴不自覺嘀咕了幾句。
 
       不想做的事,藉口也始終不嫌少。就算心裡知道閉上嘴老實去做該做的事情才是解決問題最快的途徑,但話是這麼說,雖然是這麼說……
 
       但麻煩的事情就是很麻煩啊!
 
       ……
 
       伸手按掉了手機的定時鬧鐘。
 
       由於是第一天開始實習,對於時間把控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所以建箴刻意預留給了自己更多的餘裕。然而光是從床上坐起,和自己內心天人交戰的時間,就足以把自己省下的時間給全部磨耗殆盡。
 
       雖然天氣還談不上寒冷,僅僅只是初秋的起頭,但凌晨四點的空氣中已經有了些許的涼意,冷風從短袖上衣的袖口竄進去,依然會不禁讓人猛地打個哆嗦。
 
       建箴把視線望向寢室的小窗外,凌晨四點的外頭還真是除了微弱的路燈以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見強風不斷地沙沙吹動著宿舍旁的相思樹葉,拍打著令人感到焦躁的節奏。
 
       心臟鼓譟地厲害……而且建箴很確定,那絕不是自己為實習課的內容感到期待又興奮,而更多是出於內心的不安。
 
       建箴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
 
       哪怕是經常熬夜的常客愷亦,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還醒著,所以建箴也沒有打開照明的電燈,而是憑記憶摸索出昨天在睡前就已經準備好的水壺和外套。
 
       絕大多數實習需要的東西在現場都有準備,他們只要準時到達現場就好,加上實習結束後還得趕回宿舍,輕裝上陣肯定要來得更合適些。
 
       為什麼不直接整理好背包直接從實習牧場前往科院上課呢?
 
       會提出這項建議的人,對實習現況可能並不太瞭解。
 
       實習內容主要包括乳牛的餵飼、清掃還有榨乳作業,只要進到牧場裡,無關他們的意願如何,衣服肯定都會沾上乾草、泥土和牛糞的氣味。就算系上對於這樣的氣味也早就見怪不怪,但只要是稍微講究一些或者注重形象的人,大致都不樂意帶著那股味道直接進教室,而會先回宿舍簡單地清洗一回。
 
       除了少數幾位心態特別好的同學之外,大概很少有人會這麼做吧。就連男生都沒辦法接受,更甭提女同學們了。
 
       即便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但建箴仍舊憑感覺摸黑完成了所有的準備。
 
       拎起水壺、披上外套,在輕巧地打開房門的剎那,建箴竟然有種莫名的悲壯感,彷彿自己的聖騎士直面世界Boss時的心情。
 
       所以說實習的課程會採取輪流且強制的方式不是沒有原因的,若這是能夠自由選擇是否參加的選修課程,建箴絕對不會想這麼折騰自己。他相信系上絕大多數同學也不會想在這本該深沉睡眠的時間點,起床面對凌晨四點的寒風。
 
       而且頂著寒風和睡意前往實習地點,大概只是實習裡最微不足道的難點。
 
       「不管怎麼說……這還是太誇張了。」
 
       就算早就已有了心理最基本的預期,但就像是參照攻略先做好準備和實際上真正面對Boss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就算再怎麼想像,建箴也沒有這個時間點在外頭遊蕩的經驗,更何況還是獨自一人,沒有其他同伴的情況下。
 
       ……雖然許多恐怖故事裡總是把時間設定在午夜的十二點,正好是一天換日的時刻,也被許多人看作是劃分陰陽的交界。然而對於一般正常大學生來說,校園裡最陰森的時刻絕對不是凌晨十一到一點的子時,而是跨了「四」這個大部分亞洲人都多少有些忌諱的數字,從三點到五點的寅時。這個時間點路上能夠見到的人數,或許已經不能稱為「零星」,因為哪怕是天空泛白前還依稀可見的晨星,或許都遠比這個數字要更多得多。
 
       更何況,現在距黎明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從宿舍區沿著道路看過去,除了架設路燈有光源的地方勉強能看到一些東西外,其餘真就是啥都看不到的狀態,甚至建箴都懷疑,睜開眼睛和閉上眼睛的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乾脆閉著眼睛走。畢竟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周遭的路況,說不定還有看見不該看見事物的風險,從性價比的觀點來看,搞不好閉著眼睛走還真是個不錯的餿主意。
 
       在建箴的二十年人生中,並沒有實際見過那些超現實的事物,但沒有見過和完全不會害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反過來想,正因為對於這種事情沒有遇過也不瞭解,所以才更讓人提心吊膽。就像是鬼屋或者恐怖遊戲,如果事先就知道在什麼地方會有東西跳出來嚇自己一跳的話,氛圍所帶來的緊張感就會被沖淡許多。
 
       正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從哪兒出現,才更容易感到可怕。
 
    雖然不願自己嚇自己,但哪怕是補風捉影的謠傳,就算是為了嚇小孩而編撰出的恐怖故事,現實中多少也會有相應的源頭。建箴多少也是會用文字記述想法,寫下自己心情短文故事的人,所以也能理解到所有故事都有其相應的雛型,而並非完全是憑空想像。
 
       凌晨四點的學校裡,看不到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哪怕是宿舍樓下的便利商店,夜間也會因為沒有顧客而熄燈關門。
 
       建箴此時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完全看不到任何人,使得這條本來就不算短的路程變得格外漫長和不安,然而如果這個時候真的突然有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在這種環境氛圍之下,自己又怎麼能確定自己所看到的一定是真正的「人類」呢?
 
       看不見前方,卻也不會迷路。
 
       當風聲停止時,布鞋踩過柏油路的腳步聲就會變得格外明顯,彷彿在無邊的黑暗中迴響。建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憑印象在循路向前,還是自己看不到地方,有什麼超出自己認知的事物,悄無聲息地彷彿操作木偶般以黑夜為掩蔽拽動著自己的靈魂。
 
       想像沒有實體,卻會不斷放大原本潛伏在內心的情緒。
 
       自己的腦袋很難不去進行任何聯想。
 
       而且從剛才開始,建箴就一直聽到身後傳來聲響,那是硬物輕輕摩擦著地面傳來的聲響,頻率稍快,細微卻有一種固定的節奏感。腳步聲,但並非人類,以人類而言,這樣的腳步聲太輕,應該是校園裡遊蕩的流浪狗吧……畢竟本就是自由開放環境,有幾隻流浪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往好的一面去想,至少是實際存在的動物,而並非什麼妖魔鬼怪、怪力亂神的超自然現象;但從另一種不同的角度來看,這卻是真正有可能會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攻擊自己,撲咬上來的存在。
 
       建箴還真就聽過校內有發生過流浪狗攻擊學生的案例,這可遠比什麼謠傳且有不同版本的鬼故事要來得真實太多。
 
       存在於未知的恐懼與有可能發生在現實的威脅到底哪邊比較可怕?建箴還真沒辦法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他甚至不太敢往那個方面去想。
 
       有種說法是,狗能夠嗅到人類情緒變化,就算不是直接面對面看著,他也能透過某種方式感知到人類的恐懼,而當狗察覺到那樣情緒變化後,也有可能會對人類進行威嚇,或者是直接進行攻擊的行為。
 
       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撞見流浪狗可比撞鬼來得危險多了。
 
       如果流浪狗此時對自己發起進攻,那自己應該怎麼辦?跑嗎?但在無人且黑乎乎一片的路上,自己跑得過野狗嗎?建箴想了幾秒後,馬上就打消了這樣的主意,先不論人能不能跑得贏狗的可能性,像自己這樣平時缺乏運動又沒有經過熱身的身體狀態,大概只會把自己的腳扭傷。
 
       認知到這件事情以後,建箴馬上下定了決心。
 
       畢竟不是能夠口語交涉的對象,也不是完全不去思考野狗就不會發動攻擊,但先做好最壞的打算,起碼身體可以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當然做出反應是一回事,能否逼退野狗就是另一回事了。
 
       儘管凌晨醒來的低血壓讓思緒遲鈍了許多,但建箴可沒有迷糊到混淆現實和遊戲的程度。哪怕手裡真的有一面堅實的盾牌和鋒利的長劍,能在近距離靠自己一人擊退野性大發流浪狗的機率也依然不高,更何況除了勉強能夠當作是鈍器的水壺之外,他也就沒別的應急道具了。
 
       話雖如此,正面迎擊依然是最有希望能夠全身而退的辦法。
 
       即使心臟因為慌亂而跳得飛快,建箴還是勉強穩住自己的步伐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漸行漸遠,也沒有發出警戒的低吼或者悲鳴般的嚎叫,蟄伏在黑暗中的眼睛,似乎緊盯著自己這個落單的人。
 
       沒有敵意,卻同樣沒辦法令人放心,如影隨形的存在感很難不讓人感到壓力,漫無邊際的黑暗,則讓那份不安感又加深了許多。
 
       「呼……沒事,繼續往前走,目前還沒事,沒有撲過來,別自己嚇自己。」
 
       建箴用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音量,不斷地進行心理暗示,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就算是怕,該走的路還是得走。要是因為害怕在這個地方停下腳步的話,說不定反而才更危險。需要面對的考驗還沒有結束,不如說,剛才那一連串的情緒轉折都只是前菜,真正需要面臨的最大考驗還在前頭。
 
       沿著下坡路段跨越過十字路口,這是在教學區到實習區裡之間的中途商店,本來白天時是遊客途經的熱鬧場所,如今卻成了路途中最後的一處光源。
 
       沒有光源,那還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路程中,自己必須還必須經過某個校內鬼故事傳說地點的邊緣。
 
       就算故事本身可能是被人杜撰出來的產物,但是當它落在本就惶恐不安的情緒中時,恐懼的種子便會開始快速蔓生發芽。
 
       有些人不害怕鬼故事的原因未必是他們真的膽子大,而是他們距離那樣的現實環境狀況過於遙遠,遙遠到他們無法產生身歷其境的感受。
 
       然而建箴現在所經歷的臨場感,讓自己不得不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
 
       強風吹過路旁的竹林,發出「吱咿!吱咿!」的詭譎摩擦聲。
 
       藉著最後的路燈光線,建箴鼓起勇氣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自己身後一眼,想試圖看看清從剛才一直跟在身後的聲音來源究竟是什麼模樣。
 
       就算知道很多恐怖遊戲的起頭往往就是因為自己犯賤多看了一眼,窺見了本來不是正常人所應該接觸到的世界真實面,但與其這樣始終懷揣不安的情緒繼續向前走,不如還是乾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要好些。
 
       於是,建箴還是選擇看了一眼。
 
       ……
 
       好消息是,那的確只是單純的流浪狗,並不是什麼張牙舞爪的怪物,看上去也並沒有猙獰著想要撲上來攻擊自己的舉動。
 
       眼前滲人的景象讓建箴心跳驟停,跟在背後的黑影並不只有一個,而是有七、八隻品種和體型都不同的野狗,牠們與自己之間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且全都保持默然地直盯著自己。
 
       漆黑的背景與微弱的燈光反射,牠們的瞳孔,彷彿也隱隱閃動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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