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臨Day4——
秦沐在完成佈置以後,就被陳嵐歆趕回去一樓。
小白兔會怎麼思考呢?
答案顯而易見。
一個才剛開始轉變思維模式的人,是不可能這麼快就把原有的思維模式淘汰掉的。
靜靜站在樓梯口,女孩看著地上深淺不一的腳印,嘴角微彎。
在被她電了一輪腳印的重要性後,秦沐的確有開始學著要怎麼讓自己的腳印變淺,但她現在還不會戰術步伐,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大概是因為飢餓的關係,不像一個有在訓練自身肌肉的人。
對重心的控制很糟。
主臥前的腳印最深,還有明顯的猶豫痕跡,顯然,這裡她花最久佈置,為什麼會挑主臥佈置?
一般人愚蠢的刻板印象——
與明顯屬於小孩房的次臥相比,主臥當然有更高價值。
有夠淺層的理解。
倒是……看著靠近門軸的地板有個圓形、看上去有些特殊的印痕,陳嵐歆微微瞇起眼,印痕邊緣的灰塵滿明顯的,只有那個印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
呵。
才剛學會讓腳印變得更淺,結果馬上留下不該有的痕跡?小白兔真該被餓。
次臥的腳印就明顯比主臥要單純非常多了,甚至沒什麼特殊痕跡,說明秦沐在次臥沒有猶豫,也不認為次臥的佈置需要做得多麼完善……沒有猶豫姑且還能說是主臥給她的經驗,但……
陳嵐歆探頭瞥了眼在一樓樓梯口徘徊、明顯很焦躁的小白兔。
收回目光,把玩著從秦沐身上摸過來的小手電筒,陳嵐歆並未打開手電筒,僅僅只是專注地看著門縫內藏的小紙屑,無聲嗤笑爬上她的嘴角,果然如她所料。
紙屑監測措施的確是最基本、最容易上手的監測措施,影視作品又經常演到這種劇情。看起來好像很容易,但當人們實際在現實進行嘗試後,都會發現殘酷的事實——
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不是卡得太裡面,導致門開了紙屑沒掉,就是卡太淺,只要輕輕碰到門就會掉落,導致誤判。
伸手貼在主臥房門的正中央,稍稍使力按了下,門鎖下面的紙條就往下自然地微微滑動。
呵,門鎖卡太淺,淺到她甚至還能看到有一絲細微的白色。
至於門軸嘛……她倒是沒看見紙屑了,不過,位置太深了,深到即使打開房門也不會掉落。
地板?就連檢查她都嫌懶。
秦沐卡在門軸正下方、一個根本不會被移動的門板或氣流影響到的位置——無非是怕地面紙屑會被意外干擾,導致自己產生誤判,可是現在不是「戰場」,而這甚至只是「模擬」。
——屋內根本沒有空氣流通或外來者,唯一會影響紙屑位置的人就只有她,小白兔完全沒把這件事考慮進去,把紙屑位置放太深,深到毫無意義,就真的純粹是……丟垃圾。
轉身來到對面的次臥,果不其然,小白兔根本不重視次臥,只在門鎖和門軸兩個地方有紙屑。
唯一值得稱讚的是——位置卡得還算不錯,比主臥那邊要嘛太淺要嘛太深要嘛根本沒意義的情況好太多了……是因為太過重視嗎?主臥弄得無比糟糕,次臥卻意外得好。
那只好對次臥下手了。
指尖扣住門把最尾端,無聲無息地下壓、輕推,放任兩張紙屑飄落在地後,陳嵐歆彎身撿起,檢查兩張紙屑,再輕輕地將門關上,然後將屬於門鎖的紙屑塞回。
位置、角度完全一樣。
至於門軸……從口袋掏出另一張形狀截然不同的紙屑,陳嵐歆用指甲將紙屑撕出一個小缺口,看上去就像一開始就有的撕裂痕跡,而非之後才有的撕痕。
稍稍調整角度後,她將紙屑塞回原本的位置。
接下來——
指腹輕輕劃過次臥門把上的灰塵,看著地上明顯深淺不一的足印和肘印,陳嵐歆勾起嘴角。
嗯,再給她一點點提示和小送分題好了。
畢竟,上帝是會保佑小白兔的。
完全聽不到二樓動靜的秦沐有些緊張地不斷往上看,這個紙屑小技巧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困難,她應該不會又被電到飛起來吧?
還在緊張間,悠然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上來。」
這聲音聽上去不像是生氣,但為什麼她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秦沐吸了口氣,壓下微微加快的心跳,快步走上二樓,陳嵐歆就站在樓梯口,雙手環抱著胸,用下巴示意,「找出問題。」
「……?」蛤?
秦沐轉頭看向沒什麼變化的主臥和次臥,愣愣地看著陳嵐歆,找……找出問題?什麼問題?
「課後隨堂考,懷疑啊?」陳嵐歆笑容滿面地說:「我只給妳十五分鐘,把問題找出來,找錯或沒找到問題,也許就能跟妳的午餐道別了,畢竟這代表妳還沒餓到用盡一切去努力。」
「……」不是,反了吧?飢餓過度哪來的思考能力?
秦沐還在呆愣,陳嵐歆從口袋拿出手電筒,「別說我太嚴苛,來,手電筒還妳。」
「……?——!」
看見熟悉的手電筒,秦沐臉色一白,下意識摸向口袋,沒有——手電筒不在口袋裡!怎麼……不、應該說,女孩是什麼時候摸走她的手電筒的?
她的夜視能力分明好到連全黑的倉庫都能走得跟平地一樣又穩又快,就算整個走廊烏漆墨黑,陳嵐歆也根本用不到手電筒才對啊?她不會平白無故摸走她的手電筒又突然還給她……
所以、不只是檢查?
「找出問題」的真正含義,真的是……隨堂考?
所以她剛剛在門口那種什麼話都沒講、什麼要點都沒提醒,直接實作的方式就是「上課」?
靠!這跟外科那群老師總是講「沒眼睛自己看?」的超爛教學方式有什麼不同啊!
不對,陳嵐歆好像本來就是這種惡魔……而且她也的確沒有發問,認為自己會了就上樓了……
但她本來以為陳嵐歆至少會先電她一輪才進入隨堂考,怎麼就直接隨堂考了?
算了,跟惡魔計較這種事根本毫無意義,她只能趕快去找出答案!
看著秦沐毫不猶豫走向主臥,陳嵐歆的眉細不可聞地挑了一下,看樣子她又想挑戰偷食物了。
也行,反正她確實需要更多生活痕跡來讓「故事」升級……不知道那三個罐頭在露台悶得怎麼樣了,今天的陽光還滿大的,用衣服包住悶個一天應該能讓罐頭變成她要的樣子。
秦沐最先檢查的是門鎖。
她記得當時她是放在距離門鎖大約兩根中指長的地方……咦?位置……不太對……?
秦沐有些遲疑,手指只是輔助記憶,但紙屑的位置好像、疑似、可能只挪了最多一兩公分吧?這完全是在誤差範圍內的距離,而且角度也沒變,她也還能看見一點點的白色……
先檢查其他地方好了。
門軸——完全沒動過。
地板——
下意識蹲下身,正要用肘撐住身體、盡可能減少與地面的接觸痕跡,秦沐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下樓找陳嵐歆之前,她有處理痕跡嗎?
沒有。
秦沐臉色一白,將手電筒照向地板,一開始的肘印不見了,卻有一堆凌亂的步伐,有些是她剛剛慌亂衝過來檢查踩出來的,也有明顯是女孩刻意踩出來卻被破壞的鞋印。
心頭一緊,手電筒立刻照向對面地板……是交錯雜亂的足跡,與主臥幾乎沒兩樣,只是鞋印更加完整,不像主臥這裡,有大半的鞋印都已經被她破壞。
陳嵐歆不會平白留下一堆足跡給她,這代表女孩要她找出的問題不只是紙屑,還有……
哪間房才是真正被「入侵」的地方。
她要完了。
「隨堂考並不難,畢竟只是一次課後的小小檢驗而已——」陳嵐歆的聲音從黑暗中悠悠傳來,帶著一絲惡意的戲謔,「不過,隨堂考也是會算成績的,秦同學,要認真作答喔!」
「……」
陳嵐歆真他媽有夠適合去當外科老師!
秦沐絕望地閉了閉眼,現在兩邊的足跡都一樣凌亂,如果她是入侵者,應該會先思考屋主將貴重物品放在哪,然後再決定要去哪裡……但從外觀來看,兩間房不打開是根本無法分辨主次臥的。
所以,足跡才會雜亂——入侵者在思考是否要不要進去。
那主臥呢?
秦沐心如死灰地看著地板上的痕跡,不管陳嵐歆有沒有製造出差別,現在都已經毫無意義——她的足跡破壞了鞋印,她根本不知道原本的足跡長哪樣。
只能開門檢查了。
打開主臥的門,門鎖上的紙片悠然落地,秦沐撿起紙屑後走進主臥……咦?
地上的紙屑穩如泰山,門軸上的紙屑安如磐石……完全沒變化。
「……」好的,這下她又把自己推入更難判斷的處境了。
絕望地看了兩眼紙屑,秦沐決定先到次臥。
門軸和門鎖兩個地方的紙屑都沒改變位置……至少看起來是沒有。
開門,兩張紙屑都有順利落下,秦沐撿起紙屑看了兩眼,便將目光挪向腳印。
「秦同學,考試時間剩三分鐘。」
假如這只是隨堂考,陳嵐歆很可能只會停留在門外開門,並不會真的入侵……
雖然次臥的足跡非常凌亂,但也說明對方在猶豫,再加上紙屑的位置和角度都沒動過,而主臥門鎖的紙屑則「疑似」有動過,就算地上和門軸的紙屑都因為她沒放好而沒改變,可是……
看著秦沐低著頭默默走到自己面前,就像還在思考最後的答案般,陳嵐歆依舊笑容不變。
「想好了就回答。」
「主臥門鎖的紙屑有問題,它曾經被人動過;門軸和地上的紙屑因為沒放好,所以就算有人開門也根本不影響……次臥的紙屑沒問題,門口的腳步很亂,但那應該是對方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然後、呃……主臥……因為我的失誤導致腳印被徹底破壞,所以無法透過足跡判斷,可是門鎖的紙屑既然位置有些不一樣,那應該就是對方有開門,再重新恢復紙屑。」
說完推論,秦沐十分緊張地看著在昏暗光影下顯得異常可怕的女孩。
她已經犯了兩個大錯——一是沒在佈置完之後整理痕跡,二是沒先注意痕跡就衝過去……
要是隨堂考她再沒及格,只怕不用進入下午的藏物資環節,她就可以先跟明天的糧食道別了!
「這就是妳的最終答案?」看不出表情、聽不出語氣,陳嵐歆就像個心思深不見底的考官,只是笑吟吟地反問。
「……對。」
秦沐的語氣稱不上肯定,但是……
她!必!須!相!信!自!己!
然而,上帝卻對她的最終答案宣判死刑。
「恭喜妳,秦同學,午餐妳只有半瓶水。而下午的物資藏匿時間,妳只剩一個小時——本來妳可是有足足三小時的時間可以藏呢。」
「……」
幹!